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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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爭奪戰中, 第二戰所留下的六座城池，分別對應著現實世界中六個仿生空間的連接點。
肖禾沒有保留，很幹脆地將他所知道的信息與邊樾等人分享。
畢竟, 當初他與塔特爾的交易，只是說要幫助塔特爾找到神說背後的真相, 可沒說要保守秘密。
這種事情，本就是越多的人知道，破譯的可能性才能越高。
杜夢白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也不打岔，只是暗自在心中思考一件事情。
他在想，關於海廣星的事情，究竟要不要告知龍鉞。
這是最為關鍵的一環, 一旦知道這則信息, 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他想了許久，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海廣星所帶來的, 是星際侵略。
這是人類所共同面臨的一大生存問題，不是個人英雄主義逞能的時候。
一味地把真相握在手中，只會迎來腐壞與消亡。
今天突然出現的那些變異生物, 是海廣星人在向他們示威。
在這樣的情況下, 過度懷疑隊友是很不明智的行為, 他們的敵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海廣星人。
變異生物只是第一步，沒有人知道，之後他們所要面臨的, 會是怎樣一番挑戰。
在不恰當的時機選擇隱藏信息，就是在給敵人添威助力，龍鉞的人，雖然脾性各有古怪，但是確確實實都是自己人。
在海廣星的入侵計劃面前，一切個人喜惡都應該往後擺擺，他們真正的敵人，有且只有一個。
面對未知的強敵，一味地強調個人英雄主義是愚蠢而可笑的，團結對外，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想通了這一點，杜夢白不禁松了一口氣，一直壓在他心中的石頭總算是有了著落，安穩了些許。
“你的意思是……找到六個仿生領域的交接點，直接通過外力把神說領域摧毀掉？”邊樾陷入了沈思，認真考慮著肖禾提議的可行性。
理論上來說，可行。
如果在領域交界處都無法將領域摧毀，那麽恐怕也不會有更好的方法了。
但是，現在的難點在於，要怎麽找出現實中的神說領域連接點？
“不錯，我在第一戰的時候，把36個安全區域走了一遭，得到了連接點在游戲中的坐標。”
肖禾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在身前畫了個圈，轉瞬間，一個足球大小的圓形空間出現在他身前，空間被一片金光所填滿，裏面有六處金光最盛的點，象征著神說領域中的連接點。
肖禾屈指一彈，那圓形空間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穩穩地落到了邊樾手中。
邊樾接過那金球端詳了一會，面上雖然依舊平靜，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有了這個東西，至少能夠將神說領域連接點的範圍縮短到十萬平方公裏以內，如此一來，他們將不再是漫無目的地尋找，能夠節省大量的時間。
雖然不知道肖禾是如何采集到坐標位置的，但是他提供的這個東西，真的有大用！
“多謝，這個東西，很有用。”邊樾沖著肖禾點點頭，誠懇地道著謝。
雖然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但是這種由衷感謝的心情，卻是真的。
“無妨，我既然加入了龍鉞，自然也要盡自己的一份力。”肖禾倒是難得客氣了一句，“你先前說到哪裏了？繼續吧。”
剛說完這句話，杜夢白輕輕地拽了兩下肖禾的衣袖，等肖禾側過身，杜夢白才湊到他的耳邊，小聲地說了些什麽。
肖禾聞言，小幅度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邊樾靜靜地坐在那裏，等杜夢白和肖禾耳語結束，他才接著先前尚未說完的話題，繼續開口。
“最初我們進駐神說，是因為華夏地區的異能者驟增，而這些異能者之間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神說玩家。”
“這種關聯性並非偶然，出於各種客觀情況，我們做出了一個假設——神說游戲，可能會挖掘人類身體中的異能潛力。”
“這件事情對於異能界的意義非同小可，所以龍鉞作戰部隊的成員，大多用來偵破神說背後的隱秘，以及控制近期新起的異能者。”
說到這裏，邊樾停頓了一瞬，目光不自覺地看向鄒萌萌，眸中泛起了一絲連他本人都未察覺到的暖意。
控制新興異能者的行動，由他親自帶隊，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他遇到鄒萌萌。
“控制新起的異能者？龍鉞……這麽霸道的嘛？”杜夢白楞了楞，實在是搞不懂為何龍鉞要搞這麽一出。
探索神說隱秘這一點他能理解，也很支持，可是控制新起異能者？他覺得似乎有些過於不講理了。
照邊樾這個說法，像他這樣的，豈不是也應該在受控之列？
“白哥你千萬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註意到杜夢白的表情有些微妙，鄒萌萌忍不住出聲解釋。
想他當初剛入龍鉞的時候，還因為這件事情跟邊樾吵了一架，但後來發生的很多事情讓他明白，龍鉞的做法，是對的。
“剛剛我說過，近期的異能者數量驟增，我們所說的控制，是盡可能地保證異能者不影響到普通人的生活。”
“人多的地方，就會魚龍混雜，在場的諸位不管實力如何，卻都有著是非之心，自控之力。但是，我們可以，別人未必可以。”
“近期暴增的異能者中，有老有少，有好人，也有惡人，有人希望用自己的能力幫助到更多的人，卻也有人一心只想著報覆社會。所謂控制，意在給那些妄圖為非作歹的敗類上一道枷鎖而已。”
“單純地講道理可能不夠直觀，桑曉，你把近期龍鉞執行的強制控制數據跟他們說一下。”邊樾微微擡手，吩咐道。
“好。”桑曉雙唇微抿，輕聲應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盡可能地將自己的情緒調整至平穩狀態，以一種波瀾不驚的語調陳述事實。
“陳華，44歲，男，兵級異能者。擁有異能之後，非法侵入民宅，強奸女性24人，其中有6名未成年，但因為異能傍身，監控被毀且事後有清理，無法歸案。”
“程斧，65歲，男，低危級異能者。兒子出了車禍，醫院搶救無效，程斧一口咬定是醫生水平不夠，要他償命。成為異能者之後，他前往醫生家中，殺了那名醫生的孩子，說是要讓那名醫生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盧薇薇，26歲，女，低危級異能者，能力魅惑，艾滋患者。患病之後，她一心想著報覆社會，後來無意中獲得了超能力，感染人群迅速擴大，目前已有千餘人被她傳染上艾滋病毒。”
“周政，37歲，男，兵級異能者，犯事前是一名無業游民。他窮了一輩子，得到異能之後，公然搶劫銀行，並擊殺反抗者2名，重創警方7名。”
“方祖林，58歲，男，兵級異能者，患有動物虐待癥。他的能力是隔空取物，自從他有了超能力，大量家養寵物失蹤，等我們捉獲他的時候，那些被他虐殺至死的動物，已經堆積成山。”
……
一個接一個案例從桑曉口中吐出，她的聲音冰冷，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這些人，如果我們不出手，他們永遠都會在人間逍遙快活。”
