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時候，易笙正式到新公司上班。老板是個謝了頂的中年男人, 但相對來說容易相處。

易笙想起陳煬。

自那次不歡而散之後一直都沒再聯系。

不過時尚圈說大不大, 許多公司之間還經常有合作推廣，易笙之前工作的公司知名度挺高，這次這家在業內也有著不錯的口碑和名氣, 如果不小心在出差的時候遇上, 也算不得什麽稀奇事。

她心態端的平。

沒想到還真在一次出差的時候碰見了。

公司派她出去交接一個難搞的客戶, 據說是出了名的刁鉆刻薄, 但如果一單完美完成，光她一人的提成都至少有十萬。所以老板叫她去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接下了，沒想到卻在飯桌上碰見前男友。

陳煬穿一身挺括合身的西裝，手腕上戴一只表，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易笙以前喜歡的就是他這樣，成熟穩重有氣度，現在看著，卻著實再也掀不起半分波瀾, 倒是在心裏想起秦亦時每次見到她時賤賤的模樣。

以前她還真沒想到自己最終真的會看上秦亦時這款的。

也算一次輪回, 兜兜轉轉竟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在一起了。

陳煬看到她也不驚訝，淡淡笑了笑。

易笙和以前沒什麽變化, 只是頭發又長長了一些，濃眉紅唇，眼妝幾乎沒有，耳垂上墜著長長的耳線，在玻璃窗外陽光的映照下幽幽泛著冷光。

大衣的衣擺垂在身側, 像她的人一樣，生硬，卻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好像還是和以前一樣，卻好像又變了些。

陳煬說不出來，只得移開了視線。

兩人都是被公司派來對接客戶的，易笙身背老板的殷殷期盼，也只能裝作以前什麽都買發生過一樣互相打招呼。

各自笑了一下，陌生人都能感覺到的尷尬。

易笙率先說出了自己的設計方案，客人是女性，她覺得自己相對來說更了解她的心理一些。但對手是陳煬，她也不大敢掉以輕心，將自己的所有設計想法和理念都一股腦兒拍了出來。

完了擡頭看陳煬，他正微笑。

半晌，陳煬開口，“這個方案我很讚成。”

包括易笙在內，餐桌上的其他兩個人都是震驚練。

他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我的設計方案比不上這個，我願意把這個機會讓給易小姐。”

易笙的冰塊兒臉終於裂開。

等到客人滿意離開，易笙攔住陳煬，“你什麽意思？”

要說她這個人有什麽優點的話，就是自視甚高，雖然有時候不一定看得上別人，但一旦被她列為可以與之挑戰一番的人之後，她也會足夠尊重那個人。

所以陳煬這樣的態度，她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甚至還被放在了更低的位置。

陳煬看著她，似笑非笑，“沒什麽意思。”

“那你為什麽把個客戶讓給我們？”易笙的聲音很冷，一個字一個字的，生怕他聽不清楚。

“算是……”陳煬手插兜，“我給你的一份禮物，不是快過年了嗎？”

易笙呆住。

餐廳外面正吹著冷風，易笙穿的少，凍的筆尖微微發紅，看著莫名可愛，再加上表情，顯出幾分呆萌。

陳煬忍不住笑，想伸手碰碰，卻還是忍住，“既然分手了，總不能只給你留些壞印象，送你一個客戶，這也是憑你的實力完全可以拿下的。”

易笙捋捋被風吹的四處飛的頭發別在耳後。

確實，自分手後，陳煬以前在她心裏建立的幾乎完美的形象早就蕩然無存。

確實是她太片面了。

“那，”易笙笑，伸出右手，“謝謝了。”

陳煬低頭，看到上面塗的淺奶茶色的指甲油，顯得易笙的手指格外弦長且白皙。

“不謝。”他握上去。

他想起以前兩人還在一起工作的時候，他特別喜歡看她不理人時候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分外迷人，也喜歡看她走路的樣子，高跟鞋輕輕落在地上，像落在他的心上。

幸好在一起的時間也不久，不至於陷的太深，現在到這兒剛剛好，彼此留些念想，見面還可以說話。

******

一晃就到了年關，易笙趁著周末回家辦年貨。

一如秦亦時自己所說，即使快要過年了，他也依然沒能回來，劇組裏緊鑼密鼓的，忙著最後的拍攝，還有好多補鏡外景要拍，這樣一排等到年過完都不一定能回來。

易笙剛一到家，就被安排忙裏忙外，他們家有貼春聯的習慣，易笙的個子又最高，理所當然就得了這麽一個差事。

於是，就見她一人踩著高跟鞋貼春聯。

劉悅芝拿著鍋鏟站在稍遠處，一會兒嚷嚷著往左，一會兒嚷嚷著往右，易笙貼了好一會兒都是歪的，最後臉一拉，回頭。

“到底往哪兒？”

