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大雨滂沱, 雨柱“啪啪啪”砸落房頂, 房子隨時會塌似的。

在村委會往外張望, 外面的排水不太好,不一會就淹了淺淺的一層雨窪。

村長指揮幾個年輕的島民搬運沙包堵在門口, 又吩咐大家檢查所有的門窗是否關牢,個個臉色緊張,不敢怠慢。

張活剛舉著手機到處找信號, 島上的信號本來就弱, 一下雨, 直接消失。

他打算上二樓碰碰運氣, 村長忙不疊叫住他:“二樓也沒信號,一下雨就這樣。”

張活剛沒反應過來, 人就被村長拉下去。

村長幹笑著問:“這裏娛樂設施都在海邊, 室內沒什麽玩的, 你們要不要打撲克牌?”

這雨一時半刻停不了,呆在這裏實在無聊, 總得找些樂子打發時間,不然人會亂想。

村長使人找出一副撲克牌,說:“玩個簡單的鬥牛怎樣?”

張活剛隨意, 顧躍也無所謂。他倆招呼張活柔和柳橋, 張活柔不感興趣, 柳橋也沒功夫去湊熱鬧, 她向村長要來茶葉與茶壺,步驟講究地為閻冽泡上一壺熱茶。

閻冽四平八穩坐在一旁, 對柳橋的斟茶遞水似乎習以為常。

張活柔有些看不過眼,大家出來游玩,憑什麽他還像個大爺要人侍候,這裏不是冥界也不是芙蓉軒,柳橋不是文若仙。

不過柳橋還陽的心願指望他給實現,想到這,張活柔有點理解和釋懷。

村長指派一個島民做莊/家,六七個人圍在一起玩簡單刺激的鬥牛,張活剛連贏三局,顧躍連輸三局,氣氛很快調動起來,外面的雨什麽時候會停,已經不是一個緊迫的問題。

張活柔無所事事,與從心在村委會裏到處閑逛。

長長的走廊盡頭原來也有樓梯上二樓,有個身影鬼鬼祟祟從樓上探出腦袋,向張活柔笑了笑。

張活柔認出那是給顧躍遞計劃書的年輕人,他輕手輕腳走下來,靦腆地問:“你是極臣集團的高管嗎?”

張活柔近距離地仔細看看,才發現這年輕人原來是個女生。

女生的頭發比張活柔的還要精短,甚至像男孩子發型。也許住在海邊經常出海的原因,她的身材非常纖細,皮膚不像一般女孩的細白,而是小麥色之中帶幾分粗糙。

從心驚訝地繞著女生看了一圈,自言自語:“天啊,我真以為她是男孩子,就是矮了點……”

女生看懂張活柔微驚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抹抹耳邊的頭發,小聲說:“我是女生。”

張活柔尷尬地道了聲歉。

女生笑笑:“沒關系。我想請問,將來的小島開發,能不能別修那個迷宮陣?”

迷宮是迷宮,陣是陣,女生用的詞有許多乾坤。

張活柔提起警惕,順著問為什麽,女生眼神閃爍,幹笑:“也沒什麽。”

一陣陰氣突然從樓上傳來,自從踏上小島,陰氣斷斷續續,揮之不去,像蒼蠅一會出來滋擾,一會又平地消失,不勝其煩。又像關節風濕病,下雨就難受,不根治就不得安寧。

張活柔忍無可忍,跑上二樓。

從心跟著上去,擔憂說:“不會有危險吧。”

張活柔說:“三老頭在呢。”

想起那尊大佛,從心也一下子膽粗了。

二樓一個人也沒有,全是空蕩蕩的辦公室,樓下玩鬥牛的嬉鬧聲沒休止過,張活剛可能又贏了,哈哈大笑的聲音有掩不住的囂張。

張活柔經過一個辦公室,停下來看幾秒,沒發現,繼續往前走。

從心左看看右看看,疑惑了:“今天不是周末,怎麽都沒人辦公?”

“你找什麽?”那個女生跟了上來,“不能到處走的。”

張活柔沒停步,頭也不回,直接問:“你們島上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她看不見身後女生的表情,只聞她的聲音慌張吱唔:“什麽什麽事?”

