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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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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溪月看完竹熊,又在小園裏逛了半日,在梅園裏,看見梅花蕊上全是白雪,這貨也動了雅興,讓李莊去就近亭子裏取了個幹凈瓦罐,那是從前她就放在這裏,預備學《紅樓夢》中妙玉,接取梅花蕊上雪水的,沒想到今日終於派上了用場。

結果還沒弄到半瓦罐,就不耐煩了,覺著這種事情遠不如破冰捉魚有趣,似妙玉那種世外仙子般的人物,自己這俗人就不要去學了,還是史湘雲的作風更對她脾胃。

只是今日沒拿釣魚的工具,於是拋了瓦罐,便準備回照月軒,因她們是從梅園出來,所以抄的小路,恰在假山石後,就聽見靜嬪這一聲。

寧溪月便停了腳步,對身旁人小聲笑道:“這下好,針尖要對上麥芒了,咱們索性在這裏悄悄看一會兒戲,別出去。”

素雲等人會意,於是一行人在假山石後藏好了,不過片刻,就聽得紛亂腳步聲響,卻是靜嬪一行人走了過來。

洛嬪站在原地,表情漠然,寧溪月小聲對素雲道:“我倒覺著這會兒的洛嬪比從前順眼,從前她高傲,這會兒嘛,面對來勢洶洶的靜嬪怡然不懼,竟襯托出幾分風骨來。”

“不過是硬著頭皮罷了,難道還能認輸麽?娘娘都說過她高傲了。”秋桂在素雲身後撇撇嘴,她當日差點兒被洛嬪害死,自然深恨對方蠻橫狠毒。

寧溪月點點頭,透過假山石中間的天然孔洞,觀望場中形勢發展。

就見靜嬪繞著洛嬪轉了幾圈,嗤笑道:“看來洛答應今兒興致不錯,才會來逛小園,我還以為你在聽雨樓裏整日以淚洗面,不敢出來見人呢。”

洛嬪淡淡道:“這話可笑,我憑什麽不敢出來見人?”

靜嬪冷笑一聲,譏誚道:“是啊!我糊塗了,畢竟洛答應為了爭寵,連假孕欺君這種事都敢做,這後宮裏,還有什麽是你不敢做的?”

若是剛被貶的那段日子,這一句話就可能激的洛嬪拼命,然而此時她經歷過這番變故,竟成熟了不少,聞言毫不動怒,只是淡然道:“是啊。假孕欺君這樣的罪名,皇上還沒將我打入冷宮,我還需要怕什麽?我雖然被貶為答應,可也仍是後宮裏的主子,莫說小園,就是禦花園,只要我想去,也沒有哪項規定說不許我去。”

“你狂什麽狂?還當自己是後宮第一美人洛嬪娘娘,風頭無雙那會兒呢。”

靜嬪咬牙切齒,卻聽洛嬪沈聲道:“我知道我已經不是洛嬪了,索性就放開心懷,想到哪兒逛就到哪兒逛去,反正最差也不過如此。倒是靜嬪娘娘,你怎麽來了小園呢?就不怕這小園乃是不祥之地,給你帶去災厄嗎?”

“你……”

這恰恰說中了靜嬪心事,眼看偌大一個小園,活人就只有眼前洛嬪一個,本來銀裝素裹的世界,看上去也有些陰森詭異了。

靜嬪心中生懼,自然不願再多呆,只是深恨不能壓過洛嬪去,便狠狠瞪了她一眼,沖身旁綠萍使了個眼色,接著冷哼一聲,當先而行。

走沒幾步,就聽“啊”的一聲,回頭一看,只見洛嬪被綠萍推到在雪地上,一臉怒容,大叫道:“賤婢,你好大膽。”

“啊呀,洛答應,真是對不起,奴婢眼裏只看著娘娘,不成想您擋在前面,沖撞了您,還請您見諒。”

綠萍敷衍的福了福身,接著假惺惺一笑,一字一字道:“小主大人大量,可千萬別把奴婢發配去慎刑司啊。”

話音落,就聽靜嬪在那邊斥道:“笑話!你是我的宮女,她憑什麽把你發去慎刑司?當年萱嬪還只是個常在,都沒能讓她得逞,如今她都被貶為答應了,還能讓她欺到咱們頭上?”

“是。”綠萍笑盈盈道:“奴婢只是想起舊事,深怕洛答應一怒之下,不肯原諒我,幸好我有娘娘做主。”

一面說著,便緊走幾步,跟在靜嬪身後,隨她揚長而去。

“小人,賤婢。”寧溪月咬牙切齒沖綠萍和靜嬪悄悄比中指:“你們欺負洛答應也就罷了,為什麽要拿我當槍?太壞了,給我等著,這仇我記下了。”

說完轉頭看向洛嬪,就見她呆呆坐在雪地裏,整個人宛如失魂落魄一般。

忽聽一聲尖叫,循聲望去,彩袖飛一般跑過來,一邊哭叫道:“小主,小主你怎麽了?”

