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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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因為,他為自己喜歡上彭仗而感到羞恥,他覺得自己應該喜歡上更好的、更優秀的並且能理解他的人,而彭仗,只是個花花公子,不管男的女的,只要好看對他的胃口,他就要忍不住去勾搭一番,包括林晏桓。在彭仗眼裏,林晏桓就如同他交往過的那些前任一樣,只是因為新鮮感而進行來往而已,新鮮感一過,照樣會從他的生活裏被刪掉。而林晏桓卻懵然不知,他沒有過類似的感情經歷,再加上彭仗善言巧語,撩人的手段極其高明,很快就讓他淪陷了。他是憑著自己僅餘的那一絲絲理智,才勉強控制住自己,不要太過於沈淪。他很清楚彭仗是怎麽樣的一個人,然而清楚真相並沒有讓他對彭仗的感情變得微弱下來,他也明白為什麽彭仗一直主動聯系他,因為他與別人有些不同,他的冷冰冰的態度讓彭仗覺得很有挑戰性,就跟陶綺芮帶著彭仗的感覺一樣。林晏桓覺得自己好像被某種魔力圈住了似的,不管他怎麽斥責自己、怎麽告訴自己彭仗不值得自己這樣,然而就是不能從那美好的沼澤中抽身而退。彭仗三番兩次的約他出去,他都拒絕了,後來,彭仗甚至要求他帶上林晏生出來一起吃飯,林晏桓這才覺得惱怒氣憤起來。他罕見的發了脾氣,對著彭仗痛罵了一番,也不管那些話有多過分,然後徹底刪掉了彭仗的所有聯系方式,斬斷了這段讓他糾結痛苦的表面感情。

好在那段時間,父母提出了想要出去旅游的想法,林晏桓心想,也許出去走走會讓自己更快的從那段感情中脫離出來。他失戀了,在這種狀態下,他沒辦法每時每刻都偽裝的很完美,讓所有人都看不出來。甚至在出發的前一天,母親還十分隱晦的問他,是不是最近工作上出了什麽問題,讓他覺得心煩,或者是感情上的事?母親一直對他說,他長到這個年紀,也該嘗試著找個女朋友談一下,不要老是把自己埋在工作裏。林晏桓點頭答應,然而對於母親的這個承諾,他明白自己是永遠都做不到的。父母會接受真實的自己嗎?他從沒停止過思考這個問題,然而他害怕跟他們攤牌,害怕他們知道這件事後即將會露出的臉色。所以他把這個想法深深地埋進了心底,只同他們說,現在還不是談感情的時候,他想先做出一番事業再說。父母從來不會強迫子女,也就答應了。他陪著父母出了國,帶著他們到處游玩,看起來好像那段感情帶給他的陰影消逝了一些,但他心裏明白,沒有那麽快的,起碼需要好幾年,他才能覺得釋然。

但是他沒想到由愛轉變成恨的那一刻來的那麽快,他幾乎措手不及。當看著彭仗發給自己的照片,照片上是昏迷過去的姐姐,披頭散發的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緊接著,彭仗挑釁似的發給他酒店地址,說道:“沒想到吧?你可以現在過來,我就在這裏等著你,誰不過來誰就是孫子。”林晏桓氣的渾身發抖,可他現在離家萬裏,就算馬上訂機票,也要好幾天後才能到家。而且,他並不想讓家裏人知道這件事,可是姐姐被陷害,他該怎麽辦?擔心加憤怒中,他想起了穆熠,急忙拿出自己平時工作用的手機,把酒店房間地址發給了穆熠,短信內容是:“林晏生出事,速救。”發完這條短信後,他癱倒在椅子上,覺得渾身虛脫了一般,再次想起彭仗,他覺得胃裏一陣翻騰,還沒來得及沖到衛生間裏,就嘔吐了出來。他吐盡了胃裏的所有的東西,到最後只能吐出些胃酸,把手撐在墻壁上,覺得心裏又是難過又是惡心,差點控制不住自己憤怒的砸起墻來。