“天……天啊！這還是人麽！”
杜夢白瞠目結舌，情緒被桑曉所感染，他咬了咬牙，恨聲道：“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根本就是死不足惜！”
林心語和戴星宇同樣驚愕非常，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在如今的和平時代，竟然還會有如此驚人行徑。
“事實上，這些罪犯，就算能夠鋃鐺入獄，又能被判幾年？方祖林虐殺大量動物，但沒有殺人，按照現有法律，最高不過判刑一年。陳華作案，但沒有證據能夠證明，連入刑都不可能。對付這些人，常規手段根本就不適用。”
談論到這個話題，似乎是戳到了桑曉的痛點，最初的淡定早已消失不見，平凡的面容變得逐漸猙獰。
“法律所限制的，只不過是普通大眾，對於真正的惡人，只有死亡，是他們的唯一限制。”
桑曉說完這句話，便閉上了眼睛，努力平覆著逐漸上頭的情緒。
果然，無論談論多少次，她都無法做到平靜以待。
她以前的性子，也不是這般陰沈的。
異能者，有先天和後天之分。
桑曉的異能，屬於後天覺醒，而覺醒的契機，是在她唯一的閨蜜，跳樓慘死在她腳下的時候。
異能覺醒的那年，她還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因為性格比較高冷，朋友很少，唯一一名真正交心的朋友，是當時她們學校的校花——黃笙。
黃笙是桑曉的同桌，長得很漂亮，桑曉一直覺得，黃笙是她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比影視明星還要漂亮。
黃笙的性格很開朗，似乎和誰都能打成一片，但是對於桑曉這個同桌，總歸有那麽點特殊，她對大家都很好，但是對待桑曉，更好。
兩人成了親密無間的閨蜜，桑曉曾經以為，她們會一直這樣，相互鼓勵，一同考上理想中的大學。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高考前一個月，晚上十二點四十分，桑曉接到了黃笙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姑娘，聲音破碎而沙啞，哭腔斷斷續續，時緩時急，連一句語義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桑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莫名覺得不安，等她趕到黃笙身邊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名衣衫破爛，面容絕望的少女。
平日裏光鮮亮麗的容顏早已不見，此刻少女的臉上，布滿灰塵，混雜著淚水和鼻涕，讓人辨不清原來的模樣。
她被強奸了，犯人，是同校的男生。
桑曉已經不記得自己那日說了些什麽，不善言辭的她，挖空心思地說著一些安慰人的話，但是她很清楚，在受害者面前，一切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而無力的。
她陪著黃笙在外面呆了一個晚上，在這期間，黃笙的家人，甚至沒有捎來一個電話。
第二天清晨，第一抹陽光從地平線升起，黃笙木木地看著那抹光亮，眸中泛起了一絲生的希望。
黃笙說，她要告他。
犯人入獄，本該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桑曉怎麽也不會想到，這件事情到了後來，竟然會是那樣的發展走向。
證據確鑿，當事人甚至沒有辯駁與否認，只是一個勁地強調他是學業壓力太大之下的“一時沖動”。
男方家長道歉的態度倒是誠懇，不停地找桑曉的父母，表示願意給予經濟賠償，希望能夠協商解決。
黃笙能原諒嗎？當然不能。
但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的父母，在收下8萬精神賠償金之後，不僅原諒了男方，還勸誡女兒適可而止。
他們說，不想把事情鬧大，他們丟不起這個人。
真是可笑，原來受害，竟成了丟人？
黃笙不甘，不忿，她不需要虛偽的道歉，她只想看到那個男生鋃鐺入獄。
所以，她選擇繼續抗爭。
她把自己的經歷發到了網上，希望能夠博取社會關註，事實上，關註度有了，但是隨之而來的，是一些讓人難以承受的惡言惡語。
“高三學生，那麽晚了不回家在外面逗留，可不就是自找的麽……”
“一個巴掌拍不響，穿那麽少在外面浪，也不知道在勾引誰。”
“嘖，多大人了，一點自保意識都沒有，出了這事能怪得了誰？”
“真受不了，人家都賠償過了，還想怎麽樣啊？就是一張膜而已，出去賣還不一定能賣到這個價呢！”
……
網絡時代，人人都可以是鍵盤俠。
他們在這裏宣洩負面能量，因為言論自由，他們永遠不會想到，網線另一端，當受害者看著這些誅心之語，會有多麽崩潰。
誠然，網絡上有很多溫暖的陌生人，給她鼓勵，幫她想辦法，但是千萬句安慰，都抵不過一句誅心之語所帶來的傷害。
事件曝光之後，爸媽嫌她丟人，學校裏的同學對她指指點點，網絡上的鍵盤俠對她評頭論足，而施暴者，仍然逍遙法外。
黃笙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只有人命，才能得到重視？
極端壓抑之下，生死不過是一個念頭。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法和桑曉一起上大學，去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過這些，已經無所謂了……
桑曉還記得，那天的黃笙，面帶微笑地站在天臺之上，那般如釋重負的模樣，活像個追尋自由的天使。
難以想象，竟然會有人在這種時候，依然能夠說出“有本事就跳啊，真想尋死的人不會等人聚集這麽多”這類自以為是的狂妄之言。
直到黃笙一躍而下，鮮血四濺，那群自大而愚蠢的人們，才驚慌失措地尖叫出聲，再也沒有先前那般的淡定從容。
那日的桑曉，沒哭，沒鬧，只是在黃笙出事的地方站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很多。
她恨自己無能，在朋友經歷絕望的時刻，她沒有能力把她從地獄邊緣拉回來。
她恨人間不公，在受害者絕望地撒手人寰之後，施害者卻能正常參加高考，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一切如常。
那天的她，情緒受到了極大刺激，也因此，潛能爆發，異能覺醒。
她的能力覺醒之時，便已經達到高危級別，後來經過地獄式的訓練，成為龍鉞第五位災難級異能者。
後來，她成了龍鉞執罰司的審判官。
當年那名強奸了黃笙的少年，她沒有選擇殺死他，而是永遠剝奪了他成為一名男人的權利。
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切了便是。
法律所無法做到的制裁，她可以。
那名男生不是異能者，按理說她無權執行刑罰，但是，對於她唯一一次濫用私權，龍鉞選擇了默許。
桑曉這輩子，一直在做兩件事情，一是殺人，二是救人。
是非自有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她所做的，不過是化為無數受害者所渴求的利刃，替天行道……
“所以，你現在還覺得，強制控制，是沒有必要的嗎？”過了許久，桑曉的心情總算平靜下來，她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杜夢白。
“抱歉……是我太想當然了……”杜夢白微微垂眸，為自己先前質疑龍鉞控制行為“霸道”的言辭而感到慚愧。
