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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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冽記得那一天, 張活柔很不客氣地向他要支援, 說是替天行道, 清理殘留陽間民宅的惡鬼。

他識穿她的意圖時,心裏騰起的驚喜連自己都預估不到。

他曾經想了好幾天, 仍找不到頭緒如何幫她一個年輕姑娘賺幾億陽幣清還冥界的債務。

旁門左道的野路子,他是不屑於浪費心思去衡量的,至於循規蹈矩的途徑, 對當時高中未畢業的張活柔來說又操之過急。

記錄張家欠債的卷宗上, 龍飛鳳舞寫著的“五百億冥幣”幾個大字, 與財政司其它卷宗上的數目相比, 不過是小巫見大巫,可作為司長的閻冽第一次為這麽一個小數目感到頭疼。

倒賣兇宅這個操作, 並非有多標新立異, 難就難在“兇”字。如何逢兇化吉, 需要的不僅是能耐,還有膽量與勇氣。

面對惡鬼, 一般女孩只會尖叫,那時候年紀輕輕的張活柔,卻敢親自挑戰, 立志驅除, 確實令閻冽刮目相看。

那種就像替她憂心晚飯有沒有著落, 她卻連明天的午飯都自行解決了的驚喜感覺, 教人喜出望外。

不過,無論再驚喜再欣賞, 閻冽都不樂意在她面前有所表現,大多數時候還要懟一懟她,存心作對,看她皺眉瞪眼的不爽,他有種以牙還牙的小痛快。

因為張活柔這混蛋,實在令他太生氣,太生氣了。

在閻冽漫長的生涯之中,張活柔是他遇過最隨心所欲的女孩子。

她說喜歡就喜歡,說要一起就要一起,不分場合不顧身份,直接就撲上去將他滿懷擁抱,令他措手不及,又好奇又新鮮。她像一個突然從天而降的天使,任性無畏地拉弓放箭,不偏不倚地擊中他靜如止水的心。

可她也是個惡霸,說分手就分手,完全不留餘地。他難以忘記分手那日,她無情無義地披上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三太子府,將他獨自扔在冷冰冰的床上。

她順著自己的心意做決定,沒有替他考慮過,沒有問及他的感受,也沒有商量更別指望退讓。

閻冽文武雙全,相貌獨得冥後真傳,受盡父母兄長的疼愛,作風端正行事公平,深受鬼民的追捧恭敬,他存在至今,地位顯赫,順風順水,從未吃過癟。

偏偏橫空出世的張活柔對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很努力地安慰自己,卻依然做不到不生氣。

何況,閻冽根本不想分手。他想過挽回,可是張活柔一個轉身就把長發給剪短了,斷發如斷情,這不是恩斷義絕的意思麽,他何必自取其辱。

直到張活柔打算倒賣兇宅,她又重新需要他了。

她口口聲聲說看他不順眼,每次都不給好臉色,也不客氣溫柔,但她需要他。

他給她的工具越多,嘗到甜頭的她就越需要他,越離不開他。

原本已經分開的他們,這一來一去有了交集,又慢慢地像沒有分開。

這三年來,張活柔不是沒耍過脾氣,嫌他收費貴,嫌他效率低,各種各樣的嫌棄,總之他閻冽什麽都不好。還好幾次把桃木劍扔了,兇巴巴地說要退貨。

結果呢,她哪一次不是照單付款,哪一次不是乖乖地把桃木劍要回去,當寶貝般掛在胸前?

閻冽自問被張活柔的脾氣煉出金剛心了。

可這一回跟以前不一樣,她扔了就扔了,不再討回去。即使他主動送上門,她仍拒絕“回頭是岸”。

而他的金剛心好像變成冒牌貨,不經用了。

張活柔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她不需要他的武器,她不需要他了。

她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是火鞭,一下一下狠狠地拷打他的心,滾燙地灼痛,無法宣洩,用盡力氣也止不住痛楚。

張家欠債的卷宗,當時是冥王即興親筆撰寫的,閻冽翻過無數次。所謂欠債必還,不還的後果很嚴重,可是卷宗內容從頭到尾都沒有規定還清的時限。

張家可以一年還一億,五年還清,也可以一年還一萬,五萬年再清賬。

張活柔之前奔著第一種選擇去拼勁,閻冽的支援簡直不可或缺。

可一旦她心灰意冷,退而求次第二種方案,那她不需要拼勁了,不需要支援了,也真的可以不需要他了。

仿佛是第二次,她對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閻冽靜靜地坐在府上的花園亭角,望著外面的鳳凰花樹出神,下了命令誰都不準靠近。

大太子來到花園時,遠遠看見他在玩手機。大太子微驚,這三弟很少碰手機的。

他輕手輕腳湊過去,快要看清三弟手機屏幕的內容時,三弟反手將手機蓋住。

大太子感覺被逮個正,不好意思地打哈哈,半玩笑半認真地問:“三弟你在看什麽呢?”

