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覆刻

關燈
光影交錯, 空中有兩道身影纏鬥在一起,血劍與青年的臂膀接觸,嗡鳴之聲驟響, 蕩起陣陣波紋。

在他們的下方,是一大片廢墟。

周圍的玩家與魔怪似乎刻意避讓, 害怕被交戰的兩人餘波所及。

或者說,是原來聚集在那裏的玩家與魔怪們已經化為灰燼,才有此廢墟之象。

周圍的玩家們拼了命地守城, 卻仍分出精力註意著這邊的動靜,因為這兩人之中,隨便下場一個,都會直接影響戰局。

強強對決, 本應快速分出勝負。

但是兩人似乎均有所顧及, 只在空中纏鬥不休,竟久久分不出勝負。

血劍附著虛無之力, 與魔怪首領的臂膀接觸,只有碰撞所產生的嗡鳴之響,虛無並未發揮作用。

肖禾瞇起眼睛, 於高速移動中試圖看清魔怪首領身上的貓膩。

這是他頭一次, 虛無無效。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效, 因為在魔怪首領身上, 在劍與手臂的交界處,他沒有感知到任何能量波動。

魔怪首領的能力與空間有關,且與他實力相當, 理論上來說,能硬抗下虛無的效果是可能的。

但前提是,在接觸面布下屬於魔怪首領的能量場。

顯然,他沒有。

那麽,魔怪首領究竟是如何,受住他的虛無之力的?

這是極少數讓肖禾覺得被動的局面,他覺得自己像在被這個魔怪首領牽著鼻子走,但是卻感知不到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他殺不掉對方,但是對方,也殺不掉他。

戰況陷入僵局,他不得不應付魔怪首領接踵而至的攻擊,無心顧及守城情況,時間飛逝,玩家與魔怪均死傷無數,戰鬥久久未分出勝負。

肖禾很清楚,這場勝負的關鍵,在他身上。

只要他和魔怪首領決出勝負,這場戰鬥,也就結束了。

血色長劍與魔怪首領再一次交錯,這一次,肖禾的空間挪移發動,與魔怪首領拉開了距離。

他看向那名面露詫異的青年,嘴角露出了一抹諷刺的笑意,“雖然不知為何你要如此拖延時間,但是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你輸了。”

瘦削青年身形一頓,罕見地沒有繼續不間斷地攻擊,他同樣勾了勾嘴角,與肖禾臉上的笑意如出一轍,“何以見得?你的能力對我無效,輸的只有可能是你。”

“真的無效麽?”肖禾嗤笑一聲,手腕猛地用力一扔。

血色長劍離手,於空中劃過一道耀眼弧線,劍刃直直插入大地,引來一陣大地震顫。

肖禾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淡淡掃過魔怪首領,身形暴起,暗金色眸中閃過一道厲芒,虛無領域發動,他的周身蕩起了一層又一層金光,連空間都為之顫動。

血劍是他游戲中的武器,也是虛無使用的媒介。

但是在剛剛這場冗長的戰鬥之中,他逐漸意識到,這柄武器,是神說給他套上的限制器。

神說是游戲,更是仿生空間。

這裏就像是鏡像世界,現實中的實力越強,在游戲中反應出來的實力就有多強,甚至連現實中的實力提升,都會變相反應到游戲之中,比如杜夢白成倍提升的技能威力。

但是對於肖禾來說,似乎並非如此。

他的實力確實得到反映,但是在面對這位魔怪首領時,那種強烈的違和感怎麽也揮之不去。

虛無面前,沒有任何肉體可以硬抗,除非實力相當的能力者,以自身領域相抗,然而,魔怪首領並未使用任何領域防禦,卻硬生生地吃下了他的虛無技能。

如果他的感知沒錯,那就只能說明——

是他自己,出了問題。

或許不是虛無沒有效果,而是被什麽東西,給隔絕了。

他們現在處於仿生領域之中,也就是說,他們是在別人的地盤之上,一切外來物品,都有可能被做手腳。

包括武器,包括技能。

而他全身上下,最有可能被動過手腳的東西,便是這柄劍。

肖禾的速度很快,在魔怪首領面色驟變之際,他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這一次,魔怪首領並未向先前那般自信滿滿地與肖禾對剛,而是一個大跨步,逃到數裏之外。

只不過,逃跑,是沒用的。

因為肖禾的空間挪移,不是擺設。

空間挪移發動,虛無領域緊接而上。

頃刻間,金光大盛,以肖禾所在地為起點,瞬時向前蔓延出了一片金色領域,金光所觸之物,盡皆化為齏粉。

包括那名魔怪首領,也包括領域之內的一切魔怪。

他並未停下,轉過身,一路向前。

金光不斷蔓延,每走一步,便會倒下一片魔怪。

原本陷入僵持期的戰局,一下子被打破了平衡。

杜夢白半瞇著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從遠處走來的肖禾。

此刻的肖禾,全身沐浴在金光之下,雕塑般的五官硬朗而深邃,暗金色眸中充斥著一種睥睨世間的傲氣,仿佛從希臘神話中走出的神祗,高貴而冷漠。

發現杜夢白在看他,肖禾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意。

他朝著杜夢白的方向,緩步走來。

所過之處,萬物化為一片虛無。

“抱歉,我動作太慢了。”肖禾走到杜夢白身邊,柔聲說道。

杜夢白抿緊雙唇,想到了因他而死的人民幣玩家,情緒有一瞬間的崩盤,卻又不知該如何發洩,“沒錯!都怪你!”

