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母親的本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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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烏雲、渾濁的天幕,隔壁一直聒噪著的嬰兒哭聲戛然而止。

不詳。

“翔太乖乖睡覺哦,媽媽去看看發生了什麽。”淡淡的腥甜似有若無,母親放下手裏的忍者故事書,從床邊站起來,眉宇間的鄭重讓他忍不住有些害怕。

怪異。

他軟軟應了一聲,被子裏的小身子蜷縮起來,連呼吸都被刻意放輕了。

不安。

母親白色的棉襪踩在木質地板上,吱吱呀呀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拉開房門。

不對!那扇門並不是被拉開的,刀光閃過,門紙和木頭一起被劈開,像一道猙獰的傷口——

木屑散落,和女人胸口濺出的鮮血一樣燦爛,雪白的墻面染上艷色。

她緩緩倒下的身軀後面,紅色眼睛的惡魔顯露真身,三道鐮刀在他的眼睛裏瘋狂地旋轉。

媽媽,媽媽……

宮阪晴鬥被鎖在夢境裏,被鎖在夢中這個名叫宇智波翔太的孩子身體裏。

刀鋒將脖頸劃開,恐懼、憤怒、憎恨……分不清這些情緒來自自己還是來自宇智波翔太,或者是這整個宇智波族地裏,無數淒厲咆哮著的冤魂。

初死的怨靈神智不清,翔太這樣本就幼小的孩子更是容易被怨氣影響,他選擇了占據別人的身體。

這是怨靈的本能。

說本能或許不太恰當,他還太小,心性不穩,怨氣吞噬了他的記憶,宇智波翔太這個“存在”其實已經模糊不清了,他是被那片怨氣選中的寄生體。

宮阪晴鬥抱著膝蓋,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沒有光,連自己也仿佛不存在了。

他只知道新的宇智波翔太一點點長大,然後在某一刻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只知道他一次次輪回轉生,最初也許是活潑可愛的孩子,卻在成長的過程中被怨氣影響,生生世世,瘋狂狠厲。

他幾乎也要被這鋪天蓋地的戾氣吞噬。

笨蛋。

晴鬥嘆息著。

你都看不出來麽,每一次輪回裏的母親——都是最初的那一個。

………………

“有些不同尋常,我過去凈化怨靈的方法在他身上行不通。”醫生辦公室裏,鼬輕輕皺了皺眉,“其他族人的怨氣只是某種特殊的能量,而他的怨氣在數次輪回中吸取過生之力,非常凝實,從某種角度上而言,怨氣本身已經有了自我意識,那孩子的意識不足以抵抗它。”

由紀靈機一動,一句話未經思考就脫口而出:“怨氣成精了麽?”

“……”

鼬先生和白磷醫生齊齊望向由紀,神情覆雜近乎無語凝噎。

“……對不起請當我沒有說話。”她默默低下頭,深感自己ky。

不過被她這樣一打岔,原本低沈的氣氛莫名變得松快了一些,鼬站起來,“在這裏空想也沒有用,總之,我們還是回病房看看吧。”

宮阪晴鬥軟軟地陷在雪白的被褥之中。他的情況可以說完全沒有好轉,透明的輸液管連接著手背,陽光柔軟,映出他眼角隱約的淚光。

宮阪夫人坐在病床邊供家屬坐的椅子上,手心裏晴鬥的小手輕輕動了一下。

她呼吸一窒,猛地站起來,椅子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病房門適時地被推開,由紀三人從外面走進來。“醫生!”女人聲音尖細,“晴鬥他剛才動了一下!您快來看看!”

