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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增加了一個情節,就是張活柔叫它們投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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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虎紋大黃狗厲目瞪向那只突然冒出的黑貓,怒道:“黑貓你胡說什麽?”

黑貓蹲坐下去,姿態淡定,“我說你指揮它們恐嚇老頭,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的恩怨,而不是為了大家的死仇。”

虎紋大黃狗:“放屁!你平日不聽指揮,我行我素也就算了,面對敵人你置身事外漠不關心,我也可以不追究,但你現在搗亂的話,別怪我們對你不講情理!”

“我沒搗亂,”黑貓不慌不忙說,“狗王,你跟了老頭這麽多年,親眼見他殘殺同伴時,你可有替它們出過頭?”

虎紋大黃狗一驚。

黑貓繼續說:“你口口聲聲說要報仇,煽動大家聽你指揮,其實只是因為你恨老頭,恨他親手把你也殺了煮了。”

虎紋大黃狗瞳仁驟縮,心底似有什麽炸裂,令心臟粉碎,撕痛。

許多年前,它出生,老頭將它抱在懷裏,自豪地向大家介紹:“這狗崽生自九胞胎,天生虎紋掛身,黃毛白臉,是狗中王者!”

老頭沒有子女,把它視作自己的血脈一樣,親自給它餵食,幫它洗澡,每天帶在身邊一起散步,鍛煉,陪它嬉戲。

它也相當喜歡老頭,老頭下班回家了,它會幫他叼去拖鞋,老頭一坐下來,它會主動把報紙送到他手上,老頭吃飯時看電視時,它會蜷縮在老頭腳邊,靜靜地陪著。

老頭會憐愛地揉它的頸脖,會偷偷將一整條雞腿留下來餵給它吃,會期許地跟它說:“你呀要聽話,健健康康的,陪我過完下半輩子。”

它應聲吠叫,表示樂意。在它心裏,老頭不僅是它的主人,更是它的親人。

它作為狗王,每每去散步時遇見同伴,腦袋總會昂得特別高,其它狗只會恭順地向它低頭。

遇見流浪狗欺負小孩,它吠一聲,那流浪狗便慫慌地逃跑,不敢回頭。

就連貓類,對它也頗為敬重。

作為一條狗,它覺得這樣的生涯是最美好不過的了。

後來老頭退休了,退休工資不多,病痛卻格外多,都說是他多年在毛紡廠混棉車間工作,長期吸入粉塵,導致肺出毛病了,落下病根。

他不得不與老伴經常出入醫院,來回奔波,荷包拮據。

苦於沒有新的經濟收入,老伴天天念叨,怨天怨地,他怒了燥了,與老伴爭吵,最後吵得倆人眼眶濕潤,老淚橫秋。

狗王看著主人難過,自己也跟著難過,往後更加聽話。

過了一段日子,主人不知聽了誰的建議,決定在家搞私夥,辦私房菜,增加收入。

為了吸引食客,突圍而出,菜式與眾不同,全是狗肉貓肉。

這裏沒有專門的狗場貓場,那哪來狗哪來貓啊?

老頭不敢張揚,偷偷摸摸去街頭找流浪貓狗下手。

他的煮法自成一家,味道誘人,生意越來越好,需求越來越大,眼見收入漸多,老頭的膽子也越來越肥,敢向別人甚至鄰居的寵物下手,先將它們誘騙回家,依照食客的需要,扔鐵籠裏餓幾天或者餵幾天,再錘殺烹煮。