他其實想直問,是不是在看美女,他剛才千鈞一發之際,掃到屏幕裏是一個人像的模樣。

閻冽不出聲,被打擾了,臉色也不好。

大太子自動避嫌,坐到他對面,揚開折扇緩緩地扇著問:“三弟,這幾天不見你去財政司坐班?”

財政司在閻冽的管治下井井有條,他幾日不去坐班,財政工作仍能運作如常,不會出大岔子。

可他是有名的工作狂,責任心強,也是三兄弟裏最勤奮的領導。

然而這樣的他,最近竟然連續三天沒有去上班,這種情況太罕見異常。

加上三太子府的徐嬤嬤特意托人去大太子府,報稱三太子留在府上的這幾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那當大哥的自是馬上過來看看。

大太子試著問:“是不是跟二哥鬧不愉快,有情緒了?”

冥界二太子和三太子打架的事,無鬼不知。

閻冽平靜地反問:“二哥怎樣了?”

大太子嘆氣:“還是那個鳥樣。你說他是對的,但有時候要顧及他的面子,他失戀最大,你別跟他計較。”

閻冽:“我沒跟他計較。”

大太子:“那你這是鬧哪般情緒呢?跟大哥講講。”

閻冽從喉嚨深處吐出一口郁氣,卻感覺有苦說不出。

大太子不逼他,側頭望亭外的鳳凰花樹,喃喃自語:“你這株樹怎麽比我府上的要燦爛茂盛?是不是我那園丁偷懶了?”

過了一會,閻冽才再次開聲,“大哥,大嫂一般什麽時候會換衣服的款式?”

談起老婆,大太子呵呵樂:“春夏秋冬白晝黑夜晴天雨天,換季換天換時就換,心情不好也換,沒規律。”

說完,他後知後覺地楞然,誒,三弟這個問題跟他向來肅然的風格很不搭。

大太子收起折扇,小心翼翼問了句:“怎了?”

閻冽沒接話,陷入沈思。

那天在芙蓉軒,張活柔沒有穿一成不變的背帶褲,而是換上襯衫短褲,清爽青春,俏麗動人,他很願意多看幾眼。

不過事後意識到她換裝的原因,他心裏澀得發抖。

大太子等了半天,閻冽終於又再說話:“大哥,你和大嫂吵架嗎?”

大太子連連搖頭:“不吵不吵,哪敢啊。”

閻冽:“為何?”

大太子哈哈笑了出聲:“吵起來,萬一她把大太子府拆了怎麽辦哈哈哈……”

閻冽笑不出,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大太子察覺到畫風不對,微微尷尬地收住笑聲,清了清喉嚨,認真答道:“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沒有什麽值得我非要和你大嫂爭個長短。我們的口號是,讓一讓,更恩愛。”

閻冽想了想,“這麽說,成為夫妻之前你們也吵架?”

大太子一臉不可思議:“我要是與你大嫂在成親之前就吵架,那她還會樂意成為你的大嫂嗎?想什麽呢,你大嫂不是笨蛋。”

閻冽:“……”

說到這個份上,大太子猜到三弟失常的原因了。不出他所料,果然又與張活柔有關。

他“唉”了聲,揚開折扇一邊扇一邊搖頭說:“喜歡對方就盡心盡力對她好,要愛護要珍惜,這道理很難懂麽?很難做麽?怎麽你和二弟辦不到?”

閻冽看著石桌惘然。

大太子:“我告訴你,你大嫂偷偷問過我,我們三兄弟到底是不是親生的,怎麽處理感情問題一個個都不如我。”

閻冽微微搖頭:“我也不明白……”

大太子:“那大哥教你幾招,投其所好,無微不至,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保證成功!”

閻冽苦笑。

他與張活柔分手的真相,除了九軍和張父張母,其餘不知情。

大太子用心良苦地告誡:“三弟啊,趁著為時未晚,趕緊把人哄回來。別為了爭一口氣,一拖再拖。感情這東西,拖不起。況且陽間乃花花世界,誘惑極多,誰都說不準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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