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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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 肖恩無時無刻不想著早點找到恩人,尤其在認識了蘇格凱因、又做了幾個月同吃同住的房東房客之後,對面癱患者在現實生活和全息游戲中的區別了如指掌, 對微表情的判斷可以說是得心應手了。

當然顧清和並非由於生理因素,而是本身長期自律、性格內斂,能自主控制面部肌肉。但不管是什麽原因導致面癱,和平大陸的角色建模表情是可以反應玩家真實情緒的,嘴上說著“你討厭”臉上卻是含情脈脈,脫口而出“沒興趣”眼神卻是躍躍欲試……簡直分分鐘治好各種死傲嬌。

而且如今回想起在異世界和恩人相處的兩年,肖恩可以肯定他對自己早有感覺——不然那麽多游戲裏雕炸天、穿越後各種殘的行動組成員,恩人都沒去理會,單單找到了他, 悉心指導覆健、一路陪伴、什麽新情報都第一時間一同探討……如果不是自己顧著和傲血醉金杯的“隊友情分”,決定最後幫他們一把、主動離開了恩人,也許他們早就完成任務回到地球領證了。

一想起這事更生氣,整整兩年憋著不說出來,現在自己主動表白還拒絕,這種烏龜成精一樣的性格真的是憑實力單身, 肖恩為了不嚇著他都用了比較含蓄的“喜歡”了, 一上來說“愛”豈不是當場摘掉頭盔縮進殼裏?

哪怕知道他這會兒就住在國家研究所接受訓練,自己又能怎麽辦呢, 千裏迢迢跑到那邊敲門大喊“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研究所,你有本事拒絕我, 你有本事開門啊”暴露自己是個重生的掛逼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深呼吸平覆火氣、問道:“能告訴我為什麽嗎?不喜歡我?就一句話,絕不糾纏。”

“不是!我也喜歡你,”確定了感情,接下來的話也好說出口了,顧清和還握著肖恩的手不肯松開,絞盡腦汁組織語言盡量隱瞞秘密行動組的事情:“我就要去……出差,預計要好幾年,也可能有危險。你是個好人,我不能耽誤你,對不起。”

沒事,耽誤不了,好人卡都收一收,咱倆可是未來隊友。而且這輩子要牢牢扒住恩人,別說主動離開了、保證甩都甩不掉。肖恩想是這麽想,還要表現出不理解的樣子:“出什麽差要這麽久還有危險?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顧清和催動右腦發揮想象力:“我……要去火星開采礦物資源!”

肖恩:“……我跟你一起去。”你可真能編,還編的非常有理有據,然而我的編劇能力也不差啊。“我太喜歡你了,沒有你的日子一天都忍受不了,我在地球上孤單一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顧清和長這麽大都沒看過什麽腦殘神劇,堂堂八尺男兒被這句話撩到虎目含淚:“我舍不得你跟我去吃苦……你願意等我嗎?我一定早日完成任務,回來我們就結婚!”

可別再立fg了,上輩子我死得比你還早。肖恩知道恩人是帶著評估任務來接近備選玩家的,按理說應該給出客觀公正的評價,沒想到一戀愛就狹隘,話裏話外都要把他排除在外,這樣可不行,這個毛病不僅要治,還要狠狠治。

肖恩直接冷下臉:“不願意,不等。給你兩個選擇:一,現在就結婚,我作為隨行家屬跟你一起走;二,把你領導叫過來我們好好談談這個出差的事。”

顧清和又無奈、又感動,他也意識到自己犯了原則性錯誤,作為評估員已經失職了。“我回去會和領導談的,那我們現在……”可以先確定戀愛關系了嗎?