他生在光明之下，卻忽略了黑暗的存在，在他所看不見的角落，很多悲劇正在上演。
人間，從來不缺魔鬼。
杜夢白抿了抿唇，情緒一瞬間有些低落，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而不是空有一身異能，卻什麽也不做。
肖禾諷刺龍鉞不作為，但似乎……他才是那個游手好閑的人。
心情正低落間，手上傳來一陣暖意，他擡起頭，發現肖禾正握著他的手，溫柔地看著他，“不要多想。”
“告訴你們這些，並非是想給你們心理壓力，只是希望你們能夠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稱之為人。”
“尋常大眾如此，異能者同樣如此，甚至於說，異能者因為具備了常人所沒有的能力，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容易造成更為嚴重的後果。”
“正因為這樣，龍鉞對於新興異能者采用歸檔處理，並且強制簽訂和平協議，對於違反協議的，由作戰部隊進行追殺，以此控制他們的行為。”
“那個……我能加入作戰部隊嗎？我也想利用自己的能力，為人們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杜夢白猛地坐直身體，有些激動地出聲道。
與其在那裏想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從現在開始行動，龍鉞其他人在做的事情，他也可以做！
“哈哈，小老弟，你這麽容易熱血上頭的嗎？”石滕山大笑了兩聲，胸前的肌肉顫動著，似乎在昭顯著主人的心情不錯。
“什……什麽嘛！我沒有熱血上頭，我是認真的啊！”杜夢白臉色一紅，很不服氣地應道。
搞什麽啊，明明在討論這麽沈重的話題，這個家夥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真不是我說，小老弟，這世上啊，壞人不少，但是更多的，是心存是非的好人，就拿概率來說，在場的9個人，一個壞人都沒有！你瞧瞧，這概率多高啊！”
杜夢白：“……”
這……拿他們來舉例子，有什麽意義麽？而且，不管好人多還是壞人多，跟他想要參與戰鬥，將那些禽獸不如的家夥捉拿歸案有什麽沖突嗎？
“哈哈哈，我的意思呢，是希望你別一味地覺得，懲治惡人才是異能者價值的唯一實現方式，壞人或許成千上萬，但是無辜的好人，那可是有數億人。”
“讓那些普通人受到傷害的，可不僅僅是惡人那麽簡單，真正造成人類大批量死亡的，都是天災，惡人自有人治，而人們更需要的，是災難面前的拯救者。”
石滕山義正言辭地說著，嗓門極大，口音極重，明明是很正經的話，在他嘴裏卻是大打折扣。
杜夢白聽得一楞一楞的，楞是沒能搞懂石滕山想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一旁的肖禾有些看不下去石滕山這種抓不住重點的闡述，出聲解釋道：“石滕山，綽號石巨人，曾經用身體阻止了一次火山噴發，兩次海嘯，以及無數次地震與洪水，救了無數人的命。”
杜夢白聞言，一臉驚訝地看著這名肌肉如小山般鼓起的大漢，心中多了些佩服。
“他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希望你能向他學習，利用自己能力，拯救更多的平民百姓。”肖禾勾了勾唇角，給出了結論。
“誒！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石滕山頓時以拳擊掌，喜上眉梢。
他向來就有言不達意的毛病，明明想要說的是這個意思，但總是在亂扯一通之後說成了另外一個意思，他也很無奈。
不成想，今日竟然能遇到這麽懂他的人，簡直都能當他的翻譯官了。
杜夢白見狀，看向石滕山的目光多了點欽佩，真沒想到，石滕山看起來這麽粗獷的一個漢子，竟然有一顆如此仁慈之心。
“小老弟，你為啥用這種眼神看我？感覺恁奇怪。”石滕山摸了把沒什麽頭發的腦門，一臉的納悶。
“啊，就是感覺你特偉大……就是我小時候想象過的，那種默默無聞甘於奉獻的英雄！”杜夢白直勾勾地看著石滕山，由衷地感慨道。
火山，海嘯，地震，洪水，隨便來一個，都會奪走成千上萬人的性命，石滕山所做的事，當得起救世主之名，但是因為他所做的事情，都是在防患於未然，也因此，沒有人看到他的付出。
不，也不能說是沒有人看到他的付出，只能說，他救下的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經被救過。
“嗨，這個啊，我其實也是受別人影響才選擇了這條路的……”突如其來的誇讚讓石滕山很不好意思，他的臉色因為高興而微微泛紅，只不過臉皮太黑，壓根就看不出來。
石滕山，同樣是後天異能者，只不過不同於桑曉的情緒刺激，石滕山的異能覺醒，是在一次大難不死之後。
10歲的石滕山，還是一名小學生，與大多數熊孩子一樣，皮得很，再加上身材瘦弱，成天上竄下跳，簡直就一頑猴。
他生性頑劣，平日裏沒少幹壞事，經常把班上的女生欺負哭，等女孩子們哭唧唧地去找老師告狀，他又擺出一副乖乖認錯的樣子，讓老師們頗為無奈。
他的認錯態度相當誠懇，老師們除了狠狠訓斥，並叮囑他不得再犯，好像真的沒有更好的方法治他。
時間久了，班上的女孩子們也發覺告狀根本就沒用，石滕山這只頑猴花樣兒太多，今兒個揪小辮，明兒個放假蛇嚇人，班上的女生，基本上被他招惹了遍。
不過讓石滕山沒想到的是，被整習慣了，班上的女生竟然不怕他了，而是會集合起來，沒事就拿起小板凳追著他打，當初的小霸王石滕山，後來日常繞著學校逃跑。
本來班上一群軟唧唧的女孩子，楞是被石滕山給鍛煉出了一顆漢子的心，有時候被嚇到，原地爆哭，哭完就抄起家夥追著石滕山滿校園跑。
石滕山的校園生活，便是在這樣整人與被打中無限循環，痛，並快樂著。
對於那些被他欺負過，或者是欺負過他的同學們，他那是又愛又恨，明明他才是班上的混世小魔王，有外班的同學來找茬時，他卻也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班上的同學不喜歡他，但是要說討厭，其實也談不上，小學的時光，可不就是在追逐打鬧中度過的麽？
石滕山一直以為，他的生活會一直這樣下去，平凡，卻也幸福。
直到有一天，一切都變了。
大地在顫動，耳邊盡是尖叫，高聳的大樓頃刻間分崩離析，地面上裂開了無數道口子，直接把人一口吞沒，坍塌的大樓如同洩洪一般，以一種兇猛的速度砸向人群，奪去生命。
巨石紛飛，塵土漫天。
一個城市的覆滅，不過轉瞬之間。
當時的石滕山，正在班主任的辦公室，因為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被訓個不停。
班主任跟他說，要努力學習，努力奮鬥，等長大了，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如此老生常談的話語，石滕山聽過了無數次，但這一次，他記下了。
因為就在班主任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地面開始顫動，大樓坍塌。
班主任說的這句話，成了她的遺言。
這場地震，死傷無數，石滕山，成為了極為少數的幸存者。
他活下來，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他的老師，舍命救了他。
坍塌的樓房下，是他的老師迅速反應，把他推到墻角，也是他的老師，用她那瘦弱卻飽含力量的身體，替他擋下了坍塌的石塊。
他被牢牢護在她的懷裏，等救援隊找到他們的時候，她的屍體已經被截為兩斷，而她懷中的石滕山，尚且存有一口氣。
重見天日的石滕山，臉上的嬉笑逐漸褪去，他有很長很長時間，沈浸在無邊的傷痛中走不出來。
所有他愛的人，愛他的人，都走了。
