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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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的人對閻冽的出現無不意外。

柳橋大方介紹:“這位冽先生, 是A大的教授, 也是芙蓉軒的老板, 設分店的事跟他商量最好不過。”

顧躍微驚,芙蓉軒是他的?

柳橋拉開張活柔旁邊的椅子, 對閻冽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活柔摁住椅背,咧嘴笑:“橋姐姐,我要跟你坐。”

柳橋嗔怪地瞪她, 她裝作不懂, 假惺惺嘻嘻笑。

閻冽拉開就近的餐椅坐下, 沒被她的小氣影響。

對面的顧躍靠進椅背, 手指輕敲桌面,眼神很不客氣地打量他, 笑道:“現在的教授沒幾個頭銜就好像不入流了, 看似渾身本領, 說出來挺嚇人,誰知道哪個是絕活, 哪個是爛活。”

在閻冽眼裏,在座的沒有一個不是小屁孩。

他薄唇淺勾,不屑回應。

顧躍的下屬主動接過話頭:“芙蓉軒想必是冽先生經營有方的成果。往後設分店, 吸引更多食客, 生意一定更好。”

服務員小心翼翼替閻冽斟了一杯溫茶, 閻冽喝了口, 閑閑道:“誰要設分店?”

說話時,誰都沒看, 不過誰的臉色變了,他一清二楚。

柳橋馬上救場:“主要是沒找到合適的場地,這個問題解決了,一切就好辦。是不是,活柔?”

張活柔堅定地說:“是。”

她雖然光顧芙蓉軒的次數不多,但了解這飯店向來是柳橋說了算。三老頭除了點錢,幾時有過問飯店的發展規劃?

他半路插一只腳進來,分明想搗亂她的計劃,休想得逞。

閻冽饒有興味地望向她,鳳眼帶笑:“那張同學你講講,這問題如何解決?”

張活柔:“我們還在商議。”

閻冽:“那就是沒有辦法。”

張活柔:“肯定會有你放心。”

閻冽:“我更不放心了。”

他一盆盆冷水潑過來,張活柔咬牙的功夫,顧躍上來說:“或者可以把商業街變成食街,店鋪全部放租食肆,留一半位置建停車場。”

下屬們著驚,只是沒敢現場發聲。

張活柔聽了笑罵他:“你傻呀,最近環保查得緊,商業街周圍又有居民樓,政府不會批準大量食肆的。”

被當眾罵傻的顧總裁不怒反笑,對張活柔滿眼欣賞地說:“看來找你做策劃沒錯,懂得不少。”

張活柔認為他這話純粹調侃,翻了個白眼。

這一來一去間,對面不輕不重地“篤”了一聲,閻冽將茶杯重重地擱到桌上。

他這個舉動無異於嘲諷顧躍對她的稱讚,亦即是嘲諷她。

張活柔心裏緊了下,笑對顧躍說:“你說得沒錯,我花了不少時間做了不少研究,這才對得起你對我的器重。”

“器重”兩字,擲地有聲。

顧躍舉杯朝她遞去,“辛苦你了。”

張活柔拿起杯迎上去,與他輕輕碰杯,“應該的。”

顧躍的下屬識趣地舉杯和應,互道“大家辛苦了”。

張活柔也跟柳橋碰杯:“橋姐姐,不管芙蓉軒能不能在商業街分開店,我依然謝謝你的真心支持。”

“客氣什麽。”柳橋的眼眉往閻冽那邊掃了掃。

張活柔當作看不見,仰頭把杯中的茶喝光,再端起茶壺給一個個的杯子添滿,唯獨無視閻冽。

張活柔打定決心當閻冽透明,這頓飯的本意是答謝柳橋,她全程的重點是和柳橋互動。

顧躍不時一句句地搭話,救生欲很強地要融入張活柔與柳橋的話題之中。

包廂裏最沒存在感的要數張活剛,他只做一件事,就是埋頭吃飯。

少說少錯,不說不錯,三太子看誰的眼神能令人凍出感冒,機智如他選擇低頭做人。

他有點想念從心,假如從心不是去纏九軍要聚魂符,那這個時候,她一定會是他忠實的戰略夥伴,一起上刀山下油鍋地做低頭族。

張活柔是A大學生,柳橋很自然地問起她在學校的學業情況。

張活柔自豪地說:“馬馬虎虎,不好不壞,其實還不錯。”

柳橋笑了:“老板是A大教授,教你們的概率論對不對?”