話尚未出口,蘇格凱因推門而入,沾沾自喜道:“怎麽樣,確定關系沒?之前可把我尷尬壞了,這次特意給你們留出時間晚點上線,像我這麽體貼的人……你們幹嘛這麽看我,叫人怪害怕的。”

俞唐海幾步沖過來把這個智障拖走:“對不住對不住,我們都坐在吧臺那邊,一個沒留神就放他過來了,你們慢聊啊。”然後把門帶上了。

肖恩、顧清和:“……”決定了,先把蘇格凱因踢出備選成員名單,還世界一個清凈。

肖恩回握顧清和的雙手、在他的指尖親了一下,也接過他未說完的話:“我們現在是戀人關系了,男朋友。”

顧清和激動地回應道:“我一定會對你好的!”說完就覺得這句話好耳熟,仿佛不久之前剛聽過。

兩人手牽手走出包廂,看到吧臺邊做了一溜人,蘇格凱因縮在角落裏蔫頭蔫腦的,看來已經被人好好“教育”過了。

吳雙鶴和漢堡察言觀色,當場放了紙禮炮,帶頭鼓掌,而且這些可愛的隊友們早就成算在心,叫NPC酒保推出香檳塔、六層蛋糕,連不明所以的路人玩家都跟著他們一起鼓掌了……

顧清和滿臉通紅,肖恩笑得眉眼彎彎,給他們一個“不錯不錯、有前途”的鼓勵眼神。

眾人在鱒魚酒吧熱熱鬧鬧喝酒、開開心心分蛋糕,在場所有人見者有份。還有玩家認出這對新出爐的“夫夫”就是之前官網論壇傳得沸沸揚揚的“肖大俠和他的關門弟子”,馬上拍照錄像廣而告之。

不管眾人如何大跌眼鏡,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對的高顏值確實賞心悅目,多少對肖大俠抱有幻想的年輕男女悵然若失、心都碎了。

曾經有人在公會版塊魚塘主題貼裏說過一句“按照自古以來的套路,關門弟子都成了師娘。”當時幾乎所有人都批評她“胡言亂語”、“妖言惑眾”、“異端邪說”,這才過了三天、打臉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

大家畫風一變,紛紛刪貼道歉,轉而稱呼她為“先知”、“神算”、“半仙”,不少迷信的玩家還戳她私信問起了奇奇怪怪的問題。

“請教半仙,我想修改ID,起個什麽名字才能轉運抱上大腿?”

“跪求大仙預測科裏達利斯賽馬場下期29匹馬哪幾匹能爆冷門?”

“在競技場‘入門菜雞’級苦苦掙紮一個月,求問我打進‘大陸傳奇’級還有希望嗎?”

“……”

消息傳回魚塘公會,老俞總馬上使喚起仙鶴園藝大師,整個公會煥然一新,到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就等他倆回來辦個酒席了。

八人在酒吧簡單慶祝後,還是得回歸到正事上,一起縱馬來到斯塔貝利親王宮殿,管家恭恭敬敬地把他們迎進門、領到了親王殿下的會客廳。

親王宮殿是典型的洛可可風,外表金碧輝煌,內裏也穹頂堂皇、裝飾著綢緞帳幔、水晶吊燈,遍布精致繁瑣的花草紋樣,大膽運用嫩綠、玫紅和深深淺淺的金色,非但不顯得陰柔,反而營造出磅礴大氣的華麗之感。

而與建築風格不同的是,管家身著簡約、修身的西服,侍女也穿著時尚、大方的裙裝,使這個古老的宮殿充滿了現代活力。

會客廳只留了一半的窗戶采光,其餘都擋著厚重的窗簾,斯塔貝利親王靜靜地地坐在陰影中,叫人看不清面容,只能從聲音判斷出來他很年輕。

斯塔貝利:“感謝諸位勇士帶回了卡倫特的遺體,願他的靈魂安息。”

漢堡小聲嘀咕:“我們需要說‘阿門’嗎?”

吳雙鶴捂住他的嘴:“噓,別說,血族不信教。”

斯塔貝利:“……”詭異地停頓一瞬後繼續說道,“我想,各位有權知道前因後果,話休絮煩,請大家和我一起看記憶水晶吧。”

十幾個大大小小的水晶球排列好,斯塔貝利親王用手一點,墻壁上掛著的空白幕布就開始展現卡倫特莊園過去的影像。

漢堡若有所思:“我說這個屋子怎麽這麽暗,原來是為了放電影。”

沙發:“突然很想吃爆米花。”

皇桑:“都閉嘴,血族聽力好使著呢,你讓NPC怎麽看咱們這屆玩家的素質。”

斯塔貝利:“……”

