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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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朗與張小明是大學室友,但關系並不親密。說白了,張小明家境普通,而林朗是典型的公子哥性格,兩人玩不到一塊兒去。因此一畢業,就很快失去了聯系。

之後,林朗雖然去了父親公司工作,但有些游手好閑。一個周末,他回學校體育館打籃球,結束時卻意外看到了幾年沒見的張小明。

張小明和上學時沒怎麽變,正坐在一旁的看臺椅上發呆,不知道來了多久。林朗想著,既然是同學,於情於理該打個招呼。於是走近叫了他一聲。

張小明猛然回神,起身說:“林少”

林朗想起曾聽朋友提起,說他畢業後也沒從事本專業的工作,反而去給一個演員做生活助理。朋友還說:“那小演員脾氣大得很,據說發火時手邊有什麽就拿什麽砸他,也真難為他受得住”。他當時聽了心裏就不太是滋味,今天一看張小明精神懨懨的樣子,就有了幾分惻隱,問他:“你這是怎麽了?”

張小明也沒說話,猶豫了一下,從兜裏掏出張皺皺巴巴的紙遞給他。

是張醫院的診斷證明書。林朗打開看了之後,臉色立刻變了,即使看到了上面的名字,還是要再確認一遍:“你的?”

張小明點頭。

每到這種時候,林朗都會詞窮。他默默地把診斷書遞還給他,只說了句,走吧,晚上來我家吃飯。

那時他已經從父母家搬了出來,在三環買了套小公寓住著,女朋友只是偶爾會來一趟。他便領著張小明過去,做了幾個拿手好菜。

張小明在北京沒什麽知心朋友,父母還在山裏守著兩畝薄田,他除了按時寄錢回去外,對他們也不忍開這個口,因此從生病到診斷結果出來,都一個人憋在心裏。他從前是看不慣林朗這種富家子弟的,但許是林朗今天問話時語帶關心,他不由覺得有些親切,就跟著林朗回來了。

初時還強撐淡定,幾杯酒下肚後,他嗚嗚哭了起來。他說,醫生說這病沒得治,最多只有四五年可活了。

林朗也不勸他:事情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不管勸什麽,都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只等他哭完了,把紙巾盒遞給他,問道:“是不是要住院治療?”

張小明搖頭,抽出紙巾擤了擤鼻涕,也不避諱:“絕癥,治不好的,住院也只是拖著,我家裏情況不好,不想把錢都扔到醫院裏”

“那……以後什麽打算?”

他還是搖頭:“我昨天把李星兒那邊辭了,往後還沒想好”,只是這個往後,最多只能往五年了,他心裏發緊。

林朗一時無言,張小明又說:“何況,剩下的時間多寶貴,我不舍得全浪費在醫院裏,得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吧”

就是這句話,讓林朗心裏一動。

當時,他問:“你想做什麽?”

“我想當個經紀人”,他沖他笑了一下:“金牌的那種”

林朗不解:“那你還辭職?”

張小明低下頭,掩飾眼裏的異色:“我在她那兒只是個不沾邊的小助理,哪算得上經紀人,照顧照顧她的生活起居而已”

大概是生活乏味已久,林朗心裏就忽然起了個大膽的想法:“你覺得我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經紀人啊,當我的經紀人吧,你覺得我去做演員能行嗎?”

張小明嘴都合不上了:“林少,你在逗我?”

林朗白他一眼:“我沒開玩笑,我小時候真有這想法的,只不過後來……”

後來怎麽樣呢?就像小孩子總能大膽的說要當科學家、大明星一樣,後來就會慢慢明白,自己與周圍的人並沒有什麽區別,興不了什麽風也做不了什麽浪,只能接受“普通人”這個設定,按部就班地投入生活的洪流。

可是他想,如果是我呢,如果我只剩下幾年的時間,還要這麽無滋無味的過嗎?

晚上就開車回去和父母攤了牌。

林月昆氣得直抖。他倒不是對演員這行當有什麽偏見,他能繼承自己的事業當然好,但三百六十行麽,只要他真心喜歡,好好努力,做父母的都沒有意見。只是自己這兒子簡直爛泥扶不上墻,從小到大沒對什麽上過心,二十多歲了還吊兒郎當的,這回不知又聽了哪個狐朋狗友的慫恿,就要來這麽不靠譜的一出。

那時的女朋友知道後也極力反對。女孩子考慮結婚對象時,安全感大抵是第一位的,娛樂圈這種環境,她賭不起。勸說兩三次無果後,她也放棄了:她漂亮,自身優秀,家底也豐厚,想嫁什麽樣的人嫁不到?最後一次見面時,是在她公司樓下的休息室,她端著杯咖啡,也不看他,說得很幹脆:“林朗,你要是打定主意做這個,咱們就分了吧”

林朗頭也不回地走了。

於是再也沒見過面,一年後,她在他第一次拍廣告那天結婚了。

陳洋聽到這裏,拿眼乜他:“是不是很遺憾?”

他笑,拉著她起身去吃飯。

粥在電飯煲裏開了保溫,所以還溫熱,陳洋喝著粥,忽然想起來:“可你還沒說為什麽沒交女朋友啊”

林朗被她逗笑了,給她碗裏夾了塊豆腐,說:“就是覺得沒意思了”

陳洋急了:“是不是你還喜歡她,她結婚了你傷心得不想談戀愛了!”