從那天後,他心裏對於彭仗的美好回憶全被擊碎了,他開始憎惡起他來,甚至只要想起來就覺得犯惡心。同時,心裏又滿充著對於姐姐的愧疚,他覺得是因為自己,姐姐才會被陷害,但他又不敢直接去問事情到底發生到了哪一種地步,這樣的話,豈不是全部人都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了嗎?那他們會怎麽看待他啊?他忽然變得很軟弱,每日憂心忡忡、神思不屬的陪伴著父母,連偽裝也沒精力去偽裝了。父母自然看出了他情緒的變化,一遍遍的問他怎麽了,是不是行程太多感到累了?要是這樣的話,他們可以提前回去,沒去過的地方以後再來也不遲。這正是林晏桓心裏所想的,他答應了父母,便修改了旅游計劃,打算一周後回去。這一周的時間內,他還得忍著內心的煎熬,每天跟姐姐視頻的時候,還得裝出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對著屏幕那端那張憔悴的臉說話。他不是沒想過把事實告訴家裏人,然而他們能接受嗎?他設想了一下那樣的情境,如果換成自己,那是肯定不會接受的。糾結中,他的心終於傾向了隱瞞的那一邊,把內心中想要訴說的那些想法全都壓了回去。

可是千想萬想,沒想到父母與他在這個時候出了車禍。當他看到父母那兩張蒼白的、布滿血跡的臉時,他崩潰了,他的精神好像被人一錘子敲碎了似的,再也組裝不起來,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挺直脊背堂堂正正的走路。如果他不出神,及時註意到前面的路況,他肯定會提醒母親降低車速,也許還會挽回他們的命。正是因為他的疏忽,才導致了事故的後果。雖然說他不能把責任全部歸結到自己身上,但他沒有錯嗎?他經歷過的所有打擊都不如這次打擊大,整日昏昏沈沈的好像跟著父母一起去了一般。如果不是穆熠及時趕到他身邊,如果不是他用嚴厲的話語刺醒他、用安慰的話語溫暖他,從他的肩膀上至少分擔去了一大半的壓力,林晏桓心想,自己很可能也就跟著父母倒在異國之地了。

他咬牙撐著回國,處理父母的後事,同時還要照顧脆弱的姐姐。他不是鐵打的人,經過了這一系列的遭遇跟打擊,如何能撐得住呢?他覺得自己生了病,可是卻不知道生了什麽病,只知道自己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做事的時候總會產生朦朧的恍惚感,似乎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永遠的離開這個世界。或者,當他站在高處的時候,看到底下渺小的景物跟行走的人影,心中總是會生出一種沖動,幻想著那種快速墜落的感覺,以及失去意識之前的感受。這一切都好像有種魔力,在拼命地把他往地獄下面拉,他頑強的抵抗著,然而力氣卻越來越微弱。他那原本被銅墻鐵壁包裹住的心臟現在變得越來越脆弱了,似乎別人輕輕一戳,它就會像個泡沫一樣,噗的一聲破掉。他不知道他是怎麽去見彭仗的,也不知道是使了什麽手腕讓彭仗爸爸的公司淪落到倒閉、破產,他手裏原本抓著彭仗的把柄,他可以把彭仗送進監獄的。可是當他看到面目憔悴、邋裏邋遢的他時,卻心軟了。

“你對我爸做了什麽!你對我爸做了什麽!”彭仗沖上來抓住他的衣領,聲嘶力竭的吼道。林晏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似乎很冷漠,其實他此時又陷入了那種恍惚的境地,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一樣。

“你爸在做各種風險投資前就應該想到會有這樣的後果。”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冷漠的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劍一般,“你不知道他已經把公司搬空了嗎?他承諾給你的財產,已經被他送進了別人的口袋,將來你繼承的,不過只是一個空殼罷了。”

“那些投資是誰引誘他去做的?”彭仗的臉在他的眼裏好像扭曲了一樣,露出了可笑的表情,“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竟沒想到。”

那些事情當然不是他去引誘彭仗爸爸做的,只不過他利用了一些人而已。即便如此,那個看起來好像很精明的中年男人還是很快上了當,輕信了他教給那些人的話。賭是會上癮的,越上癮,就輸的越慘。

“你對我姐姐做的事,難道就是人做的事嗎?”林晏桓說道,他似乎清醒了一些,但又很快陷入了恍惚中。他此時挺得筆直的胸膛跟嘴裏說出來的嚴厲的話語,都是別人替代他說出來的,他感覺自己縮在角落裏,只覺得很脆弱,脆弱到快要碎了一樣。

“放屁!”彭仗慘然一笑,“你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做這種事了,你不是因為你姐姐才來害我的,你是因為恨我才來害我的。是不是?”

