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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哀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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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澤無力的雙腿松跨下去,整個人因徹骨的哀傷全然崩潰,他無力的伏在梓宮上,雲傾這才轉眸去望曦澤,只見,他俯首慟哭不止!

雲傾再也控制不住,便是麻木的靈魂也不禁流下幹涸的眼淚!

那哀傷積聚在風中,如龍卷風襲來,將漫天滿地的白色紙錢混合成無盡的深淵,仿佛要帶人飄去寸草不生之地,讓人徹底淪為大地的盤中餐!

是夜,冷的厲害!

累了一整天,身體也乏得厲害,可是,雲傾卻沒有一絲睡意!

她呆呆的坐在梳妝臺的鏡子前,夜色淒迷,曦澤早已因體力不支在承光殿睡去。

夜,並不深,淺紫和薛靈站在寢殿外往裏望,卻不敢進去,懷宇極其懂事,不吵不鬧,自己獨自坐在寢殿寫功課!

魏子修不知何時來了,他總是來得及時,每次雲傾需要安慰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出現!

只可惜,他做的如斯明顯,他的妻子淺紫卻看不穿,她的妻子還以為,他如此殷勤是為了自己逼迫他發的誓言!

嚴格來說,自從雲傾那次昏倒之後,淺紫和眾人便都怕他,就連承佑也只敢背著雲傾弄他,當著雲傾的面,承佑就算心頭恨得咬牙切齒但該怎麽客氣還是一分不少,然而,即使是他親自上陣也弄不死魏子修,可見,他到底還是有幾分能耐!

如今,雲傾已經大安,誰還敢輕易動他?!

魏子修提著藥盒子進了寢殿,雲傾一個人靜靜坐著,無一人敢靠近。

薛靈和淺紫望著魏子修的背影,只見他走了幾步又忽然轉過身來,淺紫一楞,低低說道:“你快去勸勸娘娘啊!還站著做什麽?”

魏子修微微皺眉,目光深邃,仍舊一動不動,薛靈這才明白過來,伸手拉了拉淺紫,將寢殿的大門關上,然後,拉著淺紫走了!

直到有腳步聲傳來,魏子修才轉身,朝著雲傾走去。

他的腳步聲很輕,他修長消瘦的身影遮不住微妙的光火,他像一縷青煙停在雲傾的身後,這樣,就能借助鏡子,看到雲傾的容顏!

他承認,當年的動心,並不是為了這魅惑眾生的容顏,多年的忠心,也不是因為這容顏不曾老去,只是,他竟有貪婪的滋味蔓延在心頭,在這宮廷,他明明最容易死去的那個,卻無論如何也死不了,幾番從鬼門關逃出來,他已經沒有了害怕的知覺!

所以,他並不怕!

他的目光平和,在燈下有微微的迷醉,只是,那虛浮的光線到底不能成為潦倒破碎的幻影!

他知道,這一刻,自己極其清醒:

“娘娘……您又靜坐良久……這對您的玉體並無益處!”

因為,雲傾並不是清醒的,她茫然,她哀痛,她心傷,她自責,她愧疚,她需要醫者平靜的撫慰,所以,他來了!

“天都黑了,你怎麽親自送藥來了?”

雲傾眸光微微一轉,仿佛才知道他來了一般!

魏子修道:“天平受了風寒,微臣唯恐他將病氣過給娘娘,所以,就親自來了!反正,這路微臣早已走慣,並不遠!”

他輕輕的得意,他總能最快的找到借口掩蓋他心底的思念!

這一刻,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平靜的猶如無風的湖面,多年的陪伴,他們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雲傾忽然低低的說道:“二十多天之前,本宮夢到了本宮的母親,她在夢中說……說……說可憐的女兒,最後的依靠也沒有了……”

魏子修眉心狠狠的一跳,就仿佛那可怕的死訊已經被雲傾知悉了一般,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須鎮定,他淡漠的說道:“娘娘相信托夢一說?”他的聲線稍稍頓了頓,接著有些悠閑的說道,“微臣記得,娘娘不太相信鬼神之說……”

他的話還未說完,雲傾便驟然轉身,直直的看住他,固執的說道:“魏禦醫,你說,母親這話何意?她想告訴本宮什麽?”

——所以,我看著你的眼睛說話,就不會撒謊?

他當然不會告訴雲傾,蘭君這是暗示他北宸淵已經不在人世,他望著雲傾的眼眸一動不動,他的眸底如一灘死水,沒有光澤,也不會漾出漣漪,他的聲線刻骨的平靜,像一個光禿禿的軀殼:“按照醫書上所言,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有心生,往往是內心的寄托得不到歸依,所以才化成夢境來虛無的實現,可……娘娘若是相信托夢一說,微臣倒是願意替娘娘做個分析!”他暗暗掐算著時間,二十多天前,也就是皇上醒來的日子上下,他心底忽然有了底,說道,“娘娘是皇貴妃,卻不是出生氏族的女子,在這後宮生存,依靠的並不是家族的勢力,而是帝王的寵愛和皇後的照拂,您的母親自然是最心疼您的人,便是魂魄在天也日夜牽掛著您,她是聖明之人,所以,中宮驟然薨逝,皇上又生死不知,她心中悲苦,所以才有如斯之言,娘娘,節哀啊……”

他的嘆息悠遠綿長,像香鼎中飄出的那一縷若有似無的青煙,看似就在眼前,伸手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傾楞楞的望著魏子修,半晌不語。

魏子修放下手中的藥盒子,取出裏面的青釉甕,將藥倒在小碗中,遞到雲傾的面前,低低的說道:“娘娘,您該用藥了!再遲,這藥,就沒有藥效了!”

雲傾呆呆的望著藥,麻木的伸手去接,然後,麻木的吞咽。

她忘了,曦澤曾經酸酸的說過:那個魏子修……每天給你送藥,也不知道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

雲傾喝完了這“迷魂藥”,仿佛沒有那麽哀傷了,大概,魏子修每天給她送的真的是迷魂藥,否則,為什麽他說什麽,雲傾都毫不懷疑的相信!

雲傾的神色微微淡去,微微垂眉,幽幽的說道:“原來母親是這個意思……”

可是,她還是哀傷。

魏子修從雲傾手中接過藥碗,淡定的放在藥盒子裏,接著說道:“中宮辭世的那一幕,娘娘自然是無緣得見,可是娘娘可知……中宮走時是何模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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