張活柔轉身盯著他:“死人的事。”

女生臉色刷地慘白,眼神慌亂,嘴上越是說沒有,張活柔越懷疑。

她沈聲道:“你不願意說,我不逼你,不過我提醒你,這個島不怎麽安全,離開是唯一的解救辦法。”

她往回走,從心追問:“怎麽不安全?”

張活柔做嘴型:“瞎說的。”

她隨口瞎說,效果卻出奇明顯,女生大受打擊,突然蹲地,雙手抱頭啞叫:“離開也沒用,沒用沒用!大海哥一樣會找到我們報仇!”

從心熱烈鼓掌,給張活柔一個大大的讚。

女生搖著頭哽咽:“李叔和陳叔就是帶著全家離開小島,以為一了百了,誰知他們最後還是被拖回來活活咬死。”

“什麽意思?詳細說。”

女生擡起頭,見張活柔半蹲在自己面前,眼神淩厲看著她。

她忽然覺得這個女生的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力量,不禁問:“你是不是玄學大師?”

張活柔不廢話,直接點頭,女生訝問:“那你跟羅密歐大師,誰厲害?”

張活柔:“……”

她前段時間與張活剛去拜的時髦大師,有個很洋氣的名字——姓羅名密歐。

張活柔笑了笑:“我們誰厲害沒比過,我應該不比他差。”

女生恍然大悟,可接著又一臉悲劇的神色:“那你收費是不是很貴?我們付了羅密歐大師的費用之後,就掏不出什麽大錢了。”

張活柔說:“我日行一善,今日不收費。只要你把情況說清楚,盡快。”

樓下玩鬥牛的戰況很激烈,終於聽見顧躍的歡呼聲,看來他不再一直輸了。

女生抱著雙膝,縮坐在走廊墻邊,低聲說,她口中的大海哥在小島土生土長,曾經是小島裏最優秀的捕魚手,收入全島最高。

但很可惜,這麽優秀的捕魚手在幾個月前的某天,從西岸出海之後一去不返。以海為生的島民心知肚明,這代表什麽意思。

大海哥生前由於漁船的問題與幾位有名望的前輩發生過爭執,他死後的漁船又被那幾位前輩占用,島民猜測因此大海哥冤魂不散,找那幾個前輩報仇。

大海哥死於海上,他報仇的手段也離不開海。

自從第一位受害前輩被發現躺屍在西岸的海灘,喉嚨被咬破,雙臂被啃斷,小島上就開始噩夢不斷。

人心惶惶之下,何叔王叔乃至搬走的李叔陳叔,全部被發現在西岸的海灘,死於非命。

“是山腰那些新墳的墳主嗎?”張活柔問。

女生點點頭,繼續說。

島上的居民非常害怕,湊錢花高價請來了羅密歐大師,大師建議在島上建一個迷宮陣,將大海哥的魂魄困在島上,永生永世走不出去,島民再迅速撤離,這樣他們的生命才不會受到威脅。

小島的居民雖然以捕殺鯊魚,提供金貴的魚翅的原料為生,但他們的收入其實非常低微,集結全島的財力,請來一個羅密歐大師就已經元氣大傷,拿不出巨款修建大師給畫的迷宮陣。

村長曾經向S市領導請求,領導表示要保護小島的原始生態,不許大興土木。村長有口難言,沒法說服領導,只好將希望寄托在極臣集團身上。

極臣集團在小島的對面岸修建了五星酒店,財大氣粗,假如它肯接手開發小島,相信領導不會不給面子。

張活柔聽完之後,不難找出兩個疑點。

她問:“既然迷宮陣有性命攸關的作用,你剛才為什麽建議不修?”

女生楞了楞神,意識到自己關鍵的邏輯錯誤,目光躲閃地說:“怕大費周章,最後不起作用。”

張活柔說:“羅密歐大師是有些本領的,他提出的這個方法應該湊效。”

女生眼巴巴問:“會嗎?真的會嗎?”

她也許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濕了,眼淚一滴滴流下來,看上去特別傷心。

張活柔再問:“大海哥生前得罪了幾個前輩?”