林晏桓不說話,冷冷的看著他。

“你現在這個樣子真讓我感到惡心!”彭仗往地上啐了一口,惡狠狠地說道,“你如果恨我,你應該光明正大的來跟我挑戰,難道我會怕你不成?使出這些陰謀詭計,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說著,他突然笑了,笑容扭曲,仿佛暗夜裏吃人的可怖的妖怪,“要是你家裏人知道你的一切事情,他們會怎麽想呢?我突然有點期待了。”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沖著林晏桓晃了晃,說道,“我還存著你姐姐的電話號碼呢。”

☆、番外

林晏桓朝前踏上一步,定定的看著彭仗的眼睛,盯的他有些發毛,“你要是敢說給他們,我保證,你的下場不會比你父親更好。別以為我手裏沒有你的把柄,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一清二楚。”

彭仗楞了楞,呆呆地看著他,怔住了。

“你們父子兩如果站得端行的正,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林晏桓說道,“或許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能讓你改掉一切壞毛病。畢竟,你爸把你慣的太壞了,你也該嘗嘗生活本來的滋味了。”

“林晏桓——”彭仗怔怔叫到。林晏桓沒再理會他,轉身離開,在那一刻,他對於生活的所有美好期望都如同玻璃一樣碎掉了,看起來似乎再也沒有拼湊起來的可能性。他終於收起了冷漠的表情,露出了慘淡的笑,親手把心愛的人的心剮的鮮血淋漓,也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吧。

他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他只是用這種方式對生活進行了反抗打擊,只不過彭仗這個不算太無辜的無辜者充當了生活的替代品而已。做完這一切,他覺得自己可能會感到輕松一些,沒想到這個事情又往他心裏的那座大山上填了幾塊沈重的大石頭,壓得他越發喘不過氣了。姐姐把自己的心包裹起來,不肯承認現實,他沒有支持者,沒有聆聽他訴說的人,他感到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內心那即將要爆發的火山,火舌如果噴薄而出,定會傷到很多人。絕望之下,他去找穆熠,可是穆熠懵懵懂懂,什麽都不懂。對於他鼓起好大的勇氣才表露出來的脆弱,穆熠就好像看到了鬼一樣的震驚。林晏桓放棄了,他放棄了最後一次向人乞求拯救他的機會,如果不是第二天清早穆熠來找他,他心想,或許自己這一輩子就這麽沈淪下去了吧。或許有一天,他會從樓頂一躍而下,或者,把姐姐照顧好之後,尋個沒人的地方,自我了結。他沒有了生的希望,死的誘惑卻一直朝他拋出樹枝,引誘他,拉扯著他。到了現在,他終於明白自己生了什麽病,那是不被大多數人理解的病,他們會說這是一種矯情的病。只有得了這種病的人知道,這個世界在他們的眼裏已經沒有了色彩,未來也無所可期了。

穆熠寥寥的幾句話,並沒有說到他的心坎上,卻給他帶來了那麽一絲絲的希望。穆熠竟能理解他了,雖然這理解有些淡薄,但對於林晏桓來說,那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把他從無窮無盡的黑暗中嘗試著拉扯出來。穆熠離開之後,他獨自思考了很久,決定不再這樣放縱自己在絕望中沈淪下去,他不能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要從黑暗中走出來,必須依靠自己。

正當他努力地想要使自己的病好起來的時候,姐姐忽然從包裹著她的假象中清醒了過來。這對於林晏桓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驚喜。沒有什麽比同家人並肩承受一切更好的了,只要有姐姐在身邊支持著他,兩人互相攙扶著一起朝前走,林晏桓覺得,就算天塌下來了,他也可以頑強的撐下去。那過去的一切,就好像粘滯骯臟的沼澤一樣,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從中脫離出來。他原本就很冷靜理智,這在後來的生活中,給他帶來了無窮的好處。

只是,那個從十幾歲開始的心結一直存在於他心中,好像一個高大的坎一樣,怎麽也跨不過去。過了一段時間,在林晏生的狀態終於好了一些,而他的病情也松緩了一些之後,他決定跟姐姐攤牌,說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他不敢保證姐姐會完全接受,但如果不說出來,他心裏會更痛苦。他只有這麽一個家人了,他不願意隱瞞她,不願意在她面前偽裝出虛假的一面。失去了父母之後,他更懂得了珍惜。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晏生居然很平靜的聽完了他的話。她淡淡的笑著,如以前一樣平靜安然,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然而,林晏桓在她的眼睛裏發現了淺淺的柔情跟包容,那是只有一家人才有的心靈感應。

