食沙族寨之中，撒波被一幫壯漢擡了回來。

望著一身焦黑的兒子，食沙族長撒野勃然大怒。

“怎麽會這樣？是誰傷了我兒？”

歸來的族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沒人敢答話。

“你們都聾了嗎？”撒野面色鐵青，冷聲斥問。

終於有人訕訕答道：

“是一個洞！”

“什麽？胡說八道！”

撒野一巴掌扇了過去，將那應聲之人抽得轉了個身。

那人嚇得“噗通”跪地，一邊磕頭，一邊說道：

“族長，那真是個洞！少族長掉進那洞裏後，再出來就變成這樣了！不僅是少族長，還有他們六個！”

六個被燒得半死的壯漢被擡了出來，撒野皺眉問向其餘人等：

“你們當時都在場，果真如他所言？”

其餘人連連點頭。

撒野的目光頓時閃爍起來，心下暗道：

莫非那老不死的又溝通到他們的祖靈了？

思量半晌後，撒野下令道：

“傳我命令，加派人手守住靈泉。只要靈泉一直在我族手中，不怕他淘沙族不低頭！”

……

撒波的突然發難雖然被周佚給化解了，卻也給淘沙族敲響了警鐘。

在智者的約束下，族人不再外出，他們老老實實地呆在了帳內，養精蓄銳，等待下一個月圓。

許是知道了周佚遲早要離開的事實，流沙自那天過後，便沒有再主動來找周佚。

周佚也樂得清閑，這些天裏，他把神識都沈浸在東風字帖裏的上元虛景之中，體悟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境界。

如今，他已經能夠做到了完全寄情於其中。

特別是那寶馬雕車出現之時，他的心神竟完全被車廂中人所吸引了過去。

那身影雖像極了羅婷，但卻對周佚的呼喚置若罔聞。

每至此時，周佚都恨不得飛身而上。但在這虛景之中，他卻像是成了凡人一般，失去了所有法力。

擁擠的人潮一來，他便被擠得暈頭轉向，心急如焚。

就在他焦躁到極點時，破虛神識產生自我防護，一下脫離虛境回到現實，讓周佚恍若隔世。

半個月之後，這樣的情況終於有了轉變。

這一次，當寶馬雕車出現時，周佚主動封存了心中念想，讓自己的心情徹底沈浸了下來。

“真視之瞳！”

周佚雙目泛光，趁著珠簾被卷起的那一瞬，直直向內裏望去。

隨後，他便看到了一個面目模糊的人。

那人身段、臉型雖像極了羅婷，但是臉上卻像是蒙了一層霧一般，讓人看不清其容貌。

“婷兒！”

周佚仍是忍不住一聲輕喚，神識之中浮現出羅婷的面孔。

緊接著，那人臉上的迷霧漸漸散開，露出了他記憶之中羅婷的樣子。

羅婷沖他淡淡一笑，微啟紅唇，但周佚卻聽不清她說的是什麽。

“婷兒，你說什麽？”

羅婷又動了動嘴，隨後，珠簾被放了下來，寶馬車加速駛離。

周佚這次雖依舊未能聽清羅婷言語，卻是看清了她說話之時嘴唇的變化。

一番回想後，周佚從唇語讀出了羅婷是在喚他，只不過喚出的內容卻是：周師弟！

周師弟？有段時間沒聽到你這麽稱呼我了。

周佚沈默良久，終是灑然一笑，緩緩搖了搖頭。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那車廂裏的人不是真的羅婷，而是烙印在自己神識之中的羅婷的樣子。

我之所見，並非真見，由我所想，得生幻想。

悟出此點後，周佚再次重臨上元幻景。

這一次，他神識之中一片清明，兩道清靈之光直射入車廂之中，他終於看清了廂中之人的真面目。

那便是這廂中之人根本沒有面目五官，有的只是一片空白。

周佚一聲長嘆：

“呼，果然都是虛的呀！”

十多天的神識沈浸，上百次的出入上元幻景，他終於又回到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地。

但這一次，周佚卻多了一番感悟。

此前他只是知其虛，卻不知其所以虛，現在他卻是徹底弄明白了。

這幻景迎合的是他的內心，讀取的是他神識最深處的信息，可隨他心意，產生千變萬化，來使他沈迷於其中。

將一切看透後，他頓時對這虛境失去了興趣。

他把神識回歸到本體，望著空蕩蕩的帳篷，周佚不禁有些失落起來，他想起了與羅婷在福國之中的日子。

二人結為道侶快十年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分開，周佚止不住心中的想念。

不知婷兒在五行門內可好，這些時日，她想必時刻都在念著我吧？

滿腔思念，直欲化作情詩兩行，但他身處異域他方，縱使詩成，亦無鴻雁飛送故鄉。

周佚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東風字帖之上，他微微一笑：

“罷了罷了，縱使是我的幻想亦無妨，最起碼能讓我見到她，這就夠了！”

語罷，他再次沈入到上元幻景之中。

他就站在長街之上，看著那輛寶馬車悠悠駛來。

在卷簾半開的那一瞬，他神念一動，默想人生第一次見到羅婷時的樣子。

果然，廂中人的服飾首先起了變化，那是二人初見之時，羅婷穿的衣裳。

周佚站在車廂旁，直楞楞地望著那張熟悉的臉龐。

羅婷坐在馬車上，沖他點頭微笑。

隨後，卷簾便被放了下來。

自此日起，周佚每日必入一次東風字帖，親臨一次上元幻景。

每一次寶馬雕車經過，他便會看到一次羅婷。

但每一次出現的羅婷，都不相同。

有她微笑的樣子，有她皺眉的樣子，有她沈思的樣子……

有時她會淡然喚他周師弟，有時她也會熱情地喊聲佚郎，只是唯有紅唇微動，卻無聲音傳出。

直到某一日，周佚終是不再滿足自己只是個看客。

真視之瞳豁然開啟，兩道金光射出，牢牢鎖定了寶馬雕車。

周佚神識化作人形，於金光之中升起，趕在珠簾落下之前，飛身直入車廂之中。

他直視著對面的人兒，雙目之中傳達過去一道信息：

你的聲音，其實是這樣的！

片刻後，對座之人沖他燦然一笑，出聲喚道：

“佚郎！”

周佚臉上揚起了滿足的笑容，默默牽起了她的手。

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只是周佚此刻不再是個看客，他已徜徉於山水之間！

真視之瞳為他貫通了虛實，將他成功接引到了虛境內，融入幻景中。

從他眼中乍現的那兩道金光，便是真視之瞳的進一步變化，喚作虛實之梁！

有了這虛實之梁，周佚便能以真實之身自由出入幻景之中，並對其中的一切產生影響，甚至是被卷入其中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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