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不明白。”塗山姝說，“如果你沒有趨吉避兇改變未來，而是另外一個人考中。多年後，那個人可能會成為赫赫有名的名臣，權勢滔天，足以改變局勢。因為你的原因，他沒有嶄露頭角的機會，這種改變，微乎其微？”

“這就是另外的問題了。”賀子衍說，“我不太喜歡用改變未來這個詞。我所謂的推演，只是推算出一個大概的輪廓來。這個輪廓，我是無法改變的。”

“我選擇拿起這塊糕點，和我不拿起這塊糕點，這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未來。”他說。

“每個人的運勢其實是有定數的。我不吃這塊糕點，等宴會結束之後，糕點便會被收走，便會被送出宮。恰好，一個餓極了的人吃到它，救人一命。我吃了這塊糕點，那餓極了的人無法吃到糕點，他就一定會死嗎？”

“太後娘娘應該也能猜到，那個人不一定會死。他可能會吃到別的東西活下來。這便是自然規律，此起彼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的變化是符合自然規律的，既然我遵守了自然規則，就不會對大勢產生影響。”

“說到底，我只是增強我的運勢而已。”

“對於普通人來說，運勢是有定數的，有的人生來大富大貴，有的人生來貧困。富貴者，有可能金銀散盡。貧困者，也有可能升官發財。花開花落，日出日落，人亦是如此。一切，都被刻好在命盤之中。”

“你這麽說，我就更不明白了。”塗山姝隱隱抓住了什麽，那種感覺卻又一閃而逝，“如果人的命盤都已經被定住，那，人為什麽還要努力掙紮？”

“既然是被定住的，那就坐吃等死好了。人活著，豈不是沒了意義？”

賀子衍拍了拍手，“太後娘娘果然通透，一下子說到了點子上。”

“正是因為，命盤早已經刻好，人才要努力掙紮。命盤是不停變化的，而，使命盤變化的，便是人本身。”

“這個該怎麽說呢？”他停頓了一會，“人的改變，可以改變本身命盤。我記得前代有個很有名的丞相，生下來的時候，命運便是被餓死。一直長到二十歲，命運依然是被餓死。若是他不改變，結局正如推演的那般，最後被餓死。但，他的命盤卻發生了改變。”

“原因便是，這個人心善，經常幫助別人，做下很多好事，積累了功德，命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不僅沒被餓死，反而當了高官，衣食無憂，兒孫滿堂。”

“你的意思是，人的決定能夠改變未來的走向？”塗山姝心底觸動，她攥著手，“可，按照你的說法，人只要做善事，豈不是都能榮華富貴。”

“當然不是。”賀子衍接著說，“我剛才說了，人的命盤都已經被刻好，人的運勢一生也是有定數的。比如我剛才說過的那個丞相，他的命盤便很覆雜，有丞相命，有乞丐命。也就是說，人的命運中，有最壞和最好之分。”

“顯然，丞相是翻盤到了最好的命盤。對於一般人來說，命盤的區間並不會太大，就算拼命做好事，也不一定會改變多少。這是自然規律，是天道輪回。”

“命盤區間跟榮華富貴沒有關系，比如太後娘娘，您的命盤區間便很大。一念起，便是風起雲湧，一念滅，便是海闊天空。”賀子衍說著，突然停下來，雙手合十。

“罪過罪過，祖師爺在上，原諒弟子喝多了胡說八道。”

他突然沖天叩了三下，湊到塗山姝跟前，“太後娘娘在上，剛才的話，你可不可以就當做沒聽見？”

“我純粹是喝多了胡說八道，您大人大量，全忘了吧？”

塗山姝抄著手，看了他一會，“也可以。”

“臣多謝太後娘娘。”賀子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但是……”

“還有但是？”賀子衍驚了一下，又覺得行為不妥，忙說，“不是，臣的意思是，微臣喝多了說了一些有的沒的，可能會遭雷劈，太後娘娘萬金之軀，您一定要遠離這些，珍愛鳳體。”

“哀家知道。”塗山姝說，“哀家也沒打算繼續追問下去。”

“哀家只想知道，你剛才說過的，人的選擇會導致命盤轉動，能不能給哀家用通俗點的話解釋解釋？”

“這個……”賀子衍想了一會。

“比如，有一個獵戶，這個獵戶命中有一劫，是生死劫。在生死劫面前，命盤區間便是生與死，生是好的結果，死是壞的結果。他選擇留在家裏和選擇出去打獵，便有兩種不同的未來。”

“他執意選擇在那天出去打獵，結局便是被被猛獸咬死。可，如果他出獵那天，遇見了別的事情，比如，孩子生病，鄰裏需要幫助等等，而沒有去打獵。他便算是躲過了一劫。這便是生與死的兩種命運。”

“對於人來說，人的選擇會導致命盤改變，吉兇掌握在自己手中。而，吉兇是命盤的自然規律，世上千般變化，不過只是一局棋子。有的棋子變動對走勢影響微乎其微，而，有些棋子變動，則關系著整個命盤的變化。”

“不巧，太後娘娘的命格很重。”賀子衍說，“關於這一點，太後娘娘應該比臣了解得透徹。臣，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

塗山姝斂著眉。

她想了好一會，又問，“最後一個問題，你說過在此之前，你推演過許多遍，賀家的命運不會改變，只有靠近簡清商才有一絲轉機。那，你可曾推演過今天這種狀態？”

賀子衍搖了搖頭，“剛才臣說過，太後娘娘命骨很重，以臣的本事根本無法參透。而且……”

他瞇著眼睛，“說句大不敬的話，就算太後娘娘許諾保下賀家，但，賀家的運勢並沒有改變什麽。”

“……”塗山姝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踟躕了好一會，才開口，“哀家沒有騙你……”

賀子衍突然笑了起來。

“臣當然知道太後娘娘是認真的。”他說，“世間之事，繁雜大千， 隨時變化，命運也隨之變化，臣，突然有了信心，所以，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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