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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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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禦花園,洛嬪也是十分熟悉了,和彩袖進來後,便徑自往梅園而去,一面感嘆道:“我記得上次來禦花園,還是夏末時分,正是草木最茂盛的時候,一路悠悠而行,但見花木蔥蘢。不過幾個月光景,便是老木寒雲,大雪壓枝,我也從風光無限落到了如今這個淒涼境地,真真人非物亦非,可見命運之無常。”

彩袖連忙寬慰道:“小主也別這樣想,雖然是大雪壓枝,可是您看這禦花園,讓大雪一裝扮,豈不成了一個銀裝素裹的琉璃仙境?玉樹瓊枝,也是別有一番風光啊。”

洛嬪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剛來聽雨樓那會兒,你比我還惶恐呢,怎麽如今倒有這樣一份樂觀向上的精神?”

彩袖笑道:“奴婢看娘娘慢慢都放下了,而且您也說過,萱嬪娘娘剛進宮那會兒,境地比咱們還不如,可她如今成了後宮最受寵的嬪妃,可見這樂天一些總是沒錯,所以奴婢也就打起精神來了。”

洛嬪點頭道:“你這話說的是,萱嬪……算了,我刻意來禦花園,為的是什麽?怎麽你倒三句話不離她?不提不提,提了就讓人格外煩惱。”

彩袖納悶道:“小主如今對萱嬪娘娘改觀了許多,奴婢覺著您不像從前那般恨她了,怎麽倒還說格外煩惱呢?”

洛嬪冷哼一聲,咬牙道:“就是這樣才叫人生氣,從前我恨她,有一個理由在,所以每日靠著恨她的情緒,便可度日,偏偏如今,這個恨她的理由沒有了,我不能恨她,卻又該去恨誰?連恨都沒有了,這日子倒過得渾渾噩噩。”

彩袖笑道:“奴婢可沒覺著小主渾渾噩噩,今兒不是還彈琴了嗎?至於該恨誰……”說到這裏,她的表情驀然嚴肅起來,一字一字沈聲道:“小主自然該恨那個把咱們陷害到這地步的人。”

洛嬪茫然道:“這話沒錯,可是我們連害我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啊。”

彩袖小聲嘟囔道:“奴婢素日裏沒事兒,翻來覆去也在想這個人,我覺著,不是玉妃,就是舒妃靜嬪,總脫不出這幾個,她們是皇後娘娘的人,素日裏就橫行霸道的,尤其玉妃,說起來,她恨小主,可比萱嬪娘娘恨得多了。其實咱們現在想想,萱嬪娘娘就算恨您,也用不出這樣手段,您看她要教訓香雲,還要抓對方真正的把柄才動手,由此可知其為人。”

洛嬪眼睛微微一瞇,沈聲道:“你這話提醒了我。沒錯,若說宮中有一個最恨我的,當屬玉妃,她一直認定,當年是我奪了該屬於她的寵愛。而且……說起來,當日皇上帶領妃嬪們去獵場,她卻留在宮中,皇後和姚妃也罷了,她為什麽要留下?莫非就是為了害我?”

“一定是這樣沒錯了。”彩袖握拳沈聲道:“奴婢聽說,太醫院那個黃太醫,對玉妃最是忠心耿耿,所以太醫院這邊,很可能就是黃太醫奉了玉妃的命令,不管脅迫也好,買通也罷,總之,到底讓孫太醫就範。”

洛嬪心中劇震,越想越覺著彩袖說得有道理,只是思來想去,到頭來,終不免黯然一嘆,輕聲道:“你說得很是,我也深以為然,只可惜,我們如今根本沒有證據,更不用說,我現在不過是個謫居聽雨樓的答應,別說玉妃,就是常在貴人,我見了她們也要行禮,便是有了證據,又哪裏能報仇?”

彩袖輕聲道:“小主,您還年輕呢,皇上也年輕,往後幾十年,誰敢說就沒有什麽機會,能讓您沈冤昭雪?奴婢不信這世上就沒有公道。更何況,皇上喜歡往照月軒來,又喜歡您跳舞,說不定什麽時候,他來的時候想起小主舞姿,就來了咱們這裏呢。只要小主能夠重獲皇上寵愛,就有機會東山再起,到那時,事情或許就有轉機。”

“嗯。”洛嬪點點頭,心中也不自禁升起幾絲希望。主仆兩個又走了一會兒,便看見梅花園,正要進去,就聽園中傳來一陣笑聲,接著一個熟悉地聲音道:“素日裏足不出戶,今兒我只說天冷,沒想到真出來了,讓寒風一吹,人倒精神了些,尤其看這梅花開的好……”

不等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洛嬪也楞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對面玉妃,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怎麽偏偏遇上了她?難怪人家都說,冤家路窄。

那邊玉妃卻已經回過神來,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洛嬪幾眼,悠悠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洛嬪妹妹,哦,不對,如今該叫你洛答應了,怎麽?這小半年終於認命,敢出來逛了?”

