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新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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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雪夜太美了。

很多年以後,年邁的由紀內親王靠坐在搖椅上,陽光暖暖地灑下來,把她眼角的笑意和皺紋一起照亮了。

什麽意思?

小皇孫腦袋埋在巴掌裏,眼睛濕漉漉地望著她。

悠仁小傻瓜,你的姑祖母單身狗了一輩子就是因為某個雪夜太美了啊!

她在燦爛的陽光下轉頭微笑,伸出手揉了揉孩子軟軟的頭發。

因為那天太美麗,所以在她餘下來的時光中,每一個遇見的景色都不過爾爾。

內親王閉上眼睛,輕嗅空氣中淡淡的青草香氣。

所以……那個雪天裏陪在身邊的人也因此變得難以忘懷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京都新年祭。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天色似有昏暗,卻很快被滿街的熱鬧點亮。

平日裏幹凈整潔的京都大道兩邊布滿了各式小店鋪,每個鋪子頂棚都掛上了紅色的紙燈籠。

店鋪後面是兩排樹,精心培育的樹木長得高大,兩邊的枝椏碰撞到了一起,此時葉已落盡,代替葉子的是纏在樹梢間的小燈泡,暖黃色的燈光有規律地眨著,忽明忽暗,擡頭仿若看見了滿天星晨。

一年一度的新年祭在這片星晨下拉開了序幕,平民、忍者、貴族……所有人都被淹沒在歡鬧的潮水中。

由紀和鼬並肩走在街道上,他們沒有特意穿和服,但鼬也脫下了曉袍,換上由紀準備的風衣和長褲。

曉袍太寬大,真是糟蹋了一副好身材。

而現在,穿著敞懷黑色長款風衣的男人幹凈挺拔,脖子上圍了一條深灰色的純色圍巾,一陣風吹過來,圍巾隨風揚起,“pia”地一下蓋住由紀的臉。

“……”

由紀冷靜地把它扒開,深呼吸幾次,終於控制住了自己的洪荒之力。

再轉過眼的時候圍巾的主人已經不見了,她墊起腳,透過好幾個人的肩膀看到鼬捧著兩杯飲品走過來。

“這是你的,”他把其中一杯遞過來,“牛奶——雖然說希望不大,但多喝牛奶還是有長高的可能性,等你就長到中等身高就不會被圍巾打到了。”

他淡淡地說,如同這真的是一個不帶嘲諷的懇切勸告。

由紀覺得這個新年宇智波鼬是不打算好好過的了。

她一口氣喝掉整杯牛奶,舔幹凈奶漬後抓起身後小吃攤上的烤肉塊,趁其不備猛地塞到鼬嘴裏!

“這是你的,”她拿出紙巾擦拭自己的油手,“烤肉——雖說不太可能,宇智波家的人都比較單薄,但你還是太瘦了,胖一點的話就不會像剛才那樣淹沒在人群中,我差點沒找著你。”

她溫柔地說,如同這真的是一個不帶報覆的誠摯建議。

天知道從小懂事不挑食的宇智波大少爺唯一討厭的食物就是烤肉。

大概是因為三戰結束後,在宇智波美琴脫下忍者服剛回歸家庭,廚藝尚且一言難盡的那段時間裏,她每餐必備的焦黑不明食物給長子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陰影。

那一天,宇智波鼬終於回想起曾經一度被母親廚藝所支配的恐怖,還有被迫咽下烤肉的那份屈辱。

他青著臉擠過人群,快步把烤肉吐到一旁的垃圾桶裏。由紀樂呵呵地追著他跑,一路上還很不識趣地挑撥著。

“等等你們還沒有付錢——”烤肉店老板從小推車後面探出頭咆哮,發出猶如野獸瀕死前不甘的怒吼。

“別嚷嚷了,”一個蒙著臉,身著夜行衣的小男孩從一邊竄出來,“他們的錢我來付,雪菜姐姐——付錢!”

和他穿著同款套裝的宮廷侍女雪菜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幣拍到推車上,“不用找了。”

我仿佛遇見了活的中二病。

烤肉店老板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一個猛子紮進人群之中,再不見蹤影。

“你就不擔心麽?兩個小孩說不定會走丟。”灌了好幾口奶茶之後,鼬終於從烤肉地獄中掙脫出來,突兀地開口道。

沒有明說,因為聽者心知肚明。

“沒什麽好擔心的吧,”由紀雙手交疊放在腦後,擡頭看燈,“雪菜陪著呢,別隨便小瞧人啊,雖然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但她可是從血霧之裏逃出來的血繼限界擁有者,幾年前我在附近傳教的時候順手救了,就把她帶回宮,和賀仁一直相處得不錯。”

“嗯,”鼬點頭,“既然安全,配合弟弟玩跟蹤游戲是應該的。”

“誰配合他玩游戲了,你當我是你啊,弟控晚期,”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想起這家夥小時候的確常常強拉著自己配合佐助玩游戲,“我不拆穿只是因為他會為我們付錢好不好。”

鼬露出了一個責備的眼神,大大的眼睛仿佛會說話。

“看什麽看,”由紀繼續翻白眼,“我起碼沒有揍過賀仁吧,你這個家暴好手有什麽資格指責我——或者說我現在就去把弟弟打一頓給你這個資格?”