諾大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一個。
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眼淚，每日每夜，他從淚水中醒來，又含淚睡去，到了後來，似乎真的淚腺幹涸，怎麽也哭不出來了。
學校化為了廢墟，那些曾經被他欺負的，欺負他的，都化為一抔黃土。
他甚至都來不及為他的所作所為道歉，他甚至都來不及向他的老師做出保證，一切就這麽結束了。
他多麽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
然而，這就是現實。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的時間走出陰影，他只知道，他該做出改變。
他親眼看著老師的屍體火化，接過骨灰盒的時候，他抿緊唇，輕聲說了一句——放心吧，老師，我會做到的。
他會努力學習，努力奮鬥，等長大了，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異能覺醒的時候，連石滕山自己也沒有料到，他依然在努力，只不過努力的方向，有了些許變化。
努力學習，努力奮鬥，等長大了，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現在，他長大了。
承諾，他做到了。
……
“天啊，我怎麽感覺……有點想哭啊……”聽完了石滕山的講述，杜夢白揉了揉眉心，只覺得眼睛酸澀非常。
事實上，他的聲音已經有些發顫，稍稍留神，便能聽出其中暗含的哭腔。
他忍得很辛苦，才把快要湧出的眼淚給咽了回去。
“我也是……”林心語啞著嗓子應道。
事實上，她已經哭的不成樣子，鼻涕眼淚早就流了一臉。
比起男生，女孩子要更容易多愁善感一些，聽到石滕山說起他老師的時候，林心語的情緒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戴星宇在一旁瞧見了，默默地給林心語遞了一包紙巾。
石滕山的故事，雖然也讓他心中頗有感慨，卻不至於情緒失控，只是在心中，對石滕山多了些認可。
“嗨，哭啥呀！要是真被感動到了，就加入我的救災隊伍吧！”石滕山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說道。
杜夢白：“……”
不知道為什麽，前一刻還沈浸在感動氛圍裏的他，在聽到石滕山這種類似於推銷自己的言論時，竟然有點忍不住想笑。
敢情石滕山講了這麽煽情的故事，就是為了勸說他加入他的救災行動？
杜夢白呆住了，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桑曉，又看了看石滕山，感覺眼前的兩位，像極了天使和惡魔。
惡魔負責審判罪惡，天使負責拯救眾生，他們都在盡自己最大的力量，用自己的行動，去除惡揚善。
龍鉞的這幾個人，行為的背後似乎都藏有一定的故事，那麽，久久未發一語的齊霄，是否也是如此？
這般想著，杜夢白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齊霄身上，臉上寫滿了好奇。
齊霄：“……”
“看我幹啥？我可沒有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理由，我來龍鉞就是混口飯吃，龍鉞開的工資很高的！”齊霄嘴角抽了抽，感覺相當無語。
杜夢白這眼神啥意思？為啥一副認定他也有悲傷往事的樣子？他可是先天異能者，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幸福裏好不好？
雖然以前學校裏的同學都把他當怪胎不和他玩，但是他厲害啊，校內校外沒一個敢招惹他的，過的那叫一個逍遙自在。
再說了，他那麽多個分身，閑的沒事的時候自己湊一桌麻將都沒問題。
哦，別說是麻將了，他自己組建個足球隊都沒問題！
孤獨到了一定境界，自娛自樂也能玩出新花樣。
“噗。”聽了齊霄那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林心語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好累，又是哭又是笑的，今天的她，真的是完全沒有匯報工作的感覺，仿佛是來到了情感講堂，聽了一圈的故事。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眾人之間的距離好像被無形中拉近，不像之前那般生分了。
“哎呀，笑啥笑？能不能好好談事情，你們看看這跑題跑到哪去了？石滕山你也真是的，沒事煽什麽情？煽情難道有用？究竟要用異能做什麽事情，完全就是他們的自由好不好？”齊霄把長發往後面撩了撩，沒好氣地說道。
說完他又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便有補充了一句：“當然，怎麽選擇，得建立在不為非作歹的前提下。”
“放心吧，我們不是那種人。”杜夢白笑了笑，很真誠地應了一句。
“我也覺得你們挺好的……咳，別閑扯了，繼續先前的話題，邊樾老大您繼續。”齊霄說道。
“其實也差不多了，說了那麽多，其實就是希望你們能大致知曉我們平時在幹些什麽，大家的分工各有不同，但是所謂的不作為，並不存在。”
說到這裏的時候，邊樾看向了肖禾，神情平淡，但是意思卻表露的足夠明顯。
肖禾質疑了他們的不作為，他為此做出相應的解釋，只不過中間牽扯到了不少問題，有了不少延伸。
肖禾聞言，心中頗為無語，說實話，他當時說的那句話，多少有點故意挑事的嫌疑，卻沒想到竟然會得到如此冗長的解釋。
他又不傻，他能不知道組織中各有分工，職責不一麽？說白了，他就是在挑釁。
“至於我們幾人如今為何會聚集在基地中，其實是因為神說，從外界所能獲取的信息已經到達瓶頸，所以我們打算從內部試一試。”邊樾沈聲道。
事實上，他們進駐神說已經有段日子，但是他們暫且沒能從神說內部得到什麽有用訊息，只能按照神說的節奏，去贏得神使爭奪戰的優勝。
神說投資人的資產證明是假的，那麽神說所開出的金錢獎勵，恐怕都未必是真的。
不過，無論獎勵真假，在神使爭奪戰中撐到最後，神說背後的人，勢必會現身。
先前他們並不著急，直到今天各大城市的變異物種出現，才讓他們危機感陡升。
變異物種所帶來的傷亡並不小，就算龍鉞的作戰部隊及時出動，也有不少人喪命於此。
截至目前，變異物種基本已經被控制，但是，邊樾隱隱有一種感覺，今日的變異物種大批量出現，只是一種試探。
換句話說，這是某些人，在向他們示威，在和他們宣戰。
而他們，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未知的敵人，最可怕。
“其實，關於神說背後的人，我們知道是誰。”杜夢白眨了眨眼睛，假裝淡定地開口說道。
“你說什麽？你們知道？”桑曉猛地揚聲，向來冷淡的面容上，此刻正寫滿了震驚。
“能詳細跟我們說說嗎？”邊樾看似平靜地坐在那裏，雙拳卻不由自主地握緊，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與激動。
杜夢白看了肖禾一眼，得到了他的默認之後，杜夢白才開始講述海廣星的故事。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緩緩開口：“你們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外星人嗎？”
“外星人？我感覺有可能有吧，連超能力都真實存在，如果真有外星人存在，我覺得也沒什麽稀奇的。”對於杜夢白的問題，齊霄第一個給出了回應。