洛嬪想起剛才的推測,此時再看玉妃這可惡嘴臉,越發認定了是對方害的自己,一時間恨不能立刻上前與其對質,苦於沒有證據,更何況如今自己身份低微,就是想拼命,怕還不到玉妃面前,就得被那些身強力壯的嬤嬤們扔出來,到最後,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因只好強忍住,雙手在袖套裏緊握成拳,她平靜道:“我有什麽不敢逛的?我心裏又沒有鬼。”

玉妃聽了這話,不由一楞,到底是做賊心虛,她心裏就有些犯嘀咕,因冷笑道:“你心裏沒有鬼?也是,敢罪犯欺君的人,心裏怎麽能有鬼?洛答應的心裏,明明是魔,為求恩寵走火入魔了。”

洛嬪冷冷一笑,淡淡道:“這後宮裏,確實有為求恩寵走火入魔的女人,但絕不是我,至於究竟是誰?玉妃娘娘心裏最清楚。”

“她說完便不再理會玉妃,徑自往梅園裏去,果然就聽玉妃在身後喝斥道:“站住,你把話說清楚,這含沙射影的,你說誰呢?”

“我說誰誰心裏清楚。”

洛嬪轉過身,銳利目光盯緊了玉妃,沈聲道:“玉妃娘娘,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說是不是?一個人,但凡做了某件事,任她怎樣掩蓋,總會有蛛絲馬跡洩露出來。其實您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心裏應該也清楚,我罪犯欺君,皇上為何不將我打入冷宮?曹貴人當日不過是犯了個小錯,如今就在冷宮度日,我比她的罪行重多了,怎會有這般幸運?你真以為憑我的恩寵,能有這樣的區別待遇?這份兒待遇怕也只有萱嬪才會有吧。”

“到如今了,你還想挑撥離間?”

玉妃的眼睛瞇起,卻見洛嬪搖頭笑笑,輕聲道:“我是被貶為答應的人,如今所求,不過是努力活下去罷了,哪裏還有什麽心思挑撥離間?我的意思是說,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更何況,你覺著咱們皇上,會是輕易被欺騙糊弄的人?”

這最後一句話,恰好敲在玉妃心中最恐懼之處,一時間,看著洛嬪轉身離開,她竟沒有再叫住對方,先前想的幾個折辱辦法,更是忘到了爪哇國去。玲瓏在旁邊看著,心中只覺不安,小聲叫了一句“娘娘”,話音未落,就聽玉妃厲聲道:“住口,我們回宮。”

“是。”玲瓏也不敢多問,陪著玉妃回宮,心中也是十分惶恐,暗道聽洛答應的話,分明是知道了什麽。怎麽辦?難道她真的已經了解事情經過?甚至……孫太醫都被找到了?不,這不可能,這事兒做的隱秘,她都被貶為答應了,哪裏來的人手暗查此事?

這裏玉妃匆匆回來,一時間只覺心中不安到了極點,回想起洛嬪的從容自在,這哪裏是一個落魄無依,坐困愁城的答應所該有的儀態?尤其洛嬪那個人,最是驕傲不過,性如烈火,她能這樣悠閑從容,只有一個解釋,就是她掌握了什麽要緊的線索,自認為可以憑此翻身,所以才會是這副模樣,一點兒也沒有被貶宮嬪該有的自怨自艾,憤世嫉俗。

玉妃在屋裏來回踱著步子,越想越怕,越怕越氣,只恨皇帝多情,為什麽當日不直接將洛嬪打入冷宮?不,打入冷宮還不夠,就該賜她白綾毒酒,那可是欺君之罪,欺君之罪啊。

因心煩意亂,忍不住打開抽屜拿出那條帕子,越看越是心酸,不知不覺便滴下淚來,喃喃道:“淚濕羅巾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聲。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世上男人多薄幸,果然一點兒沒錯,想當日,皇上對我何嘗不是恩寵有加?可好景不長,到如今,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裏煎熬。若是能和你在一起,我必不會受這些苦楚,你絕不會像皇上一樣無情,是麽?”

因一面說,就將帕子捂在胸口,眼淚洶湧而落,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忽聽門口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道:“娘娘,這是小廚房剛出鍋的銀耳蓮子湯,您要不要喝一碗?”

玉妃嚇了一跳,連忙轉身,不妨手中帕子落下,她連忙彎腰撿起,臉上慌亂一閃而逝,怒目瞪著那小宮女道:“誰讓你進來的?”

小宮女福身行禮,一邊道:“奴婢看小廚房剛出鍋的蓮子湯甚好,想著冬日裏,娘娘需要喝一些熱燙的東西,暖暖胃腸,所以大膽做主,就給娘娘端了一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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