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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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買的急,只剩下硬座,好在是靠窗的。

陳洋在車廂裏擁擠的人群中擠出一條道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外側,與周圍人隔開了些距離。接下來的二十多個小時,她沒有絲毫睡意,心裏還有種反胃的惡心感,腦子也變成了一臺不受控的放映機,反覆重現著今天的事情。

如果自己在超市多耽擱一會兒就好了。

如果昨天沒出門就好了。

如果林朗在就好了。

如果沒來北京就好了。

……

可哪有這麽多如果,在你做出最微不足道決定的剎那,之後的一百步、一萬步都悄然鋪陳好了,只等著你毫無知覺地走上去,人仰馬翻,天覆地滅。

她說不上來為什麽要去甘肅,似乎對她而言,那個僻靜的小村莊具有了某種能撫慰人心的魔力。反正……不知如何面對,也不想面對,最本能的反應就是遠遠逃開,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

好像是有用的。隨著火車開出北京市,似乎這裏發生的一切,也都隨之從她的生命裏割裂出去。

林朗啊,張小明啊,工作室啊。都被緩慢覆上了一層暗色薄紗,模模糊糊,亦真亦假。

她忽然覺得一陣輕松。

本就沒什麽是不能失去的,她對自己說,這樣多好,世界闊大,孑然一身。

到張掖市已經是第三天早上,陳洋這才想起自己貿然過來,應該提前跟張嬸打個招呼。可手機卡已經沒了,她只好包了輛出租車,硬著頭皮直接去了村子。

好在天山村人煙稀少,民風也淳樸,她剛下車,就有村民認出她來,拗著口別扭的普通話熱情招呼:“陳老師,怎麽也不先打聲招呼,我們好去市裏接你”,邊說邊上來幫她提行李,輕車熟路地帶到了張嬸家門口。

張嬸家可謂是天山村的官方待客處,當初她在這裏兩年,都是寄居在這裏,林朗來時也是借宿此處。

村民離門口老遠就扯開了嗓子:“張家嬸,你看誰來了!”

張嬸迎出門來,看到陳洋,也是很驚喜,走上前來扯住她的手:“陳老師,怎麽瘦了這麽多”,又問:“你那個弟弟找到你了吧?”

“啊?”

張嬸說的是張小明。林朗離開之前要打聽陳洋的信息,可沒來由地發問,難免引起人猜疑,張小明便自稱是陳洋遺失多年的弟弟,說是尋親尋不著了,好不容易打聽到姐姐的一點消息,匆忙趕來要相認的。也是難為了村民們,這種蹩腳的故事也相信。

陳洋聽了,心裏難免有些酸澀,笑著說:“找到了”

張嬸待陳洋極好,總覺得她又乖又俊的,好久不見,親熱了一番後,便忙裏忙外地給她安排好了住處,又去準備飯食。這時村裏那些被陳洋教過的小孩子也聽了風聲,成團結隊的跑來找她。

直到傍晚,才清閑下來。陳洋吃過晚飯,覺得困得腦子都不太清醒了,跟張嬸打了個招呼就回屋休息。

可躺下又睡不著,她翻來覆去一會兒後,從包裏拿出剩下的安定來,先吃了一片。

不管用。

加了半片。

仍舊不行。

她腦袋昏昏漲漲的,幹脆直接倒了好幾片,和著水吞了。

這下很快睡著了,也沒做什麽夢。睡到半夜,翻了個身,卻突然清醒了。

身邊似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映著窗子裏透進來的月光去看:是大黑。

大黑趴在一旁,見她睜開眼睛,伸出舌頭親昵地舔了舔她的手背。

陳洋想摸摸它的頭,可手上使不出什麽勁,又一陣睡意襲來,她安心地睡了過去。

掛了電話後,林朗總覺得陳洋最後那句話不太對勁。細想起來更是奇怪,不管是做了多可怕的噩夢,在明知他走不開的情況下,陳洋怎麽也不至於忽然就非要鬧著讓他立刻過去。

他心裏有些不安,一收工,就把劇組安排的房間鑰匙扔給張小明,自己開車往回趕。

張小明問:“怎麽回事啊?你也挺累了,我開車送你回去”

林朗看張小明最近似乎總是精神懨懨的樣子,本想找個時間問問他的病情,可這些天一直忙得連軸轉,楞是沒騰出空來。他揮揮手道:“你先去睡吧,我回去看看,明天開機前回來”

路上給陳洋打了好幾遍電話,全是關機。

上樓,進門。

死一般的寂靜。

他推開臥室的房門,一眼就看到那個翡翠鐲子。

這是……什麽意思?

他完全沒反應過來,拿起鐲子坐到床邊,腦子空白著,分手嗎?