“沒有這種可能”,林朗淡淡地說:“不信你試試,看你跟我分不分得了手”

“為什麽分不了?”陳洋順著就問了出來。

林朗眉頭一挑:“你還真有這想法?”

陳洋忙道:“沒有沒有”,恰好這時門鈴響了,她趕緊起身:“我去開門”

是張小明,瘦得跟桿兒似的杵在門口。

陳洋之前以為他體型就是這樣的,現在才想,應該是生病的原因。她心裏有些澀,擠出了個笑容:“嗨,張小明,好久不見啊”

張小明掃了一眼她的穿著,也不驚訝:“不久,我剛在微博上見過你”

“啊?”

他進門把手機丟給她:“你倆可真是,在外面就親上了”

陳洋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林朗湊過來看,是早上在機場被拍到的,頭圖正是他在車裏親陳洋那下。他沒說什麽,揉了揉陳洋頭發,拿過手機:“進去換衣服”

張小明進屋往沙發上一坐,問:“前兩天不是還說時間太短了?”

林朗笑著把手機遞給他:“這哪能控制得了”

張小明覺得他笑得真嘚瑟,嫌棄地轉了話題:“說真的,李導的戲你真不想演?”

林朗眼神飄了飄。

張小明也不等他回答:“我上午去見了你爸”

林朗詫異,他家老頭子一直不太喜歡張小明,別有什麽為難他的。

“是他找我的”,張小明說:“其實你爸不是反對你演戲,他就擔心你是心血來潮,沒長性”

林朗忍不住反駁:“我怎麽就沒長性了?”

張小明聳聳肩:“你去問他啊”,又說:“不過他給我出了個主意,讓我回來勸你”

“什麽?”

“你爸說,你可以爭取演個小配角”

林朗腦子裏靈光一閃,就聽張小明繼續說道:“你想啊,小配角是不是就順理成章多了?更何況,咱們剛起步,能在他電影中露露臉,已經算是很好的開始了,到時候也不會讓人抓住把柄說你被潛規則”

“你才被潛規則”,林朗笑罵,覺得自己父親真是塊老姜,這下子既有了機會,又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張小明看他沒反對,便說:“老板已經問過導演了,他們過幾天公開試鏡,咱們去參加,憑實力看能不能選上。”

林朗應了一聲,張小明站起身:“那行,你先好好看劇本,到時候我再叫你”

“你這就要走?去哪兒?”

“去拿這個月的藥”,他又沖著臥室喊了聲:“陳洋小姐,我走了啊!你們倆抓緊時間卿卿我我吧!”

陳洋連忙出來,她又換上了自己的裙子:“這麽快,不再玩會兒?”

“得了吧,我可不當電燈泡”,他揮揮手,走到門邊又回頭:“對了,林少爸爸已經看到你倆的照片了”

“那,那他有沒有說什麽?”

“說林少血氣方剛”

“啊?”

林朗笑出聲:“趕緊走”

張小明出了門,陳洋還沈浸在打擊中:“你爸爸會不會覺得我很不矜持啊?”她換好衣服後仔細看了一遍微博上的新聞,那記者文筆十分浮誇,現場分析加上合理想象,說她在機場等了一夜,然後一上車兩人就急不可耐地又摟又抱親親摸摸……而這小黃片一樣的文風居然給林朗爸爸看到了嗎,她欲哭無淚。

林朗還在笑:“你管他做什麽,我自己的女朋友,親一下礙著誰了?”

陳洋被他這麽自然的“女朋友”三個字說的心裏發甜。

林朗像總也親不夠她似的,又摟到懷裏親昵一番,低低地說:“要麽說知子莫若父呢,我好像真有點血氣方剛了”

陳洋被他撩撥地氣喘籲籲:“白日宣淫”

林朗放開她:“好,那我晚上再宣”

他起身收拾著碗筷,邊把剛才張小明的話和她轉述了一番,問道:“我去拍的話,你會不會介意?”

“吳韻韻嗎?”

“嗯”,林朗說:“新聞上寫的是實情,確實是她讓導演找的我,以後進了組也免不了有接觸”

“我信你”,陳洋很快答道:“否則就當我瞎了眼”

後來,她總想起此時的情景,林朗背對著她正洗碗,脊背寬闊,身形修長,水聲嘩啦啦地流進她心裏,把一顆心撐得滿滿當當。

她總在後悔,為什麽當時沒有從背後抱住他,沒有把自己的自卑與不安都誠實地說給他聽。

兩天後,她離開北京,回去上班。

那晚走的匆忙,她和公司說是家裏出了急事,回來後便少不了被同事噓寒問暖了一番。所幸,一來機場新聞的關註度低了很多,二來當時拍的照片不夠清晰,所以並沒人把這與她聯系到一起,倒也相安無事。

林朗試鏡也很順利,成功拿到個張巡手下將士的角色,戲份不多,但他已經很滿意了。電影很快開拍,他跟張小明就住進了劇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得到了一個收藏,開心(因為每次看個位數的點擊數,都在想是不是全是自己點的- -...不過我一定會寫完啦,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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