宇智波鼬默默扭頭,無話可說。

與此同時,暗搓搓跟在後面的賀仁見同伴突然停頓下來盯著他看,不由得小聲開口道:“雪菜姐姐你怎麽了?”

作為忍者,雪菜耳聰目明,專註的時候能夠聽見很遠的聲音,此時她也一樣可以在嘈雜的人群中聽清內親王殿下說的話。

“回稟陛下,沒什麽……”她同情地看了賀仁一眼,不忍心告訴他他的好皇姐正打算來一場血腥的家庭運動——只是為了給一個男人責備自己的機會。

由紀內親王殿下實在太過分了!賀仁陛下那麽可愛,虐待他是要遭雷劈的!

雪菜非常憤怒。

只可惜此時並沒有打雷,那個過分的內親王還好端端活著,甚至還很樂呵。

“感覺自己在欺負人,”由紀這麽說著,卻滿臉笑容,抱著飛鏢游戲贏來的大熊玩具雄赳赳氣昂昂,“我是不是應該裝作愧疚一點啊?”

“可是,超——開心啊啊啊啊!”她仰頭大笑,樹上的小燈給她全身塗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等宇智波鼬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跟著笑了起來。

是風牧千繪曾描述過的那種笑容,溫柔的,如春天的和風和初夏的溪水,帶著這個男人獨有的暖意。

臉上突然感到一片冰涼,由紀一楞,瞇起眼睛,看到幾片雪花帶著被燈光染上的金色光暈從樹枝的間隙中飄蕩下來。

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鼬!下雪啦!”她一手比在唇邊大聲叫嚷,尾音淹沒在陡然盛開的煙火之中。

萬丈光芒沖天而起,夜色中有碩大的火之花綻放開來。五彩斑斕漸次升起,各色輝光照耀在她的臉上,一呼一吸間,明明滅滅。

新年至。

人群爆發出陣陣歡聲。

新年至。

由紀笑容淡去。

新年至……

宇智波鼬站立不動,隔著兩人間流動的人群靜靜地看著她。

“你要走了麽。”由紀抱著玩偶熊,玩偶柔軟的毛發貼在她下巴上。

鼬點點頭。

“以後還會再見麽?”她牽動嘴角微笑。

搖頭。

“為什麽呢?”笑容凍在臉上,聲音也幹巴巴的,“為什麽不能再見。”

為什麽一定要選擇死去。

鼬凝望她的眼睛,裏面裝著繁星般的小燈和燦爛的花火。它們被眼裏閃爍的水光驚擾,暈染成晃動著的波紋。

因為他是一個糟糕的哥哥,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情,卻還是恬不知恥地希望被原諒。

只有他死掉,佐助才會在未來漫長的人生中一點點記起他的好,然後在某一天,已經成熟的男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可能覺得難過,但最後還是微笑起來,感慨著往事歷歷終虛化。

鼬從來沒想過有什麽秘密可以被永久地掩埋下去,對敏銳而優秀的弟弟來說更是如此,他只是希望能等等,再等等,等到他長大。

至於由紀……

就像在大義面前舍棄了家族,在親情面前,他舍棄了愛情。

他孑然一身,榮耀、健康、生命……一無所有,唯一能為她做的竟然只有舍棄。

有些事情不必多言。

“我知道了,”由紀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眸光清澈,“不過我可不是輸給命運這種讓人討厭的東西啊。”

“我是敗給了你。”

她不期然的一個瞬身,橫亙在兩人中間的人群瞬間被排開到了背後,她睜大眼睛,輕輕貼上他。

天氣很冷,但唇總是柔軟溫熱的,帶著吐息間輕微的癢意。

一觸即離。

“和平、佐助、木葉,你的心很大,我再怎麽自我膨脹也只能排在第四位,或者已故的族長和美琴阿姨以及止水前輩也比我重要?”她雙手背後,笑語嫣然。

“不過……能夠吻你的人,我是唯一一個。”

煙花燃盡,人群的嘈雜聲頓時清晰了起來,但鼬只聽到雪花旋轉著飄落的聲音。

“是啊,”他輕笑,“你是唯一。”

大雪鋪天蓋地。

吆喝聲、祝福聲、笑鬧聲,辣的味道、甜的味道、酒的味道……屬於世俗的東西又慢慢回來了。

賀仁從一陣眩暈中恢覆過來,呆坐在地上揉揉被砸中的腦袋,他盯著自己懷裏玩偶,楞神道:“雪菜姐姐,這是什麽啊?”

“是……內親王殿下剛才抱著的熊玩具。”雪菜沈重地說。

“為什麽突然砸中我?”

因為內親王那個混蛋要跟人玩親親嫌玩具礙事就丟了過來啊我的陛下!

她憤憤扭頭望向由紀,卻見少女閉著眼睛輕笑,身邊已空無一人。

她的身邊從此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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