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三十二章:風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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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塗山姝做了一個噓聲的姿勢,“景澈,別說話。”

她慢慢靠近林羨淵,聽到他以極微弱的聲音喊出了“千凝”兩個字。

隨後,他又說了一句話。

“景澈,你先出去。”塗山姝說,“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景澈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走了出去。

他順手將門關上。

“林羨淵。”塗山姝皺著眉頭,“你現在是醒的對不對?”

“你可不可以跟我說說話?”

“千凝。”林羨淵緩緩睜開眼睛,輕輕地笑著,“能再見你一面,我覺得很滿足。”

“現在,我覺得全身都充滿了力氣。”

“林羨淵。”塗山姝咬著嘴唇。

有些難過。

這個男人,三個月之前還豐神如玉的樣子,風度翩翩,舉手投足間帶著貴氣。

這才短短幾個月時間,就變成了這種樣子。

心裏像是堵了一塊石頭,生疼,難過,喘不過氣。

“林羨淵,你會好起來的是不是?”

“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私下裏,你能不能稱呼我一聲,漁令。”林羨淵擡起手,似乎想觸摸她的臉頰。

“漁令。”

“嗯。”他的手抓住她的,十指相扣。

“能不能再喊一聲?”

“漁令,漁令,漁令……”

塗山姝喊著他,已經淚流滿面。

“哭什麽?”林羨淵笑著,“千凝,你是在為我哭嗎?”

塗山姝不回答。

“啊……”林羨淵瞇起那招牌的狐貍眼,長呼出一口氣,“千凝,你可還記得,我曾對你說過的話?”

“你說的太多,我不記得。”塗山姝抓緊他的手,“漁令,好好休息一下,別說太多,我去喊太醫。”

“別走。”林羨淵抓緊她,“千凝,其實我都知道,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所以,在最後時刻,可不可以把時間留給我?”

“……”塗山姝硬生生將眼淚逼回去。

“不會的,你這傻子,閑著沒事詛咒自己幹什麽?”她說,“你這種奸臣是要長命百歲的,別胡說八道了。”

求求你……

“千凝。”林羨淵依然在笑著。

“你可還記得,我曾經問過你。”他說,“我問過你,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塗山姝微微一楞。

生死關頭了,這男人,竟還想知道這個?

她低下頭,握著他的手稍微收緊,“想聽實話?”

“嗯。”

“對不起,我沒有。”塗山姝說,“我不想騙你。”

“我們之間,終究是不可能的。”她說。

“果然是這樣嗎?”林羨淵的表情裏並沒有太多悲傷,“其實我知道的,你的目光一直沒在我身上停留過。”

“因為,我一直看著你。”

“千凝,其實我是騙你的。”他說,“我們之間的第一次相遇,並不是我跟你說過的什麽破廟,而是軒林苑外。”

“你或許已經不記得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我卻永遠不會忘記,在我落榜的那天,我已經沒了盤纏,人生昏暗,多年努力付諸東流,無顏面對家鄉父老,想一死了之。”

塗山姝驚愕。

那個自信滿滿的林羨淵,竟還有尋死的時候?

“你可能已經不記得了。”林羨淵的聲音有些飄忽,“我記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大,我失魂落魄地蹲在軒林苑外,心灰意冷,前途迷茫。”

“你似乎在是被人追逐,拿著一把傘跑得飛快,不小心撞到了我。”他笑著說。

“我被你撞倒在地,行李散亂了一地,狼狽不堪。我索性將筆墨全都扔掉,痛哭流涕時,你又返了回來。”

“……”塗山姝想了一會,這件事她有印象!

“你把傘遞給我,還扔給我一錠銀子。”林羨淵似乎想擡起手,觸摸她的臉頰。

塗山姝將他的手放在臉上。

“你對我說,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可哭的,從哪裏摔倒的,就從哪裏爬起來。”他說,“你說,今天雖然是狂風暴雨,但明天肯定會晴天,就算明天晴不了,後天也會晴天。現在這點風雨不算什麽。”

“你告訴我,風雨會停,陽光會重新升起來,但,一直跌倒就什麽都看不到了。那一刻,我豁然開朗。”

“我抱著你的銀子和傘,坐在那想了好久。等我擡起頭的時候,雨停了,暴雨過後,天邊懸掛著彩虹,絢爛奪目。”

“我看著那七彩流光,突然很感動。陽光很溫暖,你的笑容更溫暖。我豁然開朗,尋死的念頭也如潮水一般褪去。”

“後來我回到家鄉,發奮讀書,發現自己我存在很多不足之處。後來,你的話一直激勵著我,我也自信滿滿考上了狀元。”

“千凝,如果沒有你,我早已經死了。”

“謝謝你。”

塗山姝心中感慨萬千。

關於這件事,她還是有些印象的。

她依稀記得自己撞倒了一個小乞丐,小乞丐淚眼汪汪的,看著怪可憐。

她過意不去,便回去送了一把傘,還給了他一些銀子。

那個邋裏邋遢蓬頭垢面的小乞丐,竟是林羨淵?

“先前為什麽要撒謊?”她問。

“因為,我不想讓你記起那麽狼狽的我。”林羨淵說,“那時的我,太懦弱。”

“只有,只有那件事是假的。”

“剩下的事情都是真的。”

“千凝,謝謝你,幸好,幸好,我遇見的人是你。”

塗山姝心中感慨萬千。

那些話,的確像是她說出來的。

可,以她對自己的了解,她那時,大概真的只是說天氣而已。

“漁令。”她嘴角扯住一個笑容,“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就那麽藏在心底好不好?”

“你先別說話,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好,如果強行說話的話,可能會有危險。”

“不,千凝,我必須要說。”林羨淵說,“我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能在你身邊輔佐你,我很開心。”

“不管你對我什麽感覺,我對你,一直念念不忘。”他抓著她的手放在唇邊,“千凝,對不起。”

“你哪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塗山姝摸著他的嘴唇,“你兢兢業業,一心為民,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

該說對不起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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