幕布上展現出了過去的影像。

五十年前的吉奎裏提郊外盛開著明麗可愛的鵝黃色薔薇,卡倫特男爵在莊園各處設置好記錄水晶,執起一名年輕女子的手,深情訴說道:“利茲,你的笑容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你的名字是我讀過最短的情詩,從遇見你的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感受到由衷的歡喜、存在的意義。我願意與你相伴到老,直到生命的盡頭。”

漢堡:“記下來記下來,這是脫單的金句……”

斯塔貝利:“……”他好煩,真想把他叉出去。

花信年華的利茲雙頰緋紅,小鳥依人地靠在卡倫特的肩頭。

春日夏風秋葉冬雪,利茲在華美的莊園裏享受著四時景色,俊美的愛人幫她塗好嫣紅的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一個吻,兩人相視一笑,仿佛眉眼都在互訴說不盡的深情。一對相愛的夫妻盡管不被外人所知、仍然如膠似漆地度過一年又一年的甜蜜時光……

二十年後,四十幾許的利茲保養得很好,但還是有控制不住的歲月痕跡爬上額頭眼角,而卡倫特依然是年輕的模樣。

利茲郁郁寡歡,常常看著在郊外野地、薔薇花叢中嬉笑跳鬧的吉奎裏提鎮小孩們發呆。她依偎在丈夫懷裏祈求道:“親愛的,我們能不能要個孩子?”

卡倫特抱歉地回答:“對不起……對不起,利茲,都是我的錯,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也會加倍對你好,我們繼續過只屬於彼此的生活好嗎?”

利茲:“卡倫特,我的摯愛,你能不能將我也轉化成血族?這樣我們就能永遠相伴。”

卡倫特:“你知道我做不到的。”

利茲:“可是我會老、會變得醜陋、最終死去,我不想那樣……”

卡倫特輕吻愛人眉間的皺紋、試圖撫平那淡淡的憂愁:“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美的。親愛的利茲,我們一起擁抱歲月的恩賜吧,如果那一天來臨——我願與你一同迎接。聽說在古老的東方神話裏,死亡不是生命的結束,而是下一場輪回的開始,我們也會像那些神仙眷侶一樣,做生生世世的恩愛夫妻。”

利茲低下頭、眼含淚,輕輕呢喃:“卡倫特……”

又是二十年過去,六十多歲的男爵夫人雞皮鶴發、盡顯老態,春日的陽光不再溫暖,寒冬也更加陰冷灰暗,每天在俊美如初的愛人身邊醒來,內心都格外煎熬。

“為什麽!為什麽只有我在忍受這一切!”利茲已顯狂態、用布滿褶子的手緊緊攥住卡倫特的衣衫:“我要做血族!如果你還愛我,現在就把我轉化成血族!”

卡倫特輕柔地幫她打理淩亂的白發、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利茲……”

利茲憤怒地打掉他年輕光潔的手:“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你一定是在嘲笑我!你笑吧!我是一個又老又醜的老太婆!”

他緊緊抱住失態的妻子,極力安撫道:“我對你的愛從未有一絲一毫的減少、反而與日俱增,我真的做不到轉化人類,但我們已經說好了不是嗎?一同擁抱歲月的恩賜……”

蒼老的利茲已經沒什麽力氣了,任由卡倫特抱住她,渾濁的雙眼流出怨毒之色。這之後她想方設法避開那些集記錄與裝飾為一體的水晶球,用金錢、永生的誘惑買通莊園裏的人類仆從……

十年後,利茲已經很老了,她親手點亮浪漫的紅燭、擺上他們最愛的黃薔薇,布置好宴會廳後邀請卡倫特男爵共進晚餐。

她用沙啞的嗓音問丈夫:“親愛的,我就要死了,你說過你願意陪我一起……”

卡倫特:“……是的,我願意。”他叫來管家囑咐道,“地下室已經造好了一副雙人棺,葬禮由你主持……不,不必邀請他們,我和夫人將在薔薇林中永眠,不想被打擾。”

說罷,他最後看了一眼相伴了五十年的妻子,目光不減深情,毅然決然地喝下一整瓶光明藥劑。

這些年來卡倫特男爵從未飲用過任何人類的血液,身體已經十分虛弱,一瓶聖水足以奪去生命。他永遠地閉上眼睛,結束了漫長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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