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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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雪山上玉琢銀裝, 墨綠色的松柏堆砌著厚厚的積雪。地面雪質松軟,一腳下去最深處可及膝,淺處則露出少許凍硬的黑褐色土地和巖石。

這個冰天雪地並非全然的靜謐祥和, 時不時就有冰冷刺骨的寒風刮過,帶起細小的冰渣和雪花,視野中一片雪霧彌漫,塵埃落定後汪佳樹踽踽獨行的身影消失得幹幹凈凈。

他避開了一碰就簌簌掉雪的樹木,專挑雪、土參半,黑白斑駁的地方走,將可能留下的痕跡降至最少,不一會兒,亂跑一氣離主人太遠、被系統判定為“迷路”的馬匹自動回到坐騎欄。

汪佳樹沒有挑選背風的大巖石或天然雪洞去躲藏, 因為他知道,他的對手也會第一時間搜查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這不是野外生存,而是一場獵物和獵人的較量。

雖然將自己比喻成獵物有些氣弱,但純牧師正面對上任何職業都不具備優勢,汪佳樹把治療輔助技能修練到了極致, 除了牧師唯一的基礎攻擊技能聖光箭外不具備擊殺能力, 自然是能躲多久躲多久、能逃多遠逃多遠,最後無計可施之下才用治療量對抗傷害量, 撐到時限結束取得勝利。

他在略顯空曠的雪地邊緣趴伏起來,帶上白色兜帽。天地茫茫,嗚嗚的風聲呼嘯肆虐, 雪花飛快地堆上他的身軀,連眼睫毛上都掛了一層白霜,整個人和周圍被風吹起來的小雪包沒什麽區別。

汪佳樹一動不動,已經習慣了全息體驗帶來的寒冷侵襲全身、肢體僵硬之感,用簡單的心理暗示就能克服這種過於真實而引發的錯覺,他玩兒職業電競靠的不是操作有多炫,而是強大的心理素質和冷靜的頭腦。否則換個人勤勤懇懇打輔助捧紅無數個新人王、自己做十幾年籍籍無名的綠葉,早該心理失衡了。

時間緩緩流過,飛揚的雪霧中出現一個騎馬的身影。

行動組這邊二到三個人應對一個挑戰玩家,奇異雪山地圖固然很大,騎馬溜一圈也用不上30分鐘,不管誰先發現目標,都可以發坐標給隊友,一面追擊另一面堵截。

鄭爽和史留名這對搭檔一出現在競技場立刻分頭行動,對手只是一個純輔助,他們也沒必要提前討論戰術,只要找到人就穩贏。

幾分鐘後隊聊裏傳來興奮的聲音:“找到啦,馬蹄印向東南方向移動。坐標2123,-3278。”史留名縱馬疾馳:“我先追,你繞去對面……”

“等等,不要冒進!”野外背景每次生成競技場地時都會產生隨機變化,同樣是奇異雪山,有時會刷成凍土苔原、有時是大面積松林、或是蒼茫雪海……在探索完整之前小地圖都是黑色不可查尋的。

但好歹是競技熱門場景,地圖到底有多大心裏還是有數的。“那個坐標很靠近邊緣……”鄭爽剛要提醒隊友,就聽到一陣窸窸窣窣人喧馬嘶的動靜。“史留名?怎麽了?回答一下!”

幾秒後隊伍頻道冒出一行字:“腳印盡頭是地圖界限,雖然及時懸崖勒馬,但馬蹄打滑還是摔下去躺屍了——老鄭加油!就看你的啦!比心!”

鄭爽:“……”不太想承認這冒失鬼是他戰友。

出師不利。他繼續策馬揚鞭,查看每一個可疑的地方,巖石、雪洞、松林、灌木叢……二十分鐘後一無所獲,鄭爽握緊了韁繩,心知小瞧了這個玩家。他把自己代入對方立場,思考該怎麽做——牧師、短腿、沒騎馬、隱藏……“是那裏!”

趕到目的地後,鄭爽再次掃視這個之前被他匆匆掠過的地方,不太平整的巖石地貌覆上厚厚的積雪,形成了大小不一、起起伏伏的迷你雪山。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輪廓也看得不大分明,簡直要患上虛擬雪盲癥了。

“別躲了,出來吧!我看到你了!”戰場上素來兵不厭詐,鄭爽高呼道:“穿個白衣服就想隱身,你太天真了!”