易潛這才充當了和事佬出來，笑瞇瞇的，“往右一點，下面再稍微扯一下就行。”

三口之家，兩個脾氣不好的，易潛多年來擠在中間兩方調和，倒也找到了自己的發展方向。

貼完春聯，劉悅芝在家煲湯，易笙對著電腦敲字畫圖。

忙的差不多了，看見微信上好幾條未讀消息，都是秦亦時發過來的，看樣子是好不容易得了空就來找她了。

易笙看完，準備回，剛敲了四五個字，逗號都還沒打出來，電話就來了。

電話那邊的秦亦時聽著很歡樂的樣子，“小笙笙，怎麽不回我消息啊？”

易笙被他這樣叫慣了，徑直回答問題，“剛剛在畫圖，沒看見，你拍完了？”

“今天還得接著拍，剛中場休息了一下，突然就想你了，想聽你說話。”

易笙笑一聲。

“今天在幹嘛？”秦亦時踩著樹下的枯枝子，“啪嗒”一聲，清脆悅耳。

他最近是真的忙，忙到快脫了層皮，還有通告活動要參加，幾乎是晝夜顛倒，可只要一閑下來就想給她發消息，想知道易笙在幹嘛，有沒有想他，過年準備的怎麽樣了。

徐承豪從身邊飄過，“嘖”一聲。

秦亦時沒理他，知道他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其實賊羨慕嫉妒恨。

易笙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連帶著他也放松下來，一卸好久以來的疲憊。

“剛剛貼完春聯。”

“晚上吃什麽？”秦亦時拉緊圍巾，這風吹的，感覺分分鐘要掛掉。

“挺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徐承豪再次飄過，小聲嘀咕，“你咋不問她拉屎了沒啊！”

秦亦時捂住聽筒，“你個醜東西，粗魯，沒文化。”

徐承豪撇撇嘴，背著手走開了。

“你們說什麽？”易笙模模糊糊聽到那邊在說話，卻聽不太清，只能聽到是徐承豪的聲音。

“沒什麽，單身狗嘛，不理他。”秦亦時打哈哈。

身後的門忽的推開，劉悅芝探進來一顆腦袋，“和誰打電話呢？”

易笙捂住電話，“工作。”

劉悅芝歡快的表情垮掉，“都過年了還只知道工作。”

虧她還以為易笙談男朋友了呢。

又聊了快半個小時，東扯西扯沒啥重點，掛的時候還都戀戀不舍。

易笙上了餐桌，貫徹“食不言，寢不語”的準則。

劉悅芝醞釀了一會兒，開口。

“隔壁的王阿姨有一個侄子，今年剛二十九，和你年齡差不多，我看了照片，模樣兒長的挺好，和你挺配的，一晃就要過年了，去看看吧。”

易笙一臉嫌棄，“不去。”

“你看看你看看，一轉眼都要二十八了，連個男朋友都沒有，你以前……你以前那些同學的孩子都在上幼兒園了，這麽多年也沒帶個男朋友讓我們看看，女孩子啊，過了三十歲就不受歡迎了，你得抓把緊啊。”

“哦。”

“就只知道哦哦哦，也沒看你拿出實際行動來，你們公司就沒有男同事嗎？全都是女的？”

易笙側臉看了看易潛，發現他一臉“不幹我事”的表情。

“你自己看看照片，絕對長得根正苗紅的，以後生個孩子也好看，你要是怕麻煩，生了孩子我們幫你帶，絕不耽誤你們工作談戀愛。”

“媽……”易笙放下筷子。

“看吧看吧，是不是長的不錯。”劉悅芝直接把照片翻出來，易笙不經意看了一眼，確實長得還不錯。

但比起秦亦時來，還是差了不知一星半點兒。

“我說媽……”

“這樣的你還不滿意啊，你這孩子真的是……”劉悅芝臉上的表情跟下一秒就要昏厥了似的。

“你聽我說一句行不行？”易笙冷了臉。

果然劉悅芝就安靜了，照片也不遞了，默默等她說話。

“我有男朋友了。”易笙緩緩開口，甚至還往嘴裏餵了一塊兒豬皮。

“啥？”劉悅芝和易潛面面相覷。

易潛也沒心情吃飯了，完完全全一副如臨天敵的模樣。

“家住哪兒啊？什麽工作啊？品行怎麽樣？爸媽還在嗎？……”

面對一連串發問，易笙用四個字堵住了——

“是秦亦時。”

這下果然輪到對面風中淩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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