如果肖禾能早點結束戰鬥,他們也不至於被一頭巨象絆住了腳,這樣的想法剛冒出了頭,他便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理取鬧。

肖禾的實力是強,但這不是他一味依賴別人的借口。

肖禾見狀,隱隱明白可能是發生了什麽事,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他還是本能地道歉,“對不起,都怪我,別生氣……”

他也不管周圍是什麽樣的戰局,徑自將杜夢白擁入懷中,溫聲道:“能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麽嗎?”

周圍的戰鬥仍在繼續,可是魔怪們似乎本能地預知到危險,竟然都默契地避開了肖禾所在的地方,繼續在其他方位攻城。

“什麽啊,我說怪你你就認啊?”杜夢白的腦袋在肖禾懷中聳動了幾下,聲音甕聲甕氣的,“人民幣為了救我犧牲了,其實我都知道的,是我自己實力不濟,根本怨不得別人。”

肖禾瞇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名娃娃臉少女的身影,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犧牲精神不是誰都有的,也不是為誰都可以犧牲的。

那個女孩,自最初的相識,似乎就對阿白有種不一樣的情感,她的目光幾乎一刻不停地落在阿白身上,那是一種不自覺的行為,恐怕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到。

肖禾看在眼裏,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但是那名少女的存在感太低,話不多,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比起過眼雲煙和地獄天使,她與阿白的接觸,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她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不多言語,就像是在欣賞一件遙不可及的美麗事物。

肖禾不喜歡她,就算那樣的目光根本不痛不癢。

對於阿白,骨子裏的占有欲讓他排斥一切潛在愛慕者,肖禾自問不是什麽善人,因為從阿白口中聽到那名女玩家犧牲之後,他的心中升起的情緒,不悲反喜。

不過,也有一些懊惱。

因為,本來只是充當一名游戲過客的她,可能會因為這件事情,讓阿白記一輩子。

“既然如此,我們可不能讓她的好心白費。”肖禾垂眸看著杜夢白,壓低了嗓音,緩緩開口:“我們得贏了這場爭奪戰,幫她報仇。”

“呃……那個,你們能來……幫下忙嗎?”一名小個子男生跑到他們身邊,弱弱地開口問道。

他的身材矮小,臉上長著些許雀斑,神情尷尬而窘迫。

在他眼裏,這兩個人的實力強勁,卻不加入戰鬥,反而在這裏卿卿我我,未免太過分了吧?但是礙於肖禾的威懾力,他並不敢指責他們什麽,只敢弱弱地來詢問一句。

肖禾的虛無,已經將這一條路上的魔怪清理幹凈,但是其他方位的魔怪,仍在繼續攻城。

杜夢白渾身一僵,整個人被一種濃重的愧疚感所籠罩。

戰鬥還在繼續,他竟然有閑工夫在這裏跟肖禾矯情,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就算有再多的話,也應當留到戰鬥之後才是。

“啊啊啊抱歉!”杜夢白從肖禾懷中鉆出,看向那名眼神亂瞄的雀斑少年,無比心虛地表達歉意。

“沒……沒事!”少年瞬間立正,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只是試探性地問問,沒想到會收到如此正經的反饋。

肖禾:“……”

他看向一旁的少年,面色不太友善。

本就打算回歸戰場,何須這個家夥多嘴。

不過,他也發現了一個問題,在阿白面前,他似乎愈發沒有自控力了,看到他難過的樣子想要抱抱他,看到他得意的樣子也是。

不止想抱,還想親,甚至不可描述。

似乎是這兩年的情感枷鎖套地太緊,失而覆得之後,他的自控力下降了不止一個度。

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重新壓抑自己,投身戰鬥。

他有些焦躁,尤其是在發現事件比他想象的還要覆雜之後。

神說游戲的變相控制,他不知道是眾人皆如此,還是說他是個特例,如果是前者倒還好說,可如果是後者,情況就會變成他最不希望看到的那樣——敵人在暗,他們在明。

海廣星人,恐怕比他想象中,更難對付。

……

銀河之外,海廣星。

靜謐的山谷中,有名瘦弱的青年盤腿而坐。

如果肖禾在此,便會認出這個青年,赫然便是第三戰中,與他打得難分難舍的魔怪首領。

他的周身彌漫著一層淡淡的金光,與遠處的源石有一道細線相連,在他的身側,站著一名華服男子,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倏然間,瘦弱青年的眼睛猛地睜開,從中迸發出了兩道耀眼的金光,宛若火焰翻騰。

“成了?”華服男子問道。

青年勾了勾嘴角,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石壁旁,雙手飛快翻動,從上面徒手分割出了一塊巨型石頭,他手上的動作仍在繼續,不出片刻,石頭變為人像。

他傾身向前,額頭與石像相抵。

金光流轉,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石像仿佛有了生命,金光彌漫之下,石頭不斷翻滾再生,竟生生長出了血肉,片刻之後,一張人臉憑空而生。

流暢而深邃的五官線條,眉目間傲氣暗藏,暗金色的眸子透著一股難言的冷漠。

這是一張,與肖禾一模一樣的臉。

“覆刻完成,可惜不夠完美。”青年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如果戰鬥能持續再久一點,他便能完成完美覆刻。

可惜時間不等人,那個叫肖禾的家夥,戰鬥敏銳度實在是強地令人發指。

不過,這已經夠用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