冷風吹過,地上的雪粒翻卷飛揚,依然看不出玩家藏匿的痕跡。

他收起劍盾切換長/槍,一邊施展旋風槍一邊縱馬疾馳——這是騎士職業最具代表性的技能沒有之一,哪怕專職劍盾騎士也忍不住分出一個技能點給旋風槍,別的不幹,就是炫。

鄭爽分配夠了五個技能點,將旋風槍升到二級,一桿長/槍一分為二、在馬身兩側揮舞得虛影重重,厚厚的積雪瞬間打散,就連底層的凍土也被挑起翻飛。

二級旋風槍又被玩家戲稱為移動脫粒機,所過之處不管是莊稼還是人,全都篩成渣渣。

只需一個來回,就能把整片雪地脫粒、不、排查一遍。最危險的時刻、槍尖離汪佳樹不足半米,飛揚的雪塊土塊撲簌撲簌落在身上,饒是如此,他依然淡定地等對方遠離,算準時機迅速招出馬匹、長腿一掄翻身而上、夾緊馬腹——“駕!”

這人倒是冷靜堅定,鄭爽激賞不已,卻也沒有輕輕放過的打算。這個距離殺回馬槍是趕不及了,他顛了顛手中的長/槍,氣沈丹田,用力擲出,“咻”得一聲破空直飛50米——正中汪佳樹背心!

劇痛襲來、汪佳樹狼狽落馬。這一飛槍屬於武器基礎攻擊,沒有技能加成傷害,一個順發的聖光術就能給自己回滿血量。

即便如此他心下也是一涼,對方坐騎爆發力極為強悍、策馬而來轉瞬即至。他平舉治療法杖,做出一個護體免控技能光明罩起手勢,還未來得及釋放,只見一個巨盾迎面撞來、避無可疑——一擊便倒飛三米、還中了不可驅散的眩暈debuff。

糟糕,這是個聖槍、劍盾雙修騎士,且從他投擲長/槍的精準手法來看絕非常人。眩暈的效果是視野模糊站不穩,動作技能使不出,但玩家腦子還清醒。

趁你暈、要你命。鄭爽絕不給對方反應時間,緊接著又是一套光明劍法配合盾擊,還抽空把扔出來的長/槍撿起來放進背包,稀有紫武,還挺貴的。

審判者尚有一戰之力、牧師被騎士近身堪稱死局,即便騎上千裏馬逃跑,這麽近的距離也躲不過對方的回旋盾、沖刺、擊倒和挑空。汪佳樹冷靜地計算傷害量,離時限還有5分鐘,只要不是被控制到死,見縫插針的治療技能也可以讓自己撐下去……

法杖格擋幾乎總是慢一步,張開的光明罩頻頻破碎,劍招直指要害,盾牌封死退路,每一擊傷害都吃得實實在在,他還是頭一次被單方面壓制得毫無反抗之力,對方水準絕對是職業級的。

潔白無瑕的雪地血跡斑斑,劍刃輕松破開布甲入肉,甚至能感受到臟器被絞碎的劇痛。汪佳樹打游戲從不調節痛感閾值、和諧濾鏡、打鬥真實度,以此來保持自己的清醒,可如今遭受的完全是一邊倒的冷血虐殺,他被不斷地打翻又爬起,難得感到一絲恐懼與絕望。

要輸了嗎……不,不會的。

正如汪佳樹所料的那樣,一個人的控制技能是有限的,不可能無縫銜接。他在擊倒眩暈的空隙自療恢覆,克服恐懼努力適應這個挨打的節奏,光明罩張開的時機也越來越精確,給自己爭取了更多喘息時間。

30分鐘結束,系統面板搖起了勝利的小紅旗。

“做得不錯,我看好你。”鄭爽被系統自動傳送出去前迅速誇了一句:“下次帶個通用武器,近身戰可以多抗一會兒。”

“是……謝謝。”汪佳樹長呼一口氣,漫長的折磨之後他的血條還剩三分之一,藍條就剩薄薄一層。而這還是短兵相接不過五分鐘、只有一個對手的情況,如果再來一個對手、或者再打上一分鐘,就真的死在這個最擅長的賽場上了。

他並沒有急著從傳送陣離開,而是查看一路上邊打邊逃的痕跡,在哪裏是被擊倒、在哪裏是自己摔倒,細細回想都受到了什麽技能攻擊,如果下次再碰上雙修騎士,該怎麽把握光明罩和光明守護的時機,如何做到有效格擋……全職業通用武器小圓盾確實值得考慮。

此番競技場和平時游戲裏玩兒的完全不一樣,感覺對手不是單純的要贏,而是要命,有如實質的殺氣令他心驚肉跳。不愧是第一批選拔的前輩,從氣勢上就不一樣,水準更是遠高於他們這些次級選手。

想到這裏,汪佳樹不由得擔心起他的隊友,不知王辰單打獨鬥能不能應付得來。

王辰應付不來,他現在也是心驚肉跳,如果比武大會時的對手都是這個水準,冠軍根本不會有他什麽事兒。

他選擇的是地圖是“風蝕城堡”,這是一種侵蝕戈壁獨有的地貌,賽場中既有視野開闊的戈壁灘,也有水平巖層經風蝕形成的城堡式山丘供人隱藏。

就是這麽不巧,他隨機刷在了開闊場地,對手還刷自己臉上了,兩人面面相覷,王辰矮人一頭。

競技場觀戰臺上一片噓聲,二組三組的選手來了不少,沖著一口袋猩猩這個擊殺冠軍的名頭,就不能錯過現場觀摩的機會。

“這麽大地圖還能和劍士刷成面對面,天要亡他。”

