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閻冽信步回到課室, 進門擡眼往某個位置精準地投去視線, 確認人在, 開始上課。

一點都沒在意第一排的學生有什麽位置變動,多了誰又少了誰。

張活柔坐的地方, 能瞧見肖欣欣的背影,她上課很靜,翻書拿筆的動作很輕細, 生怕會撲起灰塵一樣。

莫名地, 張活柔想起閻冽在財政司的秘書文若仙。

文若仙給閻冽斟茶磨墨時, 動作也是輕飄飄沒聲的, 什麽都輕拿輕放,絕不發出半點噪音打擾閻冽。

只不過, 文若仙是下人, 在閻冽面前除了恭順服從, 就是俯首貼耳,侍候左右時, 一舉一動都透著不敢造次的小心翼翼。

肖欣欣則相反,出身大家閨秀,自幼被刻意鍛煉出來的儀態早已習以為常, 舉止再輕細溫柔, 都不會是低聲下氣的人。

張活柔把註意力移到閻冽身上, 他正背過身往教材白板上寫知識點, 筆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 是他一貫的字跡風格。脫下西裝外套,露出的背心微微收身,衫得腰背線條結實,不見一絲贅肉。

張活柔撇撇嘴,這幾千歲的三老頭憑什麽看上去那麽年輕身材還那麽好?

果然不是人,而是一只招蜂引蝶的鬼!

一節課又結束了,閻冽宣布下課,前排幾位女生一窩蜂湧上去,圍著他問問題。

她們一個個對概率論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好學積極,明明是商科專業,卻不遺餘力地要往數理化方向大展宏圖的節奏。

閻冽耐心地解答,嗓音低沈清冷,臉上維持著為人師表的敬業笑容,不濃不重,輕描淡寫的唇角淺勾,正好符合高冷男神的標配,令女學生看得如癡如醉。

張活柔收拾書包,旁邊馬飛問她要不要去他家看收養的小土狗,張活柔反問他小狗的狀況,馬飛笑道:“挺健康的,就是瘦了些,餵幾天就壯了。”

張活柔看看手表,又望了眼課室前面。

前面第一排坐正中位置的肖欣欣一動不動,沒有要走的意思。李雪儀站在旁邊,低頭笑臉和她說話。

明顯是在等閻冽的。

張活柔應馬飛:“行,我開小綿羊過去,在你家樓下等吧……”

馬飛很高興,這次終於約會成功了,“沒問題,我騎自行車沒你快……”

倆人邊說邊往課室後門走。

“慢著,不補習了?”

虛空中忽而傳來閻冽的問聲,帶著低沈的回響,占滿了整個課室。

張活柔楞了楞,回頭望閻冽,教壇上的閻冽若無其事地幫學生答疑,微微彎腰,拿筆在學生的課本上寫著什麽,根本沒看過來。

張活柔“切”了聲,在心裏嘶吼:“不補!!”

補你妹!!

她和馬飛走了之後,大概有半個小時,課室裏的學生走剩兩個人。

一個李雪儀,一個肖欣欣。

肖欣欣由始而終在位置上沒動過,見閑人都走清光了,她才給李雪儀遞了個眼神。

李雪儀點點頭,轉身離開課室,順手將課室門掩上。不一會,課室的後門也被她悄悄掩上。

整個大階梯課室,由此變得異常安靜,與外隔絕。

肖欣欣施施然站起來,不緊不慢走向教壇。

閻冽剛剛重新穿上西裝,提著兩邊衣襟稍微抖了抖,穿妥帖了,才看了眼肖欣欣,淺笑問:“這位同學有何疑問?”

肖欣欣交叉著腳,優雅立在教壇旁側,笑容大方地說:“我不是這個專業的。”

閻冽沒表現出任何意外,淡然地客氣問:“有什麽能幫到你?”