狗王親眼見老頭將一條流浪狗粗暴地扯進屋,那狗非常狼狽,拼了命不想進去,眼神寫滿恐懼,可是被老頭套了口罩,叫不了吠不得,無助到極點。

狗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被老頭剝皮劏腹,心下又驚又慌,還禁不住揪痛。

它是百狗之王,對同伴的苦難感同身受,所受的沖擊無法言喻。

老頭沖幹凈手上的血,走到它身邊輕拍它的腦袋,唉聲嘆氣。

接待完食客之後,他將一條狗骨頭送到它的面前,逗它哄它吃。

這條同伴的屍骨仿佛從狗王自己身上抽斬下來,它無法下嘴,只覺得痛。

但面前的老頭是它多年的主人親人,它亦無法痛恨。

往後每當老頭帶貓狗回家殺煮,它就會躲到房間,鉆到床底,捂著腦袋不看不聞。

它非常害怕看到同伴絕望的眼神,非常畏懼聽見同伴最後咽氣的聲音,它更加擔心同伴會發現它,發現它身為狗王卻袖手旁觀,無視同伴的不幸,堪比助紂為虐。

同伴的屍身被碎開一段段,存放在冰櫃裏,同伴的肉骨被各種香料腌制成美食,香氣四溢。

狗王痛罵自己愧當狗王,愧對同伴,可除此之外,它什麽都做不了!

老頭依然每天帶它散步,親自餵食和幫它洗澡,揉它的頸項陪它嬉戲。

它看上去依然幸福且幸運。

只是走在街頭上,它再也不敢把頭擡高。

直到某天,一位食客飽餐之後,剔著牙流連忘返,不經意發現了房間裏躲著的狗王。

食客樂了,問老頭這條狗多少斤,多少錢。

老頭說這是自家養的,不吃,而且是狗王,萬中無一。

食客一聽“狗王”倆字,興趣更濃了,敢情吃了它就跟吃了老虎一樣,夠格調夠派頭,夠威風夠壯/陽,還適合以此宴請權貴,拉攏關系。

狗王被嚇著了,連忙縮回去房間躲進床底。它這個舉動畏首畏尾,毫無狗王的氣勢,但它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退縮。

然而這樣的退縮沒有給它帶來好處,那房間不是它的房間,那床底不是它的避風港。

那日天朗氣清,老頭帶它出去散完步後,回到家,不動聲息地拿起口罩,鐵錘,與削骨刀,抿著唇向它走去。

狗王不會忘記死前那一刻,從腦仁傳來的劇痛令它幾乎癱瘓,視野被紅色的血液模糊。

它往後縮,想逃,低著頭夾著耳朵向老頭搖尾求饒。

老頭一下下向它招手,一聲聲喚它的名字,它過去,又一鐵錘當頭一棒。

老頭的面目自此扭曲不堪,變成一團漆黑。

虎紋大黃狗用力地閉眼,耍勁地甩頭,心中所有的回憶與怨恨,鋪天蓋地地湧出來,遏止不住。

它再一睜眼,滿目憤怒與仇恨,冷不丁沖黑貓縱身一躍,飛撲過去。

黑貓猝不及防,被它咬住喉嚨,奮身翻騰掙紮,用利爪狠狠揮向虎紋大黃狗的臉。虎紋大黃狗死死咬住它,臉上被抓出血肉,也不松口。

其餘貓狗見狀,頓時響起一片狗吠聲和貓叫聲,原本混在一起的貓狗,迅速分成兩派,勢不兩立,相互打了起來。

現場再度混亂起來,動物的叫聲此起彼伏,亂七八糟。

“混賬,都給我歇了。”閻冽皺眉,一句話的功夫,打架的貓狗像被抽空了身體的所有力氣,紛紛癱躺倒地。

虎紋大黃狗和黑貓也不例外,但黑貓死撐起來,用一口氣的勁沖到張活柔的腳邊。

虎紋大黃狗也想撐起來,但它之前與九軍打鬥,已經傷痕累累,這回只能半趴地上。

它怒質黑貓:“你胡說八道,倒戈相向,是叛徒!”

黑貓受了重傷,腦袋歪著,身體一起一伏,喘息著斷斷續續說:“我只是,不願意看到大家,魂飛魄散。這幾個人類,不是一般,再鬥下去,我們會,走投無路。”

虎紋大黃狗:“就算不鬥,他們也不會善待我們!人類全是垃圾,只會以怨報德,沒一個有良心!”

黑貓無力地搖頭,說話依然不順:“狗王,你不要因為老頭,辜負了你,你就將對他的仇恨,擴大至全部人類。人類裏面,也有真正的,好人。”

就像那個每天風雨不改去公園投餵它的少女,她告訴它正在游說父母,成功之後就會帶它回家收養。

可惜那一天還沒來到,它就被老頭毒死,成為一幫食客的盤上佳肴。

少女發現它失蹤之後,到處尋它,還拿零用錢印了許多尋貓傳單。

最終無果,她蹲在公園裏,對著它的空碗,默默哭泣。

它上前安慰少女,用臉輕輕揉蹭她的腳踝,只不過,少女再也看不見它了。

虎紋大黃狗:“我不信!我不會再信人類!”