寧溪月心中一動,想也不想便從假山後走出去,直直迎上彩袖。那彩袖心系主子,當真是拼了命的奔跑,哪成想半路會突然殺出一個人,再想躲避已經來不及,不過瞬間,便撞到了寧溪月身上。

“啊!”

寧溪月接連向後退了幾步,然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而彩袖也撞得一個踉蹌,好容易穩住身形,發現撞得是寧溪月,不由整個人都楞住了。

“娘娘。”

素雲和秋桂在假山後都是一怔,但很快便奔了出來,扶起寧溪月,只見她氣急敗壞道:“是哪個不長眼的……”

不等說完,一擡頭看見彩袖,面上神色立刻變得陰沈,指著她怒叫道:“好大膽的賤婢,竟然敢故意撞我,說,你是不是企圖撞死我?”

“沒……奴婢沒有。”

彩袖嚇得腿一軟,就跪到地上,而被推倒在雪地中的洛嬪也終於回過神來,連忙起身,將彩袖護在身後,緊張地看著寧溪月,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似乎欲言又止。

寧溪月冷冷看著她,淡然道:“怎麽?縱容奴婢謀殺我,如今陰謀敗露,洛答應還要護著她嗎?”

洛嬪終於忍不住道:“明明是你突然從假山後沖出來,彩袖心系於我,所以跑得急了些,這才撞上你,你……你怎能隨意誣賴於她?”

“我誣賴她?”

寧溪月呵呵一笑:“她沒撞在我身上?那麽重的力道,比當日春草撞柱子的勁兒還大,不是要和我拼命,是什麽?”

“彩袖根本沒有理由要害你。”洛嬪眼中含淚,一字一字沈聲道:“你做事向來講究證據動機……”

不等說完,就聽寧溪月誇張叫道:“誰說她沒有理由沒有動機?你被貶為答應,謫居聽雨樓,你們主仆不認定了是我做的手腳嗎?所以這賤婢一直對我心懷怨憤,苦於沒有機會害我,終於,在今天被她遇上我,所以也來不及細細思索,就沖上來想要撞死我。我說的對不對?”

“你……你分明是胡說。”洛嬪的眼淚終於流下來,嘶聲尖叫道:“你明知道……明知道不是這樣的,為什麽要顛倒黑白冤枉彩袖?我們……我們主仆都落到這個境地了,你為什麽還不滿足?還要來我們頭上踩這一腳?”

“我為什麽要滿足?落到這個境地又如何?想當初,我不過只是一個小小常在,與高高在上的洛嬪娘娘沒有半絲瓜葛,可秋桂在半路遇上你,結果怎樣呢?不是我當機立斷,她現在早就含恨九泉了。比起什麽湯灑到身上,就是要謀殺你的荒唐理由,我這個最起碼還靠點譜,不是嗎?彩袖是真真正正撞倒了我,這事兒她去哪裏都抵賴不了。”

“你……你是故意的。”

洛嬪這才恍然大悟,看著寧溪月尖叫道:“你……你恨我當初害秋桂,所以今天就故意……”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

寧溪月緊盯著她的眼睛,沈聲道:“我就是要讓你也嘗一嘗這個滋味。當日你隨手便要害死秋桂,將她當做螻蟻一般的時候,恐怕沒想到,今天自己也會遭如此報應吧?正所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

“我……我……”

洛嬪慌張地張開兩只胳膊,仿佛這樣就能護住彩袖一般,一邊艱難地組織著語言。讓她向寧溪月低頭,這委實太難為她,如果可能,她真的寧願去死,也不願意向寧溪月認錯。

可是……可是彩袖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哪怕落到這個境地,她寧可自己受凍,也要把自己的衣服被褥整理的幹凈整齊;寧可她餓著,也要將好茶好飯留給自己吃;寧可在各處受人冷眼嘲笑,回來也要變著法兒的寬慰自己。

“怎麽?洛答應這是幹什麽?不過是個螻蟻般的宮女罷了,也值得你這樣紆尊降貴護著她?放心,她死了,我讓內務府再送兩個好的服侍你。我這人雖然缺點不少,但一向是說話算話的。”

寧溪月的冷笑聲在耳畔回蕩,宛如一柄重錘,狠狠敲在洛嬪心上:是啊,宮女太監,不就是螻蟻一樣嗎?曾幾何時?就算是彩袖,自己也並沒有將她放在眼裏,可如今她眼看性命不保,為什麽?為什麽自己的心會這樣痛?為什麽竟會覺著她是自己的親人,想要拼盡全力去保護她?

“我錯了,萱嬪娘娘大人大量,就請您饒過彩袖這一遭。”

洛嬪淚流滿面,她能夠為彩袖做到這個地步,著實出乎寧溪月意料,可一想到秋桂和春草險些被害得丟了性命,心中便再度無名火起,當即冷哼道:“就憑你這樣假惺惺認個錯兒……”

不等說完,只見洛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道:“這樣夠不夠?還是說?一定要逼得我和你磕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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