肖欣欣沒出聲,站在那裏眼神光明磊落地打量閻冽。

距離不過兩個身位,閻冽的五官好比幾千萬億像素的照片,清晰無暇。

鳳眼狹長,目光溫和卻隱含精銳,鼻梁不似西方人的誇張拱挺,而是東方人獨特的內斂的高直,唇色自然,質感仿佛是透明冰皮月餅的冰皮,清冷清甜,令人想吃。

目光將他的容顏飽覽一遍,再留意他身上的行頭。

這年頭連個保安也穿西裝,但真正懂穿的人不多。

閻冽這身純黑色的西裝質地,奢華低調,內裏的背心與西裝外套同色同質,一點都沒馬虎。露出來的襯衫袖扣乍看簡單,細看卻見高雅的暗花雕紋。

肖欣欣最後把目光探究到閻冽的腳上,純黑皮鞋與純黑襪子,很好,沒有半路來一雙倒人胃口的白色襪子。

從衣著打探底蘊,結合他上課的姿態表現和職位頭銜,肖欣欣很滿意,給閻冽評了個滿分。

她沒回答閻冽的問題,倒說:“冽教授,我姨丈下個月71歲大壽,到時會邀請學校領導和幾位教授出席,如果你有時間,歡迎賞面。”

閻冽在肖欣欣打量他的期間收拾好教材,準備要走,聽到她的邀請,他笑問:“請問你姨丈是?”

肖欣欣臉色變了變,不過很快恢覆正常,她說:“到時候請柬會送到你的辦公室,再見,冽教授。”

說完她率先離開課室,頭也不回。

門外的李雪儀糾結要不要從門縫偷看,打定主意時,門卻被推開,肖欣欣出來了,見她鬼鬼祟祟的模樣,面露不滿,轉身就走。

李雪儀心虛得慌,連閻冽出來都顧不上,第一時間追跟肖欣欣的腳步,討好地問:“欣欣姐,你和冽教授聊得怎樣?需要我再做些什麽嗎……”

肖欣欣沒心情也沒時間搭理她,隨便說兩句話把李雪儀打發了。

李雪儀不敢再跟上去,罷了之餘,想到什麽,抓緊時間調頭,可身後的走廊空無一人,本應還在的冽教授無影無蹤。

肖欣欣出了教學樓,手機響,接聽:“餵……我不在實驗樓,我在教學樓……太遠了,你開車比我走路快……那要不你等我20分鐘?”

掛線後,肖欣欣原地等了五分鐘,一輛大紅色跑車從路口急劇地拐彎駛入,再硬生生在她十米開外強行剎車,“吱”的剎車聲刺耳尖銳,比跑車本身更加惹人註目。

路過的學生全看了過來,跑車車窗嚴閉,看不見駕駛艙裏坐的是男是女。

有學生看出這是全球只有53輛的捷豹跑車,不禁拿出手機偷偷狂拍,又暗猜敢在學校內這麽張狂開車的會是什麽人物。後來見肖欣欣波瀾不驚坐上副駕位,學生們恍然大悟。

捷豹跑車極速踩油,閃電般在數秒時間內消失在拐彎處。

車內,肖欣欣臉色青白,繃著兩腮,緊緊扶著扶手不敢挪動。

“你開慢點!”她已經第三次勸告了。

然而無果,開車的男人右手單握方向盤,左手肘搭住車窗邊什麽都不幹,腳下則沒譜地踩油,把校園限速30的道路當成賽車跑道,在學生與自行車電動車之間,左穿右插,所向披靡。

駛到一段林蔭大道,路寬比較窄,而且路正中有一輛米黃色的小綿羊在慢駛。

捷跑眨眼就追上人家的屁股,拼命響安,叫囂對方趕緊死開讓路。

可小綿羊聾的似,一點表示都沒有,還是那樣慢悠悠地在道路正中行駛,擋著前路。

捷跑怒了,腳下一踏一收,跑車一加速再減速,恰恰頂了下小綿羊的屁股,再堪堪剎住。

小綿羊被捷跑偷襲後,吃不住沖力,“啊”一聲,側倒了。

……

張活柔與馬飛離開課室後一起去取車,路上馬飛特別多話,談這談那的幾乎沒歇過,張活柔感興趣就回上幾句,不感興趣就笑笑聽他說。

到了車棚,張活柔把小綿羊取好了,馬飛那邊大叫:“哎呀,我的自行車輪漏氣了!”