“我也感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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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 當初他與塔特爾的交易，只是說要幫助塔特爾找到神說背後的真相, 可沒說要保守秘密。
這種事情，本就是越多的人知道，破譯的可能性才能越高。
杜夢白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也不打岔，只是暗自在心中思考一件事情。
他在想，關於海廣星的事情，究竟要不要告知龍鉞。
這是最為關鍵的一環, 一旦知道這則信息, 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他想了許久，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海廣星所帶來的, 是星際侵略。
這是人類所共同面臨的一大生存問題，不是個人英雄主義逞能的時候。
一味地把真相握在手中，只會迎來腐壞與消亡。
今天突然出現的那些變異生物, 是海廣星人在向他們示威。
在這樣的情況下, 過度懷疑隊友是很不明智的行為, 他們的敵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海廣星人。
變異生物只是第一步，沒有人知道，之後他們所要面臨的, 會是怎樣一番挑戰。
在不恰當的時機選擇隱藏信息，就是在給敵人添威助力，龍鉞的人，雖然脾性各有古怪，但是確確實實都是自己人。
在海廣星的入侵計劃面前，一切個人喜惡都應該往後擺擺，他們真正的敵人，有且只有一個。
面對未知的強敵，一味地強調個人英雄主義是愚蠢而可笑的，團結對外，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想通了這一點，杜夢白不禁松了一口氣，一直壓在他心中的石頭總算是有了著落，安穩了些許。
“你的意思是……找到六個仿生領域的交接點，直接通過外力把神說領域摧毀掉？”邊樾陷入了沈思，認真考慮著肖禾提議的可行性。
理論上來說，可行。
如果在領域交界處都無法將領域摧毀，那麽恐怕也不會有更好的方法了。
但是，現在的難點在於，要怎麽找出現實中的神說領域連接點？
“不錯，我在第一戰的時候，把36個安全區域走了一遭，得到了連接點在游戲中的坐標。”
肖禾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在身前畫了個圈，轉瞬間，一個足球大小的圓形空間出現在他身前，空間被一片金光所填滿，裏面有六處金光最盛的點，象征著神說領域中的連接點。
肖禾屈指一彈，那圓形空間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穩穩地落到了邊樾手中。
邊樾接過那金球端詳了一會，面上雖然依舊平靜，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有了這個東西，至少能夠將神說領域連接點的範圍縮短到十萬平方公裏以內，如此一來，他們將不再是漫無目的地尋找，能夠節省大量的時間。
雖然不知道肖禾是如何采集到坐標位置的，但是他提供的這個東西，真的有大用！
“多謝，這個東西，很有用。”邊樾沖著肖禾點點頭，誠懇地道著謝。
雖然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但是這種由衷感謝的心情，卻是真的。
“無妨，我既然加入了龍鉞，自然也要盡自己的一份力。”肖禾倒是難得客氣了一句，“你先前說到哪裏了？繼續吧。”
剛說完這句話，杜夢白輕輕地拽了兩下肖禾的衣袖，等肖禾側過身，杜夢白才湊到他的耳邊，小聲地說了些什麽。
肖禾聞言，小幅度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邊樾靜靜地坐在那裏，等杜夢白和肖禾耳語結束，他才接著先前尚未說完的話題，繼續開口。
“最初我們進駐神說，是因為華夏地區的異能者驟增，而這些異能者之間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神說玩家。”
“這種關聯性並非偶然，出於各種客觀情況，我們做出了一個假設——神說游戲，可能會挖掘人類身體中的異能潛力。”
“這件事情對於異能界的意義非同小可，所以龍鉞作戰部隊的成員，大多用來偵破神說背後的隱秘，以及控制近期新起的異能者。”
說到這裏，邊樾停頓了一瞬，目光不自覺地看向鄒萌萌，眸中泛起了一絲連他本人都未察覺到的暖意。
控制新興異能者的行動，由他親自帶隊，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他遇到鄒萌萌。
“控制新起的異能者？龍鉞……這麽霸道的嘛？”杜夢白楞了楞，實在是搞不懂為何龍鉞要搞這麽一出。
探索神說隱秘這一點他能理解，也很支持，可是控制新起異能者？他覺得似乎有些過於不講理了。
照邊樾這個說法，像他這樣的，豈不是也應該在受控之列？
“白哥你千萬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註意到杜夢白的表情有些微妙，鄒萌萌忍不住出聲解釋。
想他當初剛入龍鉞的時候，還因為這件事情跟邊樾吵了一架，但後來發生的很多事情讓他明白，龍鉞的做法，是對的。
“剛剛我說過，近期的異能者數量驟增，我們所說的控制，是盡可能地保證異能者不影響到普通人的生活。”
“人多的地方，就會魚龍混雜，在場的諸位不管實力如何，卻都有著是非之心，自控之力。但是，我們可以，別人未必可以。”
“近期暴增的異能者中，有老有少，有好人，也有惡人，有人希望用自己的能力幫助到更多的人，卻也有人一心只想著報覆社會。所謂控制，意在給那些妄圖為非作歹的敗類上一道枷鎖而已。”
“單純地講道理可能不夠直觀，桑曉，你把近期龍鉞執行的強制控制數據跟他們說一下。”邊樾微微擡手，吩咐道。
“好。”桑曉雙唇微抿，輕聲應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盡可能地將自己的情緒調整至平穩狀態，以一種波瀾不驚的語調陳述事實。
“陳華，44歲，男，兵級異能者。擁有異能之後，非法侵入民宅，強奸女性24人，其中有6名未成年，但因為異能傍身，監控被毀且事後有清理，無法歸案。”
“程斧，65歲，男，低危級異能者。兒子出了車禍，醫院搶救無效，程斧一口咬定是醫生水平不夠，要他償命。成為異能者之後，他前往醫生家中，殺了那名醫生的孩子，說是要讓那名醫生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盧薇薇，26歲，女，低危級異能者，能力魅惑，艾滋患者。患病之後，她一心想著報覆社會，後來無意中獲得了超能力，感染人群迅速擴大，目前已有千餘人被她傳染上艾滋病毒。”
“周政，37歲，男，兵級異能者，犯事前是一名無業游民。他窮了一輩子，得到異能之後，公然搶劫銀行，並擊殺反抗者2名，重創警方7名。”
“方祖林，58歲，男，兵級異能者，患有動物虐待癥。他的能力是隔空取物，自從他有了超能力，大量家養寵物失蹤，等我們捉獲他的時候，那些被他虐殺至死的動物，已經堆積成山。”
……
一個接一個案例從桑曉口中吐出，她的聲音冰冷，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這些人，如果我們不出手，他們永遠都會在人間逍遙快活。”
“天……天啊！這還是人麽！”
杜夢白瞠目結舌，情緒被桑曉所感染，他咬了咬牙，恨聲道：“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根本就是死不足惜！”