她曾經也是風姿卓越的女星,在鎂光燈的照射下美而妍麗,未婚先孕生下兒子,隨後幾經波折才遇到現在的丈夫。

成為她丈夫的首要條件就是晴鬥喜歡,她這樣重視著她的孩子,在此時此刻,晴鬥的任何一點反應都能讓她激動不能自已。

但這其實只是普通的神經刺激而已,就像植物人一樣,眼動、手指抽搐都是正常的,並不是醒來的預兆。

對於一般的植質狀態病人來說是這樣,但是宮阪晴鬥不同,雖然他的癥狀看起來雖然和植物人相似,可病竈卻不是在大腦皮層上,這樣的神經條件反射只意味著一件事——

晴鬥的意識對他母親有所反應。

“我或許有辦法,但需要宮阪夫人您的幫助。”鼬突然開口,引來了病房裏所有人的註意,“還有,由紀、白磷,可以把八咫鏡和十拳劍借我用一下麽。”

他要用什麽辦法?需要媽媽做什麽?

低沈的男聲從黑暗之外傳來,晴鬥不安地動了動,森冷的黑霧粘稠猶如實質,把他牢牢鎖住。

整片意識海裏都彌漫著紅黑色,黏得發膩。然後下一刻,一束微光穿過黑暗。

“宮阪夫人,我會帶您進入晴鬥君的識海,並將您的意識和他鏈接起來,請盡量回想一些關於您兒子的美好記憶,拜托您了。”

她有些疑惑,晴鬥明明是她自己的孩子,眼前這個男人卻用上了“拜托”這個詞。

雖然並不知道什麽是識海,也不懂回憶過去有什麽用,但是只要是對晴鬥有幫助的事情,所有疑惑都會被拋在腦後,她不可能拒絕。

不需要思考,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拜托”。

那是她的孩子……

光柱打在晴鬥對面並不存在的墻壁上,一幕幕場景如同幻燈片一樣播放著。

他看到幼時牙牙學語的自己,在媽媽懷裏露出唯二的兩顆小門牙,笑著笑著口水蹭了女人滿臉。

他看到第一次出演電視劇的自己,每一次開場閉場,只要回頭,都可以看到坐在旁邊小凳子上微笑看著的媽媽。

他看到終於到了學齡的自己,背著硬硬的書包,胸前的小領帶被仔細系好,從校車的床窗戶中悄悄探頭沖著媽媽揮手。

春日的櫻花公園,夏日涼涼的游泳池,秋日落葉下的滿地金黃、冬日滑溜溜的湖面和手牽手溜冰的母子倆。

從小時候開始,一直長到十二歲的快樂的事。但是……汙泥般的黑暗蠕動著湧上來,沒有停息。

鼬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宮阪夫人,不用刻意回憶具體的事情,傾訴您心中的本願就好。”

本願?

她楞了楞。

那是從知道腹中有了一個新生命開始,固有的,一刻也未有過改變的心願。

我親愛的孩子,願你慢慢長大。

願你永遠沐浴在陽光下,但如果沒有,願你在黑暗中學會寬恕。

願你能一直被善意環繞,但如果沒有,願你在冷落裏學會堅強。*

寬恕、堅強、希望與愛。

這裏森寒又黑沈,被積攢了幾生幾世的憎恨浸透,無論是過去的宇智波翔太還是現在宮阪晴鬥,他們都太弱小了,遠遠沒有堅強到擁有足以沖破黑暗的力量。

可他母親有。

生生世世,撫摸著腹中未長成的胎兒的母親,立下了她恒久不變的本願。

他唯一的媽媽。

黑幕盡頭映出微白的天光。

鼬想起了過去在某所小學附近找到的怨靈,曾經是一位宇智波的女性站在校園門口,靜靜地看裏面打鬧著的孩子。

[請盡快找到我的翔太吧,但也不要太快,可以在二十到二十五年內找到他麽。今生沒來得及看他上學的樣子,以後還希望做他的媽媽。]

只可惜鼬沒有在約定時間內找到她的翔太,但她其實還是自己實現了願望。

光芒刺透識海,黑暗像融化一般漸次褪去,宮阪晴鬥睜開眼睛,他先是看到醫院白茫茫的天花板,然後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我不是在片場裏麽?

他已經不記得了,被怨氣囚禁的記憶不覆存在,但他還是不自覺地用力回抱住自己的母親。

十拳劍挑出血紅色的怨氣,封印在無盡的醉夢空間之中。

終於……和宇智波鼬五百年的罪孽一同被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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