“哇,冠軍好矮。”

“都怪你們昨晚非要打他一頓,一會兒輸了就有現成的借口了——狀態不佳運氣不好唄。”

“挑戰這場的三個前輩都是近戰,打不過總能跑得過吧。”

……

場外觀眾的討論場內選手是聽不到的。王辰反應不可謂不快,立刻給自己套上了“風神寵兒(增加30%跑速和10%敏捷,持續10秒)”拉開距離——不是他慫,法師不和劍士正面杠是常識。

邊跑邊招出馬匹,狀態一結束就翻身上馬,只要跑到山丘附近利用覆雜地形邊躲邊打……身下馬匹突然發出一陣嘶鳴、搖晃一下後體前屈跪地,王辰因為慣性,整個人飛出去在粗礪的砂石地面上三連滾、活生生突嚕掉了一層血皮。

等他看到這力度足以打翻馬匹的“暗器”就是對方劍士的武器時,內心是崩潰的。

單知道聖槍騎士愛把武器當標槍投了,萬萬沒想到現在的劍士也這麽騷,重劍也說扔就扔啊,還扔這麽準!王辰的愛馬掙紮了一下回到坐騎欄養傷了,他看到那劍士也在騎馬,顧不上滾的灰頭土臉的形象爬起來拔足狂奔,通過噠噠的馬蹄聲判斷距離,30米、20米、10米、要追上了——他反手就是一個“閃電追擊”!

和平大陸的技能就算是系統接管建模自動選擇目標、也要玩家先調整好方向,指東打西是不可能的,唯有電系法師的閃電追擊有拐彎追蹤功能,攻擊範圍內不打到目標不罷休,閉著眼睛都能命中。

物理職業法抗都一般,劍士不僅中招、還麻痹了。

王辰聽到身後撲通落馬聲松了一口氣,又點開坐騎欄看愛馬的狀態,唉我的小可憐竟遭此橫禍,回頭爸爸就給你買簡特飼料商店的豪華牧草套餐。

到底還是舍不得勞役傷馬,他全靠一雙腿和“幻影風輪(借助風力瞬間移動一段距離)”逃命。偶爾回頭射一發霜凍箭、閃電追擊,傷害說不上高,但時機卡的剛剛好、招招都帶控制,劍士每次麻痹落馬都突嚕掉一層血、不騎馬又追不上這個飛毛腿一樣的奇葩法師……看得場外觀眾頗為心疼。

“他到底什麽法師,怎麽什麽都能來點兒?”

“風法……選修了冰和雷吧。”

“這個擊殺冠軍怎麽來的,就這樣一邊溜一邊搓磨人?”

“我跟他打過,一口袋猩猩其實是火法,其他系專挑幾個帶控技能的修。”

“火法夠暴力了吧,他現在占上風,趁機解決掉對方劍士就不用跑這麽狼狽了。”

“省藍啊,火法燒藍燒得恍恍惚惚,競技場裏又不能喝藥。你忘了還有兩個人呢,調上帝視角看一下,那兩個看裝備像刺客,都刷在風蝕城堡區。”

“我看這場有點懸,刺客克法師……”

“哪有什麽職業相克一說,首屆比武大會死在他手上的刺客沒有一百也有幾十了,競技場玩兒到這個水準全憑技術。”

“呦呵你又替他說話了,昨天圍毆就你下手最黑。”

“兩碼事,誰叫他口出狂言,我要是有‘神牧’那樣的搭檔,也早上擊殺榜了。”

……

場內,王辰終於把劍士甩得遠遠的,成功跑到了風蝕城堡區域,借著嶙峋聳立的巖石山和陰影藏匿身形,不僅沒有松一口氣反而提高了警惕。他不知道對手有幾個,但一路跑來只有一個劍士,其他人一定都在這裏以逸待勞,坐等自己送人頭……

他警惕地四顧、突然背心一痛——這感覺太特麽熟悉了,悄聲無息、背後一刀,刺客的潛行怎麽還不削弱!

法力值要省著用——王辰想也不想就一個前滾翻,收起法杖掏出一根齊眉長棍,舞得虎虎風響,所謂一寸長一寸強,棍影如山、氣勢如虹。

“好!”這刺客正是魏和平,忍不住讚道:“好棍法!”

言罷也不用職業技能,反握匕首猱身而上,以利刃寒光交織了密密的攻擊網,乘其空隙、刺其不備。兩人你來我往、挪轉身形,將基礎攻擊以武術形式發揮到了極致。

上一秒還是魔幻片這一刻就成了武打片,場外觀眾手裏的爆米花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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