“晏桓。”聽完他的話,林晏生開口說道,“對一個人的喜歡是沒有錯的,你不必這麽自卑自責。”

林晏桓感到自己的心被敲打了一下,隱隱的痛了起來。

“只要你幸福,我就很滿足了。”林晏生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笑道,“至於喜歡男孩子——”她再次笑了一下,歪了歪頭,說道,“看來我們家以後,又有一個新成員了。你們兩個大男人得好好保護我這個姐姐才行。”

林晏生的笑容就好像冬日裏的暖陽一樣照亮了林晏桓的內心,他定定的瞧著她的笑臉,喉嚨有些哽咽,但被他使勁忍了下去。他用力點了點頭,包裹著心臟的那層銅墻鐵壁終於被融化了,他感到屬於他的整個世界突然變得明亮了起來,那充斥在角落裏的黑暗迷霧在陽光的照耀下,瞬間消失殆盡。

“那你——跟穆熠——”過了幾秒,林晏桓問道,他看著姐姐的臉,有些猶豫。但林晏生仍舊笑著,她站了起來,朝外面走去,邊走邊說道:“我跟穆熠,就做朋友吧。”

“那件事不是你們的錯——”林晏桓還要說什麽,但林晏生打斷了他的話,她回頭看著他,說道:“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她的語氣很堅定,沒有反駁的餘地,林晏桓怔怔的望著她,只好點了點頭。其實他知道,說這些話也沒什麽用,姐姐跟穆熠之間,有些東西早已變了,回不去了。這些他比誰都清楚,曾幾何時,他也經歷過這些,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早已沒有了挽回的餘地。只是他還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曾經喜歡過的、姐姐愛過的人,就這麽投入了另一個人的懷裏,想到這裏,他覺得有些頭痛,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昨天他去見了穆熠,說的也是同姐姐說過的一樣的話。穆熠沈默的聽他說完,忽然苦笑了一下,說道:“晏桓,時間過了這麽久,如果我跟她之間還有可能,早就覆合了。你不要再勸我了,這種事不是我獨自就能挽回的。”

“你就這麽放棄她嗎?你知道,她是受了那件事的刺激才跟你分開的。”

穆熠搖了搖頭,若有所思的說道:“其實,從以前開始,我就感覺她不怎麽喜歡我了。我說訂婚、結婚,對她來說,就好像要入地獄一樣,她很排斥。如果真正愛一個人,是不會排斥跟他結婚的。”

“你或許是誤會我姐了——”林晏桓還要說什麽,穆熠的手機忽然叮鈴叮鈴響了起來。他本能的朝手機屏幕看了一樣,上面顯示著鬥大的兩個字“星棋”,他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是誰了。

“餵?”穆熠的聲音變得柔和下來,他看了林晏桓一眼,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現在在外面,跟朋友一起吃飯,午飯就不跟你一起吃了。”

不知道那頭說了些什麽,穆熠竟忍不住笑了一下,略顯寵溺的說道:“晚飯陪你一起吃總行了吧,這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就一頓飯而已。”

林晏桓陰沈著臉看著他,等到他終於掛掉了電話,才問道:“新的女朋友嗎?”

穆熠為難的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說道:“晏桓,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我一直努力的想要陪著晏生,跟她一起走下去。我從沒有想過要放棄她,是她先放棄了我。”他長籲出一口氣,接著說道,“我也累了,我只想有個人陪在我身邊,知冷知熱,互相關心,而不總是我關心她。”

林晏桓沒說話,他覺得有些難過。穆熠站了起來,說道:“我先回公司去了,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們還是朋友,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我們兄弟倆個疏遠了。”

林晏桓等到穆熠離開了之後,才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瞇著眼睛望著玻璃窗外行走著的人群,覺得有些恍然。是啊,一切都變了,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他正沈浸在回憶中,沒註意到外面敲門的聲音。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穆熠已經站在了他眼前。他叉著腰,微微笑著,就好像高中時候一樣。

“你怎麽來了?”林晏桓驚訝的看著他,站了起來。

“來吃飯啊。”穆熠大大咧咧的說道,朝外面看了一眼,說道,“好久沒見晏生了,我看她臉色好了一些,我也放心了。”

林晏桓瞇著眼睛看著他,表情有些警惕。穆熠好笑的望著他,說道:“你看我幹嗎?”

