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師父...別離開我...”她所愛的人再也不會應她一聲了，雪舞害怕了。

“不...不...師父別走...”雲天的身體漸漸消散，雪舞哭聲不止，“師父別走啊...”星星點點隨風飄散，“啊啊...師父別丟下舞舞...師父...”若說拜師之時，是她平生第一次的欣喜，這時也便是她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如此後悔。

“師父別離開舞舞啊...師父！啊啊！”雪舞簡直快要瘋了，雙手狠狠的亂抓著頭發，從前那一幕幕場景齊湧上心頭，眼神變得異常的可怕，其人卻早已不在了。

“啊啊！師父！啊——”瞬間，暴戾之氣肆意而來，雪舞痛失愛人，魔氣四溢，一時，天地間風起雲湧，人間議論紛紛，無一不懼此番之景。

“啊——”這人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魔頭，雙眸似血一般，紅唇欲滴，一身紅衫妖艷得折煞鮮血，似在血中出浴一般，“噗...”她口中悶悶的噴出鮮血來，血沾在唇上竟分不出顏色來。

“師父...”她轉而望見近處那已破損了的七弦琴，雙眸空靈，翻弄著那些碎屑說道：“誰幹的...誰幹的...師父還要給舞舞彈琴的...師父說過的...他會來的...啊！”離江好靜，雪舞驚慌的站了起來，眼神十分兇惡，“哈哈哈哈...哈哈！”這紅衣女子不知是喜是怒，突然狂笑了起來。

“呵呵...”雪舞又見那枝上梅花滴著血，怕道：“師父...師父...舞舞好害怕...師父你在哪裏？在...哪裏...”

“師父剛剛還在的...他說不後悔...不後悔收我做徒弟...啊啊！師父！”她仰天大問：“曾經那個柔弱怕事的女子，現在已是一個...世人皆怕的...魔頭...她再不怕誰了，你呢？你不喜歡變了的她嗎？師父...回來...回來...”雪舞啜泣著，曾經的話縈繞心間。

...“...但凡有一日，我定要你們世間所有欺我負我的人，付出死——的代價！”...

雪舞看著雪上那灘鮮血，口中喃喃道：“都是因為你們...都是因為你們...我要你們所有人都死...都死！”遂握緊了縱橫劍轉身飛起。

人間，那小皇帝見此之景，咬著爪子怕道：“這可怎麽辦啊...一個師父毀了我的梅苑，這次他徒弟又要毀我的江山...啊...”“皇上...”小皇帝幾乎暈在侍女身上了。

天際，雪舞將其劍一分為十、為百、為千、為萬，歡笑道：“你們不是最怕我了嗎？怕我傷人...都欺我、辱我，鐵了心要殺我，那我就如你們所願！我要你們全部都死！死！死！”遂施法，眾劍齊下。

“住手！”方其時，似卻及時趕來，不惜耗費仙力控制住所有的縱橫劍，嘗試勸她道：“雪舞...該放手時須放手...更何況我師兄命中本來就有一死劫...”

“什麽死劫！都是因為他們！”她怒火中燒，指著這天下眾人，這些人如舊，無一不懼怕著她，“要不是他們...我師父會死嗎？我雪舞又怎會走到了這一步？他們逼我的...他們逼我的！人性本善...他們逼我作惡，包括你在內...你們曾經是怎麽對我的！”

“雪舞，你只是被‘恨’字蒙蔽了雙眼，世間有多種情你還未曾見過...往日你師父所教你的...都盡忘了不成？放下吧...”

“師父...我...”雪舞怔了怔。

“你仔細相信...你師父會喜歡這樣的你嗎？為了他...你也該收手了，也不枉他承受天下人的非議而決心收你為徒...往日是我們對不住你，我替他們，也替我自己...向你賠罪...對不起...啊...”是時，似卻仙力耗盡，向地面墜去，萬劍齊下。

“啊...”雪舞思緒萬千，忽擡起了頭，連忙飛去收劍。

“當日他失手斬我一族，我只這其中的痛苦...就絕不能再上演這一幕，我一定可以的...”雪舞凝集仙力，縱橫劍隱約有了反應，她含淚回想著往日之事，“縱橫劍...收！”

奇跡真的發生了，當年雲天他所做不到的事，如今雪舞卻能準確的收回。

似卻撫胸吐血，見此景，也替雲天欣慰的笑了：“師兄...你是對的...”