張活柔伸手夾菜,沒回。

柳橋順下去說:“聽說概率論不簡單,你要是不懂,可以多問老板,我猜老板不介意給你開私塾。”

張活柔無所謂說:“不需要,反正不是專業課,掛了就重修。”

重修肯定不是三老頭教。

閻冽冷笑:“原來如此,怪不得連課都不上了。很好,張同學,感謝你為營銷專業的掛科率做出貢獻。”

張活柔往嘴裏放食物,專心吃菜不回話。

顧躍很積極地站她:“沒關系,極臣集團聘人不會因為掛一科就退簡歷。你加油。”

還親手往張活柔碗裏添菜,看上去很熟練。

有服務員敲門進來,為難地走到柳橋身邊,彎腰跟她耳語。

張活柔坐得近,隱約聽見說哪個包廂有食客耍酒瘋,要柳橋過去善後。

柳橋與服務員一起退了出去,之後張活柔只管與顧躍他們說話,熱烈地討論商業街的重建,眼尾餘光完全不往閻冽那邊掃。

閻冽單獨坐著,身冒寒氣,與對面熱聊的氣氛格格不入,兩方天地無法融和,就差沒成為戰場。

不一會,他起身,看似要離席。

張活柔叫住他:“冽教授,要走了?”

閻冽冷眼瞥她。

她笑得很欠打地說:“慢走,不送。”

閻冽的臉冷白如冰,鳳眼裏似乎要掉出冰渣子。他擺著大長腿往包廂門走,背影挺拔倔強。

一個服務員恰巧火急火燎地推門撞進來,看到閻冽即說:“三……老板,二……爺跟食客打起來了,橋姐拉不住,您快去!”

張活柔聽出“二爺”是意指二太子,她憂心柳橋,立即起身尾隨閻冽,疾步跟了出去。

顧躍也要去,才起一半身,就被一直安靜如雞的張活剛摁住。

“你是首富,別跟路人甲似的去圍觀吃瓜,跌份。”

另一個包廂裏,一個發長及肩,腦後紮髻的男人,揪住一個長相不錯,看似文弱書生的中年男人,猛捶。

服務員、同桌的食客和柳橋在中間勸架拉扯,飯桌上的碗碟酒杯,紛紛被撞落摔碎。

閻冽進去看見一地狼籍,場面混亂,當即上前拽住捶人的男人,怒喝:“二哥!”

趁二太子被閻冽制住,柳橋連忙扶住被打的中年男人,急切問:“劉總你還好吧?”

劉總臉腫了一邊,鼻管淌血,滿身酒氣。見柳橋就在身邊,他手臂一攬,硬將柳橋往自己胸膛貼,油裏油氣地說:“哎喲痛死我了,柳橋你快幫我揉揉。”

張活柔一看,馬上惡心,二太子更受不了,掙開兄弟的手,沖上去又一頓打。

場面再度混亂,有女食客尖叫,勸架的打架的糾成一團。

幸虧包廂的門和墻隔音功效良好,不然外面的人會以為這裏正在殺豬。

閻冽早有耳聞二哥在陽間追著柳橋胡鬧的傳聞,但沒料到會胡鬧成這個樣子。

二哥堂堂冥界二太子,冥界律政司司長,冥界第一法律人才,居然知法犯法,動手打人。

看看他,穿著衛衣運動褲,跟陽間的高中生沒區別,卻滿眼暴戾,動手不動口。

若說閻冽是校園高冷學霸,那他這位二哥當仁不讓要做校霸。

二哥兩只拳頭下去,挨揍的劉總隨即半癱在地上,恐怕要鬧出人命,閻冽當機立斷怒吼一聲:“住手!”

登時,包廂裏的東西包括人,站的坐的,倒的歪的,躺地上的懸半空的,全定了格,一動不動,成了一幅安靜的立體靜物畫。

閻冽二太子和柳橋沒受牽連,還有張活柔。

柳橋把握這喘口氣的機會,將受傷的劉總扶去椅上坐,又把其他食客一個個安頓在原來的位置。

張活柔幫她忙前忙後,收拾亂七八糟的包廂。

二太子被閻冽一吼,吼住了,但怒火沒有下降的跡象,他沖柳橋說:“你管他死活幹嗎!他這種爛人,還配你去操心?!”

閻冽:“二哥你冷靜點!”

二太子:“我怎麽冷靜!要是她,”他指向張活柔,“被其他男人亂碰,你能忍嗎!”

閻冽眉宇一皺,被張活柔搶先道:“我和他早已沒關系,二殿下別拿我做比喻!”

閻冽雙唇抿得死緊,氣從鼻孔出,盯著張活柔不說話。

二太子才不管他們有沒有關系,他心裏眼裏只有柳橋,那個女人,竟然拿出藥膏,仔仔細細地替那個劉總塗傷。

二太子沖過去,一手將她的藥膏打落在地,“不準理他!”

柳橋沒出聲,要去撿,二太子將她一推,“不準撿!”