林心語和戴星宇同樣驚愕非常，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在如今的和平時代，竟然還會有如此驚人行徑。
“事實上，這些罪犯，就算能夠鋃鐺入獄，又能被判幾年？方祖林虐殺大量動物，但沒有殺人，按照現有法律，最高不過判刑一年。陳華作案，但沒有證據能夠證明，連入刑都不可能。對付這些人，常規手段根本就不適用。”
談論到這個話題，似乎是戳到了桑曉的痛點，最初的淡定早已消失不見，平凡的面容變得逐漸猙獰。
“法律所限制的，只不過是普通大眾，對於真正的惡人，只有死亡，是他們的唯一限制。”
桑曉說完這句話，便閉上了眼睛，努力平覆著逐漸上頭的情緒。
果然，無論談論多少次，她都無法做到平靜以待。
她以前的性子，也不是這般陰沈的。
異能者，有先天和後天之分。
桑曉的異能，屬於後天覺醒，而覺醒的契機，是在她唯一的閨蜜，跳樓慘死在她腳下的時候。
異能覺醒的那年，她還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因為性格比較高冷，朋友很少，唯一一名真正交心的朋友，是當時她們學校的校花——黃笙。
黃笙是桑曉的同桌，長得很漂亮，桑曉一直覺得，黃笙是她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比影視明星還要漂亮。
黃笙的性格很開朗，似乎和誰都能打成一片，但是對於桑曉這個同桌，總歸有那麽點特殊，她對大家都很好，但是對待桑曉，更好。
兩人成了親密無間的閨蜜，桑曉曾經以為，她們會一直這樣，相互鼓勵，一同考上理想中的大學。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高考前一個月，晚上十二點四十分，桑曉接到了黃笙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姑娘，聲音破碎而沙啞，哭腔斷斷續續，時緩時急，連一句語義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桑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莫名覺得不安，等她趕到黃笙身邊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名衣衫破爛，面容絕望的少女。
平日裏光鮮亮麗的容顏早已不見，此刻少女的臉上，布滿灰塵，混雜著淚水和鼻涕，讓人辨不清原來的模樣。
她被強奸了，犯人，是同校的男生。
桑曉已經不記得自己那日說了些什麽，不善言辭的她，挖空心思地說著一些安慰人的話，但是她很清楚，在受害者面前，一切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而無力的。
她陪著黃笙在外面呆了一個晚上，在這期間，黃笙的家人，甚至沒有捎來一個電話。
第二天清晨，第一抹陽光從地平線升起，黃笙木木地看著那抹光亮，眸中泛起了一絲生的希望。
黃笙說，她要告他。
犯人入獄，本該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桑曉怎麽也不會想到，這件事情到了後來，竟然會是那樣的發展走向。
證據確鑿，當事人甚至沒有辯駁與否認，只是一個勁地強調他是學業壓力太大之下的“一時沖動”。
男方家長道歉的態度倒是誠懇，不停地找桑曉的父母，表示願意給予經濟賠償，希望能夠協商解決。
黃笙能原諒嗎？當然不能。
但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的父母，在收下8萬精神賠償金之後，不僅原諒了男方，還勸誡女兒適可而止。
他們說，不想把事情鬧大，他們丟不起這個人。
真是可笑，原來受害，竟成了丟人？
黃笙不甘，不忿，她不需要虛偽的道歉，她只想看到那個男生鋃鐺入獄。
所以，她選擇繼續抗爭。
她把自己的經歷發到了網上，希望能夠博取社會關註，事實上，關註度有了，但是隨之而來的，是一些讓人難以承受的惡言惡語。
“高三學生，那麽晚了不回家在外面逗留，可不就是自找的麽……”
“一個巴掌拍不響，穿那麽少在外面浪，也不知道在勾引誰。”
“嘖，多大人了，一點自保意識都沒有，出了這事能怪得了誰？”
“真受不了，人家都賠償過了，還想怎麽樣啊？就是一張膜而已，出去賣還不一定能賣到這個價呢！”
……
網絡時代，人人都可以是鍵盤俠。
他們在這裏宣洩負面能量，因為言論自由，他們永遠不會想到，網線另一端，當受害者看著這些誅心之語，會有多麽崩潰。
誠然，網絡上有很多溫暖的陌生人，給她鼓勵，幫她想辦法，但是千萬句安慰，都抵不過一句誅心之語所帶來的傷害。
事件曝光之後，爸媽嫌她丟人，學校裏的同學對她指指點點，網絡上的鍵盤俠對她評頭論足，而施暴者，仍然逍遙法外。
黃笙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只有人命，才能得到重視？
極端壓抑之下，生死不過是一個念頭。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法和桑曉一起上大學，去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過這些，已經無所謂了……
桑曉還記得，那天的黃笙，面帶微笑地站在天臺之上，那般如釋重負的模樣，活像個追尋自由的天使。
難以想象，竟然會有人在這種時候，依然能夠說出“有本事就跳啊，真想尋死的人不會等人聚集這麽多”這類自以為是的狂妄之言。
直到黃笙一躍而下，鮮血四濺，那群自大而愚蠢的人們，才驚慌失措地尖叫出聲，再也沒有先前那般的淡定從容。
那日的桑曉，沒哭，沒鬧，只是在黃笙出事的地方站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很多。
她恨自己無能，在朋友經歷絕望的時刻，她沒有能力把她從地獄邊緣拉回來。
她恨人間不公，在受害者絕望地撒手人寰之後，施害者卻能正常參加高考，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一切如常。
那天的她，情緒受到了極大刺激，也因此，潛能爆發，異能覺醒。
她的能力覺醒之時，便已經達到高危級別，後來經過地獄式的訓練，成為龍鉞第五位災難級異能者。
後來，她成了龍鉞執罰司的審判官。
當年那名強奸了黃笙的少年，她沒有選擇殺死他，而是永遠剝奪了他成為一名男人的權利。
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切了便是。
法律所無法做到的制裁，她可以。
那名男生不是異能者，按理說她無權執行刑罰，但是，對於她唯一一次濫用私權，龍鉞選擇了默許。
桑曉這輩子，一直在做兩件事情，一是殺人，二是救人。
是非自有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她所做的，不過是化為無數受害者所渴求的利刃，替天行道……
“所以，你現在還覺得，強制控制，是沒有必要的嗎？”過了許久，桑曉的心情總算平靜下來，她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杜夢白。
“抱歉……是我太想當然了……”杜夢白微微垂眸，為自己先前質疑龍鉞控制行為“霸道”的言辭而感到慚愧。
他生在光明之下，卻忽略了黑暗的存在，在他所看不見的角落，很多悲劇正在上演。
人間，從來不缺魔鬼。