黑貓覺得奄奄一息,它不再跟它多說了,改而小心翼翼地仰起頭,問張活柔:“可以送我去冥界嗎?我想投胎。”

來生做人也好,做貓也好,它不挑,只要活著就行。只要活著,什麽都有可能。

一只會說話的傷貓站在自己腳尖前,張活柔忍不住又頭皮發麻,身體微晃,有些站不穩的趨勢。

她吃力地扯出一個樂意的笑容,回了句“沒問題”,然後伸手去翻符紙。

她動作遲緩,很不利索,像上了年紀的老太婆,笨笨拙拙,連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心裏又氣又急,表面則佯作幹脆和冷靜,跟閻冽說:“反正你在,你來開冥橋,我好節省符紙,快!”

閻冽斜她一眼,輕笑,再向九軍遞了個眼神。

九軍一直石像般站在一旁,沒表情沒動作沒聲響,接收到閻冽的命令後,他才剛毅地“是”了一聲,拿手往身後一抹。

眨眼,一座兩邊長滿紅色彼岸花的石拱橋浮於虛空,泛得紅光。

黑貓看見橋,有感應般,什麽都不問不說,拖著快要倒下的身軀,一拐一拐直往橋上奔去。

它的身影漸去漸遠,沒幾下,消失在石拱橋的另一端處。

貓走了,張活柔暗松口氣,跟其餘貓狗說:“你們誰都可以去冥界報到,不計前嫌。”

先是目睹九軍收拾同伴,再是莫名其妙癱了力氣,不少貓狗因此嚇破了膽,又見九軍松開黑網,將先前被套住的同伴悉數放了出來,任它們奔向冥橋,貓狗們動搖了,好幾只,好十幾只,再到好幾十只地,陸陸續續艱難地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向冥橋。

虎紋大黃狗見形勢劇變,立即朝同伴吠叫:“你們不要跑!不報仇了嗎?!都別上當!去了冥界,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們回來!”

它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即使勉勉強強的響亮,也已經失去了號召力了。

張活柔提醒它:“如果你堅持不去冥界,下場只能是永不超生。”

虎紋大黃狗咬牙:“我不去!我要等老頭回來,找他算賬!”

張活柔:“這房子轉讓給我了,據我所知,原來的業主已經回了鄉下。”

虎紋大黃狗楞了下,執著地說:“那我去鄉下找他!我不會讓他好過的!”

這時閻冽開口:“你的主人昨天已經過身了。”

虎紋大黃狗眼睛一瞪,驚愕了。

張活柔問閻冽:“真的假的?你別瞎說!”

聽剛子說,那老頭辦手續的時候還挺精神的,前前後後才多長時間,怎麽說沒就沒了?

閻冽好笑地反問:“你認為我會瞎說?”

張活柔:“……”

閻冽對虎紋大黃狗說: “冥界有衙門,你若對生前有不滿,可以去擊鼓申訴,政務司會依法審理。”

虎紋大黃狗聾了似的,眼睛瞪得大大,內裏卻空無一物,一動不動,像尊標本。

它身邊的小貓小狗,全部奔向冥橋的另一端,房子裏,已經沒有它的同伴,剩下它形單影只。

閻冽看它一眼,對九軍說:“今夜夠鬧騰的了,都回去吧。”

九軍:“是!”

他上前灑出一張黑網,套住虎紋大黃狗,往冥橋走去。

虎紋大黃狗沒有任何掙紮,又死了一次似的,任由九軍帶著,消失在冥橋末端。

再一會,泛著紅光,長滿紅色彼岸花的冥橋也消失了。

屋內一下子靜了下去,人也跟著松弛下來。

從心長長吐了口氣,覺得那些貓狗,既可憐,又可悲。

正想找張活柔感慨幾句時,陽臺那邊忽地傳來新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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