“師父...”雪舞拿到了縱橫劍轉而飛身離去，行走在離江河畔。

北禦山上，林月哭著扶住了似卻：“要去攔她嗎？”

似卻搖了搖頭：“她對師兄執念太深了...師兄已逝...她豈會獨留於世？唯有一死...是我們一開始錯了...害了他們這對有情人...”

離江河畔，獨那紅衣女子踟躕在原地，“你說過有教無類...你說過...卻從未做到過，縱橫極通靈性...這是名嗎？”若雲天早些遇見雪舞，他也便會早些悟及縱橫術，早些悟及有教無類，那次大戰他也不會失手，可若沒有那次大戰，她又怎會遇到這癡情小女子呢？

絕望間，她再次拿起了那把劍，從第一式練起，那一招縱橫術，那一句有教無類...承載了多少情啊...

“回想當初，因為你，我成了世人口中的‘餘孽’，人人得而欺。你收我為徒，想要在門中給我一個名分，卻不知在你門中除了你...我雪舞沒有一個朋友...他們都一心想要我死，我曾求你殺了我，以遂天下之願，可你到底還是悔恨不已...不肯斬草除根...”

“我曾一度貪戀於離江河畔，癡情於你...可是...可是且不說你是我師父，你...更是滅我一族的仇人，我身負血海深仇，可我...到底也師承你門下多年...師父啊...我真的是無法釋懷、無法放下，恩恩怨怨牽及了太多太多...我已經走投無路了...世人輕我...騙我...謗我...欺我...笑我...妒我...害我...他們說我天煞孤星...說我與師亂倫...說我欺師滅祖...嚶嚶嬰...”

“縱橫劍染鮮血，你那纖纖玉身杳然若緋霧，直到...直到化為星星點點...在我懷中...散盡...你的身影飄散，你的靈魂飛至天涯盡處，你到底去了哪裏？”

“舞舞一心癡迷於你...舞舞知道...你喜歡一個人到那離江河畔彈琴練劍，而如今...卻只有這癡人獨自貪戀為你踟躕，連那枝上的白梅也染了鮮紅隨風而舞...我這身絕世武功，換來了大仇得報，也換來了愛人的離去...世人的唾棄...”

此時，她擡起頭來，天空下起了皚皚白雪，清風拂過，枝上梅花隨風而舞，與雪交織，雪舞執劍起舞，紅衣妖嬈壓艷紅梅。

“我曾走過繁華的離江河畔，癡迷一段梅香，這生的狂喜與刺痛在那一刻竟如此清晰；數年後的今天，我終於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麽，丟失了什麽...曾經...梅雪共舞時，這裏梅香氤氳，悠長清新...醉起步溪月，看離江滾滾。繁霜結梅上，日出下消著暗香浮動的清幽。七弦琴的憂愁，我們的繁華與愛恨，一寸寸變成了蒼茫往事...”

縱橫九十五式收劍，離江之上，突然出現了一道白衣身影，“啊...”雪舞不禁落淚瀟瀟，這是她平生第二次的欣喜，她緩步走向了離江：“師父...師父...”雪舞癡癡地笑了。

“人世間竟不能生相依，那麽死則化雪寒中舞吧，我雪舞便不悔有這一世情了...”雪舞浸入離江，一瞬之間，“師父...是你嗎？是你抱緊了舞舞嗎？好溫暖...”

離江是一片情海，有她二人的情，難割難舍。江水上出現了二人的身影，“師父，你不悔，舞舞亦無悔，但用我魔族，用我的死，換你天下的太平盛世，我只要你...就夠了...”

“師父，來世今生...我陪你走過，你說過的...有教無類...”

千年之後，又是一場盛世繁雪，白鶴橋依舊景色別致，踏雪殿依舊無限輝煌，離江河畔依舊梅香凜冽，折煞萬千美景。

北禦正宮內，兩側人群中，散影握緊了淺柳的手，二人相視而笑，許心蘭也笑著望著南宸，靠在了他身上笑道：“師父...”

門外依舊是那個綠衣女子，步態輕盈，雲天微微一笑回身。

“師父...”雪舞歡喜一聲，奔了過去，“啊嘶...”這時卻失足踩到了自己的衣裙，又一次跌在了地上，“啊...”場面依舊很是尷尬。

只見雲天款步走向了她，輕扶起道：“有教無類...”

“啊...師父...”雪舞擡起頭笑了笑。

琴聲了了響起，一白衣人撫琴，一綠衣女子舞劍。“自此，離江河畔，執手相伴，我陪你雙修，離江為證，來世今生，欠下的債，該還的情，離江河畔，一筆勾銷，你我師徒...不分彼此...不離...亦不棄...”

【全文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