杜夢白抿了抿唇，情緒一瞬間有些低落，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而不是空有一身異能，卻什麽也不做。
肖禾諷刺龍鉞不作為，但似乎……他才是那個游手好閑的人。
心情正低落間，手上傳來一陣暖意，他擡起頭，發現肖禾正握著他的手，溫柔地看著他，“不要多想。”
“告訴你們這些，並非是想給你們心理壓力，只是希望你們能夠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稱之為人。”
“尋常大眾如此，異能者同樣如此，甚至於說，異能者因為具備了常人所沒有的能力，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容易造成更為嚴重的後果。”
“正因為這樣，龍鉞對於新興異能者采用歸檔處理，並且強制簽訂和平協議，對於違反協議的，由作戰部隊進行追殺，以此控制他們的行為。”
“那個……我能加入作戰部隊嗎？我也想利用自己的能力，為人們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杜夢白猛地坐直身體，有些激動地出聲道。
與其在那裏想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從現在開始行動，龍鉞其他人在做的事情，他也可以做！
“哈哈，小老弟，你這麽容易熱血上頭的嗎？”石滕山大笑了兩聲，胸前的肌肉顫動著，似乎在昭顯著主人的心情不錯。
“什……什麽嘛！我沒有熱血上頭，我是認真的啊！”杜夢白臉色一紅，很不服氣地應道。
搞什麽啊，明明在討論這麽沈重的話題，這個家夥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真不是我說，小老弟，這世上啊，壞人不少，但是更多的，是心存是非的好人，就拿概率來說，在場的9個人，一個壞人都沒有！你瞧瞧，這概率多高啊！”
杜夢白：“……”
這……拿他們來舉例子，有什麽意義麽？而且，不管好人多還是壞人多，跟他想要參與戰鬥，將那些禽獸不如的家夥捉拿歸案有什麽沖突嗎？
“哈哈哈，我的意思呢，是希望你別一味地覺得，懲治惡人才是異能者價值的唯一實現方式，壞人或許成千上萬，但是無辜的好人，那可是有數億人。”
“讓那些普通人受到傷害的，可不僅僅是惡人那麽簡單，真正造成人類大批量死亡的，都是天災，惡人自有人治，而人們更需要的，是災難面前的拯救者。”
石滕山義正言辭地說著，嗓門極大，口音極重，明明是很正經的話，在他嘴裏卻是大打折扣。
杜夢白聽得一楞一楞的，楞是沒能搞懂石滕山想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一旁的肖禾有些看不下去石滕山這種抓不住重點的闡述，出聲解釋道：“石滕山，綽號石巨人，曾經用身體阻止了一次火山噴發，兩次海嘯，以及無數次地震與洪水，救了無數人的命。”
杜夢白聞言，一臉驚訝地看著這名肌肉如小山般鼓起的大漢，心中多了些佩服。
“他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希望你能向他學習，利用自己能力，拯救更多的平民百姓。”肖禾勾了勾唇角，給出了結論。
“誒！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石滕山頓時以拳擊掌，喜上眉梢。
他向來就有言不達意的毛病，明明想要說的是這個意思，但總是在亂扯一通之後說成了另外一個意思，他也很無奈。
不成想，今日竟然能遇到這麽懂他的人，簡直都能當他的翻譯官了。
杜夢白見狀，看向石滕山的目光多了點欽佩，真沒想到，石滕山看起來這麽粗獷的一個漢子，竟然有一顆如此仁慈之心。
“小老弟，你為啥用這種眼神看我？感覺恁奇怪。”石滕山摸了把沒什麽頭發的腦門，一臉的納悶。
“啊，就是感覺你特偉大……就是我小時候想象過的，那種默默無聞甘於奉獻的英雄！”杜夢白直勾勾地看著石滕山，由衷地感慨道。
火山，海嘯，地震，洪水，隨便來一個，都會奪走成千上萬人的性命，石滕山所做的事，當得起救世主之名，但是因為他所做的事情，都是在防患於未然，也因此，沒有人看到他的付出。
不，也不能說是沒有人看到他的付出，只能說，他救下的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經被救過。
“嗨，這個啊，我其實也是受別人影響才選擇了這條路的……”突如其來的誇讚讓石滕山很不好意思，他的臉色因為高興而微微泛紅，只不過臉皮太黑，壓根就看不出來。
石滕山，同樣是後天異能者，只不過不同於桑曉的情緒刺激，石滕山的異能覺醒，是在一次大難不死之後。
10歲的石滕山，還是一名小學生，與大多數熊孩子一樣，皮得很，再加上身材瘦弱，成天上竄下跳，簡直就一頑猴。
他生性頑劣，平日裏沒少幹壞事，經常把班上的女生欺負哭，等女孩子們哭唧唧地去找老師告狀，他又擺出一副乖乖認錯的樣子，讓老師們頗為無奈。
他的認錯態度相當誠懇，老師們除了狠狠訓斥，並叮囑他不得再犯，好像真的沒有更好的方法治他。
時間久了，班上的女孩子們也發覺告狀根本就沒用，石滕山這只頑猴花樣兒太多，今兒個揪小辮，明兒個放假蛇嚇人，班上的女生，基本上被他招惹了遍。
不過讓石滕山沒想到的是，被整習慣了，班上的女生竟然不怕他了，而是會集合起來，沒事就拿起小板凳追著他打，當初的小霸王石滕山，後來日常繞著學校逃跑。
本來班上一群軟唧唧的女孩子，楞是被石滕山給鍛煉出了一顆漢子的心，有時候被嚇到，原地爆哭，哭完就抄起家夥追著石滕山滿校園跑。
石滕山的校園生活，便是在這樣整人與被打中無限循環，痛，並快樂著。
對於那些被他欺負過，或者是欺負過他的同學們，他那是又愛又恨，明明他才是班上的混世小魔王，有外班的同學來找茬時，他卻也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班上的同學不喜歡他，但是要說討厭，其實也談不上，小學的時光，可不就是在追逐打鬧中度過的麽？
石滕山一直以為，他的生活會一直這樣下去，平凡，卻也幸福。
直到有一天，一切都變了。
大地在顫動，耳邊盡是尖叫，高聳的大樓頃刻間分崩離析，地面上裂開了無數道口子，直接把人一口吞沒，坍塌的大樓如同洩洪一般，以一種兇猛的速度砸向人群，奪去生命。
巨石紛飛，塵土漫天。
一個城市的覆滅，不過轉瞬之間。
當時的石滕山，正在班主任的辦公室，因為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被訓個不停。
班主任跟他說，要努力學習，努力奮鬥，等長大了，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如此老生常談的話語，石滕山聽過了無數次，但這一次，他記下了。
因為就在班主任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地面開始顫動，大樓坍塌。
班主任說的這句話，成了她的遺言。
這場地震，死傷無數，石滕山，成為了極為少數的幸存者。
他活下來，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他的老師，舍命救了他。
坍塌的樓房下，是他的老師迅速反應，把他推到墻角，也是他的老師，用她那瘦弱卻飽含力量的身體，替他擋下了坍塌的石塊。
他被牢牢護在她的懷裏，等救援隊找到他們的時候，她的屍體已經被截為兩斷，而她懷中的石滕山，尚且存有一口氣。
重見天日的石滕山，臉上的嬉笑逐漸褪去，他有很長很長時間，沈浸在無邊的傷痛中走不出來。
所有他愛的人，愛他的人，都走了。
諾大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一個。