張活柔騎著小綿羊過去慰問,又說:“不急,先去修修。”

車棚不遠處就有修補自行車的,馬飛把車推過去,張活柔在車棚下陰涼的地方等著。

跟了他倆一路的從心,這才有機會和張活柔說話:“活柔,你找三太子聊聊唄,別讓九軍同志老守著門,這樣三太子上課的時候,我都不敢進去課室陪你。”

張活柔坐在小綿羊上,漫不經心說:“就算不是三老頭上課,你也寧願去操場看體育系的帥哥,不願在課室陪我啊。”

從心嘿嘿笑:“偶爾才有帥哥,偶爾才去看看,大部分時間我還不是在課室陪你。”

雖然她覺得上課內容很無聊,但好歹能跟張活柔聊聊天,說說笑,總比自己一個游離浪蕩要強。

可是三太子給張活柔上課時,九軍總會守在附近,從心見到他就發怵,不敢靠近。

張活柔好笑說:“我就奇怪了,連隔壁學院隔壁專業的不相幹人士都能進去聽三老頭講課,你怎麽就給九軍攔住了,九軍怎麽不攔那些不相幹的人?”

從心對手指:“可能我是鬼,歸他管。”

張活柔哼了聲:“那那些狂蜂浪蝶,歸誰管?”

從心:“你啊,你是人。”

張活柔:“才輪不到我,關我屁事啊。”頓頓又說:“別扯我這邊,繼續說你的。九軍不是無緣無故耍狠的鬼,他杵在那裏不過是保護三老頭。你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鬼,能給三老頭帶去什麽威脅,需要九軍提防你?別給自己加戲了。”

從心:“……”

“活柔同學,”馬飛從修車處跑過來,抱歉地說:“師傅說還要30分鐘,你別在這裏幹等了,你先去我家樓下,那裏有家飲品店還不錯,進去等我怎樣?”

張活柔爽快答應:“OK!”

她戴上米黃色頭盔,駕著小綿羊和從心先行離開。

開到校園內的林蔭大道,兩邊的大榕樹枝繁葉茂,把頭頂的天空都遮擋了,陽光透過枝葉間照下來,鋪在地上,像摔碎的晶瑩的玻璃塊,清涼又明亮。

張活柔很喜歡這樣的氛圍,不由得駕著小綿羊,在道路正中緩慢行駛,肆意享受。

不料身後突然冒出一輛大紅色跑車,車速極快,還相當囂張,不依不饒地響安叫她讓路。

從心見對方的架勢有點蠻不講理,便勸:“活柔你給他們讓路,萬一他爸是李剛就麻煩了。”

張活柔:“他要是禮貌些,我讓,現在不讓!況且這裏是學校,限速30,我偏要攔住他,免得他沖去前面撞到人!”

她想得挺好,以為對方也就罷休。

當小綿羊被身後的跑車碰倒,張活柔摔地上,她仍有點懵逼,不敢相信對方居然狂成這樣。

跑車停了下來,司機卻沒下車,透過車前窗,隱約看出戴著太陽眼鏡的男司機姿態傲慢,不慌不忙,似乎沒有下車上來道歉與關懷的意思。

張活柔坐地上,朝對方大聲指控:“我去你的!你爸是李剛啊?!”

她很惱火,今時今日這個法治社會,竟然還有人敢在校園放肆。

從心急忙去扶她,擔心她受了重傷。

張活柔推開她:“別扶,讓我繼續坐著。”

捷跑的男司機有所反應,打開車門下車,雙手趴在車頂懶洋洋看過來,散散漫漫回了句:“我爸不是李剛。”

“我爸是顧極臣。”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情敵出現了YEAH YEAH YEAH!!

大家聖誕節快樂!!

閻冽:情敵出現,寶寶不快樂。

馬飛:有人把我車輪搞漏氣了,寶寶也不快樂。

張活柔:我被撞了!摔了屁屁,更不快樂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