力氣有點大,柳橋往後踉蹌了兩步,手及時撐住餐桌才沒摔倒,但手腕因此崴了,說腫就腫。

張活柔“嘖”了聲,把地上的藥膏撿起,讓柳橋坐下幫她塗藥。

二太子這下心慌了,又急又悔地圍上去問:“這……你沒事吧……痛不痛?我幫你……”

說著要去搶張活柔手上的藥膏。

柳橋先一步把藥膏收走,擡臉怒瞪二太子。

二太子訥訥地看著她,不敢說話。

張活柔適當地後退了兩步,騰出空間給二太子,卻發現與閻冽站得近了,又馬上往另一邊挪開。

閻冽從喉嚨深處哼出一聲冷笑,手插褲兜背過身去,可沒一會,又側過身盯住那個人。

包廂一度安靜無聲,誰都無言以對。

柳橋無力地深深吐了口氣,平靜地輕聲說:“二殿下,你回去吧,別鬧了。”

二太子想都不想:“不回!你是我女朋友,你被人欺負,我幹站著不管嗎?!”

柳橋:“我們已經分手……”

二太子打斷她的話:“沒分!單方面分手,不算分!”

柳橋閉閉眼,又深吐一口氣,再睜眼,直接望向閻冽:“三殿下,我要求以後明令禁止二殿下踏入芙蓉軒,不然他老是這樣鬧下去,這飯店我無法經營了。”

芙蓉軒是柳橋一手帶出來的,她若離開,難講飯店的收入會不會一落千丈。

芙蓉軒的職能是為冥界創收,凡事以財政司利益為先的閻冽,當真考慮起這個建議。

二太子難以置信:“柳橋,你至於嗎?”

柳橋轉開臉:“我們互不相幹,不存在至於不至於的問題。”

二太子氣極而笑:“不相幹了嗎?你看著我說話,看著我說!”

他捏住她下巴,硬把她的臉扭過去。

柳橋一手拍開他:“你這臟手別碰我!”

二太子楞住。

柳橋紅了眼眶,胸膛起伏地喘氣,喉嚨有哽咽的淺聲。

張活柔以為她會掉眼淚哭,但她終究沒有。

她用力閉眼,極力穩住情緒,才睜眼說:“閻凜,你要是閑的,去找你的鶯鶯燕燕風花雪月,別來煩我,別來打擾我,別來給我添亂,我一點都不想見到你,我一點都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在我眼你,你和劉總一樣,讓我惡心。”

柳橋一字一句地說,決絕堅定,仿佛沒有什麽能動搖她。

也許是女性的直覺,張活柔莫名覺得柳橋對二太子仍然有情,不由得替她心酸。

當年二太子與柳橋這對眷侶在冥界也是羨煞旁人,可惜好景不長,二太子與律政司一名女鬼差鬧出緋聞,起初以為是玩笑話,不料往後越鬧越真,還爆出與二太子有染的女鬼差不止一名。

柳橋追究時,二太子疾口否認,為免她找女鬼差對質,他將女鬼差統統送進輪回,讓她們投胎眼不見為凈。

柳橋那時候也要去投胎,恨不得喝百碗孟婆茶,把二太子忘個一幹二凈。

二太子發狂般阻撓,大太子拿這二弟沒辦法,順了他意,臨時取消了柳橋的投胎安排。

後來柳橋找到閻冽,閻冽不吃二太子的咆哮與威脅,按流程把她給送走了。

想起往事,柳橋恍惚地呆坐,眼裏空洞茫然,臉上有幾行淚痕。

張活柔悄悄遞去一片紙巾,柳橋接過,擠出個笑:“謝謝。”

掌櫃辦公室裏只有她們倆人,在包廂僵成崩裂冰雕的二太子被閻冽拖走了。

芙蓉軒飯店恢覆安寧,劉總回過神時,渾身是痛,卻記不起是什麽原因導致,服務員說他摔了一跤,他唯有信了。

張活柔輕輕搭住柳橋的肩膀,安慰:“別難過了,不高興的事不要再想。”

柳橋拍拍肩膀上她的手背:“我沒事,偶爾流眼淚,就當洗眼了。”

張活柔笑了出聲。

柳橋長長嘆了口氣:“也許我該找一個男朋友,閻凜他才會徹底放棄。”

只有他放棄了,她才可以過真正的新生活。

張活柔搖頭:“你不要為了讓他放棄,就隨隨便便找個人處。”

柳橋笑:“我當然不會。這幾年來出入飯店,誰對我上心我是知道的,有些條件還不錯。”

張活柔:“到時候要確定了,必須讓我過過眼,我幫你把關。”

柳橋拉住她的手:“沒問題。那你呢,你和三殿下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周四可能休息一天不更,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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