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眼淚，每日每夜，他從淚水中醒來，又含淚睡去，到了後來，似乎真的淚腺幹涸，怎麽也哭不出來了。
學校化為了廢墟，那些曾經被他欺負的，欺負他的，都化為一抔黃土。
他甚至都來不及為他的所作所為道歉，他甚至都來不及向他的老師做出保證，一切就這麽結束了。
他多麽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
然而，這就是現實。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的時間走出陰影，他只知道，他該做出改變。
他親眼看著老師的屍體火化，接過骨灰盒的時候，他抿緊唇，輕聲說了一句——放心吧，老師，我會做到的。
他會努力學習，努力奮鬥，等長大了，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異能覺醒的時候，連石滕山自己也沒有料到，他依然在努力，只不過努力的方向，有了些許變化。
努力學習，努力奮鬥，等長大了，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現在，他長大了。
承諾，他做到了。
……
“天啊，我怎麽感覺……有點想哭啊……”聽完了石滕山的講述，杜夢白揉了揉眉心，只覺得眼睛酸澀非常。
事實上，他的聲音已經有些發顫，稍稍留神，便能聽出其中暗含的哭腔。
他忍得很辛苦，才把快要湧出的眼淚給咽了回去。
“我也是……”林心語啞著嗓子應道。
事實上，她已經哭的不成樣子，鼻涕眼淚早就流了一臉。
比起男生，女孩子要更容易多愁善感一些，聽到石滕山說起他老師的時候，林心語的情緒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戴星宇在一旁瞧見了，默默地給林心語遞了一包紙巾。
石滕山的故事，雖然也讓他心中頗有感慨，卻不至於情緒失控，只是在心中，對石滕山多了些認可。
“嗨，哭啥呀！要是真被感動到了，就加入我的救災隊伍吧！”石滕山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說道。
杜夢白：“……”
不知道為什麽，前一刻還沈浸在感動氛圍裏的他，在聽到石滕山這種類似於推銷自己的言論時，竟然有點忍不住想笑。
敢情石滕山講了這麽煽情的故事，就是為了勸說他加入他的救災行動？
杜夢白呆住了，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桑曉，又看了看石滕山，感覺眼前的兩位，像極了天使和惡魔。
惡魔負責審判罪惡，天使負責拯救眾生，他們都在盡自己最大的力量，用自己的行動，去除惡揚善。
龍鉞的這幾個人，行為的背後似乎都藏有一定的故事，那麽，久久未發一語的齊霄，是否也是如此？
這般想著，杜夢白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齊霄身上，臉上寫滿了好奇。
齊霄：“……”
“看我幹啥？我可沒有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理由，我來龍鉞就是混口飯吃，龍鉞開的工資很高的！”齊霄嘴角抽了抽，感覺相當無語。
杜夢白這眼神啥意思？為啥一副認定他也有悲傷往事的樣子？他可是先天異能者，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幸福裏好不好？
雖然以前學校裏的同學都把他當怪胎不和他玩，但是他厲害啊，校內校外沒一個敢招惹他的，過的那叫一個逍遙自在。
再說了，他那麽多個分身，閑的沒事的時候自己湊一桌麻將都沒問題。
哦，別說是麻將了，他自己組建個足球隊都沒問題！
孤獨到了一定境界，自娛自樂也能玩出新花樣。
“噗。”聽了齊霄那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林心語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好累，又是哭又是笑的，今天的她，真的是完全沒有匯報工作的感覺，仿佛是來到了情感講堂，聽了一圈的故事。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眾人之間的距離好像被無形中拉近，不像之前那般生分了。
“哎呀，笑啥笑？能不能好好談事情，你們看看這跑題跑到哪去了？石滕山你也真是的，沒事煽什麽情？煽情難道有用？究竟要用異能做什麽事情，完全就是他們的自由好不好？”齊霄把長發往後面撩了撩，沒好氣地說道。
說完他又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便有補充了一句：“當然，怎麽選擇，得建立在不為非作歹的前提下。”
“放心吧，我們不是那種人。”杜夢白笑了笑，很真誠地應了一句。
“我也覺得你們挺好的……咳，別閑扯了，繼續先前的話題，邊樾老大您繼續。”齊霄說道。
“其實也差不多了，說了那麽多，其實就是希望你們能大致知曉我們平時在幹些什麽，大家的分工各有不同，但是所謂的不作為，並不存在。”
說到這裏的時候，邊樾看向了肖禾，神情平淡，但是意思卻表露的足夠明顯。
肖禾質疑了他們的不作為，他為此做出相應的解釋，只不過中間牽扯到了不少問題，有了不少延伸。
肖禾聞言，心中頗為無語，說實話，他當時說的那句話，多少有點故意挑事的嫌疑，卻沒想到竟然會得到如此冗長的解釋。
他又不傻，他能不知道組織中各有分工，職責不一麽？說白了，他就是在挑釁。
“至於我們幾人如今為何會聚集在基地中，其實是因為神說，從外界所能獲取的信息已經到達瓶頸，所以我們打算從內部試一試。”邊樾沈聲道。
事實上，他們進駐神說已經有段日子，但是他們暫且沒能從神說內部得到什麽有用訊息，只能按照神說的節奏，去贏得神使爭奪戰的優勝。
神說投資人的資產證明是假的，那麽神說所開出的金錢獎勵，恐怕都未必是真的。
不過，無論獎勵真假，在神使爭奪戰中撐到最後，神說背後的人，勢必會現身。
先前他們並不著急，直到今天各大城市的變異物種出現，才讓他們危機感陡升。
變異物種所帶來的傷亡並不小，就算龍鉞的作戰部隊及時出動，也有不少人喪命於此。
截至目前，變異物種基本已經被控制，但是，邊樾隱隱有一種感覺，今日的變異物種大批量出現，只是一種試探。
換句話說，這是某些人，在向他們示威，在和他們宣戰。
而他們，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未知的敵人，最可怕。
“其實，關於神說背後的人，我們知道是誰。”杜夢白眨了眨眼睛，假裝淡定地開口說道。
“你說什麽？你們知道？”桑曉猛地揚聲，向來冷淡的面容上，此刻正寫滿了震驚。
“能詳細跟我們說說嗎？”邊樾看似平靜地坐在那裏，雙拳卻不由自主地握緊，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與激動。
杜夢白看了肖禾一眼，得到了他的默認之後，杜夢白才開始講述海廣星的故事。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緩緩開口：“你們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外星人嗎？”
“外星人？我感覺有可能有吧，連超能力都真實存在，如果真有外星人存在，我覺得也沒什麽稀奇的。”對於杜夢白的問題，齊霄第一個給出了回應。
“我也感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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