女生惘然道:“5個,7個,不對,好像9個。”

張活柔說:“我算他10個,如果只是得罪了10個前輩,怎麽全島的居民都害怕他來報覆?你們全島至少有300人吧。”

女生聽得心裏發虛,惶惶然連忙道:“因為……因為……因為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出事啊,10個人就是10個家庭,甚至涉及更多的親戚。”

張活柔點點頭,沒再追問。

“活柔,你過來看看!”從心在一個辦公室有發現。

辦公室的書櫃裏,放了許多舊文件與雜志報紙,大部份是關於社會抵制魚翅,反對捕殺鯊魚的內容。

當中有幾份手寫稿,以第一人稱的口吻記述禁止捕殺的方案,手寫稿裏夾了一張合影,高大的那位是個年輕男人,被他摟著的那位,細看,跟女生很像。

張活柔拿著照片問女生:“這個是大海哥?”

女生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張照片,顫著手接了過去怔怔看了片刻,之後捂著嘴泣不成聲。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突然有一聲呵斥很不客氣地沖進來。

一個中年男人瞪著怒眼走進來,粗魯地拉扯張活柔:“抱歉!這裏是辦公禁地!誰都不準進!”

張活柔不跟他比蠻力,什麽話都不說走了出去。

她回頭看,中年男人搶走女生手中的照片,看了眼,起手就要撕爛。

“不要!”女生哀著聲求,中年男人置若罔聞,邊撕照片邊往外走。

從心伸出雙腳,不偏不倚將中年男人絆倒,他手中被撕成4份的照片摔了出去,女生馬上撿起來揣懷裏,沖到樓下。

下了樓,不見她,也許躲起來了。

張活柔嘆了口氣,柳橋招呼她喝茶:“新泡的一壺,你不渴嗎?”

張活柔是有點渴了,過去坐下,不知怎的拿眼看了看閻冽,又看了看。

他一直四平八穩地坐著,歪過頭斜視張活柔,輕勾唇角:“偷看我?”

張活柔好笑了,故意瞪大眼直視他:“誰要偷,是光明正大看,看夠了,看吐了,嘔!”

之後若無其事收回眼,看都不再看他。

心裏還想著女生的事,耳邊飄來閻冽輕飄飄的話:“瞎操心別人,不如操心操心我。”

張活柔心裏咯噔一下。

玩鬥牛的那邊,這一局的戰況依然激烈。莊/家只有5點,卻贏了全部人,剩下村長那副牌未揭底。

輸給5點,大家都不甘心,盼著村長能贏,給爭口氣。

村長笑容勉強,全是不想掃興而堆出來的。他對輸贏根本沒上心,坐在局中,不過是想氣氛替自己沖沖喜。

“村長開牌啊!”張活剛半蹲在椅子上,格外激動,他也是5點,可惜最大的那張牌輸給莊/家,氣死他了。

“好好好。”村長和應著,伸手揭開一只底牌。

大家湊過去看,然後面面相覷。

村長這只牌底一片空白,上面印了個血紅大字——“下”。

“什麽鬼?”張活剛撓撓頭,催促村長繼續揭牌。

村長也一頭霧水,伸手揭開第二張底牌,同樣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血紅大字——“一”。

“啊?!這牌誰發的?壞了吧!”張活剛無語了。

村長也覺得牌壞了,玩不下去,索性將餘下三只底牌一次過揭開。

不料餘下的三只牌底,分別寫著:你到個。

“這有病吧,數學和圖案去哪了?”張活剛將那幾張牌摸過來,頓了頓,收回手一看,手指上竟染了紅色。

他眨眨眼,立即全身毛骨悚然,慌得跳下椅直往堂妹那邊奔。

“我去我去!是血!”

玩鬥牛的一聽,沒一個不嚇得臉青唇白。

顧躍還算有膽子的,他屏住呼吸,顫著手把五只牌按原本的順序排了排,出現一句話:

下,一,個,到,你。

顧躍震驚,問發牌的莊/家:“這什麽意思?”

莊/家僵硬地轉頭,一片絕望恐懼地望向村長。

村長渾身顫抖,牙關打顫,死死盯著那五張牌,說不出話。

在二樓被從心絆倒的中年男人扶著後腦走下來,他擡眼,正好看見村委會外面的情況,驚叫:“看……看!”

大家往外看,外面原本淺淺的一層雨窪不知幾時竟然變成有半個人高,放眼望去,似汪洋大海,並以驚人的速度繼續往上漲,眨眼沒過堆在村委會門口的沙包,嘩啦啦湧淹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周四要例行休息,居然一周停更兩天,是不是很可惡很過分?

是!!大家來蹂/躪我吧,我已躺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