好歹要有個原因啊。

他又打電話,當然還是關機。

他找了一圈,房子裏陳洋的東西已經都沒了。還是不死心,又開車到了工作室。窗子漆黑。

會不會還是沒開燈啊,他邊上樓邊想,一定是我不回來,生氣了,故意讓我著急,其實就在這兒等著我來找她呢。

可門鎖著。

他開了門,開了燈,只看到一片空蕩蕩。

他站著靜了半晌,覺得十分疲憊,便盤腿在上次的地方坐下來。

她坐在這兒都想了些什麽。

自己竟沒去問。

可這大晚上的,她能去哪兒?

難道是父親那兒?

即便理智上知道陳洋去打擾他的概率太小,他還是打了個電話。

林月昆睡得正香,張嘴就罵他:“小兔崽子”

林朗沒敢說找不到人了,只是問:“爸,白天陳洋去過家裏嗎?”

林月昆哼了一聲:“這都幾點了,你是不是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把小陳惹生氣了?”

“沒有,我這會兒剛結束拍攝,給家裏打了電話沒接,那她可能是睡下了吧”

林月昆笑起來:“你當老子是傻的嗎?”

林朗:“……”

林月昆坐起身,戴上眼鏡兒:“該找的地方都找過了?”

“她在北京也不認識什麽人,除了在家,就是來工作室”

“會不會是回武漢了?”

“也有可能,沒事爸,就是問問你,我再找找”

林朗自己都沒意識到,多年來,他只有在遇到大事的時候才會一口一個“爸”。

林月昆心裏嘆了口氣,自我安慰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便掛了電話。

林朗起初根本沒想到陳洋會回甘肅。這邊劇組的拍攝到了收尾階段,暫時走不開,他托張小明先去了趟武漢,可消息是說找她的鄰居親戚打聽了一遍,都不知道她在哪兒,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個地方。

不過也只是想想,跟那個非親非故的小村子比起來,他反倒覺得陳洋更可能只是帶走行李,在北京另找了住處。

直到吳韻韻跟他聯系。

說來也巧,吳韻韻很少看自己的微博,但那天她拍的戲份比較煽情,結束後情緒一直脫離不出來,就想在網上看些搞笑的視頻之類緩解緩解。

未關註人的私信是不提示的,她點錯到這一欄,本要直接退出去,卻在一堆讚美誇獎中看到了分外紮眼的一條。

正是趙平發給她的。

那天趙平就躲在一旁,在陳洋被侮辱時拍下照片,立刻傳給吳韻韻姐,寫的是:“韻韻不氣,我這次真的幫你教訓她了”

照片昏暗,卻仍然能看出發生了什麽。

往上翻,還有砸店時的照片,以及每天從不間斷的個人獨白。

吳韻韻呆住了,想明白發生了什麽後,手都有些發抖。

她沒敢直接告訴林朗,先找人去關註林朗最近的動向,得知應該是真出了事;可心裏又膽怯,這事如果真是這個姑娘做的,那與她絕對脫不了幹系,林朗不得恨死自己了。

她糾結了兩三天,心裏最終還是過不去,給自己做了好幾十遍心理建設,才敢打電話給林朗。

林朗正心煩,接起電話來語氣也不太好:“怎麽了?”

吳韻韻的嗓子有些發幹,她咽了口唾沫:“我有些事和你說”

“我現在沒什麽時間”

“跟,跟你女朋友有關的”

林朗聽她說到最後,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要炸開了,他拼命壓制著情感,說道:“你把照片傳給我看看”

吳韻韻動作很快,又截了幾張趙平提到自己私人信息的圖片,一並發給了林朗。

他粗粗掃了幾眼,拿著外套就出門。

張小明忙跟上:“去哪兒?”

林朗腦子還能思考,他得先確認事情的真實性。

他們先去寫字樓裏調了監控,攝像頭只拍到走廊,一群青少年拿著棒球棒與陳洋對峙,接著進了工作室,十幾分鐘後成群離開,陳洋一個人從屋裏收拾些亂七八糟的碎片出來。

幾乎是確鑿無疑的。

他想起陳洋當天的表現,想起她風輕雲淡地說把那些東西都扔了,要全換成新的。

再想起這幾天到處找不到她的蹤跡。

他知道陳洋在哪兒了。

林朗閉眼做了個深呼吸,睜開眼睛,把手機裏吳韻韻截的私信圖片全都發到張小明手機上,語氣平靜而冰冷:

“立刻報警,這個微博ID,就是監控裏走在最前面的女生,叫趙平,北京十中高二13班,涉嫌尋釁滋事,故意毀壞他人財物,雇兇強·奸”

張小明被最後四個字驚到了,見他又往外走,楞楞地問:“你去哪兒?”

“機場”

林朗步子邁得很大。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了完結的曙光……(發現有些詞被屏蔽,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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