“你來了至少跟我說一下,我覺得現在你不應該出現在我姐面前——”

“你姐邀請我來的。”穆熠笑道,“還有星棋。”

林晏桓怔了一下,想起來這是昨天在穆熠手機上看到的名字。他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問道:“怎麽回事?”

穆熠搖了搖頭,笑道:“哎呀,你這個智商啊,得好好修煉修煉。”他嘖嘖有聲,揶揄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林晏桓疑惑地望著他,急忙跟著他走了出去。只見廚房餐桌上擺著兩大袋食物,林晏生跟吳星棋正在旁邊忙活著。她們有說有笑,看起來和洽至極。但這場景在林晏桓的眼裏,卻顯得詭異極了。

“晏桓!”林晏生看到他,急忙叫到,“你過來弄下那個魚,我跟星棋都不敢弄。”

“姐。”林晏桓走到她跟前,疑惑又茫然的看著她。林晏生沖他微微一笑,說道:“你先去弄魚,吃完飯了再跟你說。”

周圍的人都溫和的笑著,他們的臉上沒出現一絲不愉快的神情,連穆熠也是。在這種氛圍下,林晏桓倒不好擺出不歡迎的姿態來,他懵懵然被姐姐推進了廚房,著手處理起那條魚來。一頓豐盛的晚飯就在三個人的努力下上了桌,而穆熠只知道在一旁瞎鬧,一會兒朝這盤菜伸伸手,一會兒從那盆菜裏抓一爪子的油。林晏生瞧著他的模樣,扭頭對吳星棋說道:“他就是這樣,以後你得管管,讓他把這個毛病改掉。”

“聽見沒有!快把這個毛病改掉!”吳星棋拍了一下穆熠的胳膊,兇巴巴的說道。穆熠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捏起她的臉蛋,糊的她半臉的油,叫道:“你居然威脅我,我不幹了。”

“你不幹,那下個月沒工資了啊。”吳星棋威脅他,穆熠馬上就服軟了。他做出道歉的姿態,惹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除了林晏桓。他無時無刻不在關註著姐姐的表情,但從表面上看來,她就好像一個沒事人似的,仿佛以前那個跟穆熠在一起好幾年的人不是她一樣。他正在發楞,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了敲門聲。穆熠一蹦子跳過去打開了門,穆昱愷跟喻琴泠笑呵呵的走了進來。

“哎呀,都做好啦!我就說來遲了吧,讓你快點快點,非得在那兒墨跡。”喻琴泠扭頭責備著穆昱愷,一邊把手上拎著的東西放在地上。她沖著林晏生仔細瞧了一眼,笑道,“晏生看起來胖了些,臉色也好多了。”

林晏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請兩位長輩在桌旁坐下來,幾個後輩才跟著坐下來了。大家和樂融融的聊著天,好像他們之間從沒有出現過什麽隔閡,一直都是這樣子一般。

林晏桓緊抿著唇,他一點胃口都沒有,也不參與大家的談話。他不知道姐姐為什麽會這樣子做,她怎麽可以在面對穆熠跟吳星棋的時候,露出那種發自內心的開心的笑容。他捫心自問,自己是做不到的,如果是自己的話,寧願一輩子都不見穆熠。或許是察覺了他的感受,林晏生扭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為什麽?”林晏桓低聲問道,他看了一眼穆熠跟吳星棋,疑惑十分明顯。

“我希望他能過的幸福。”林晏生若有所思地說道,“再說,星棋是個好女孩兒。”

“你心裏不感到難受嗎?”

☆、番外

這句話問出來的同時,林晏桓在林晏生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難過與落寞,他馬上就明白了,她怎麽會不感到難受呢?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她更多想念的是從前父母還健在、和穆熠還在一起時候的場景吧。可是斯人已逝、舊事已過,活著的人還要努力過下去,眼前其樂融融的氣氛所帶來的快樂與充實多過於落寞,林晏桓心想,常日寂靜的家裏在此時突然有了這些歡笑交談聲才有了一絲生氣,這或許就是姐姐一直想要追求的東西。她並不像她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麽淡然。

“晏桓,你這個年紀也該是找個女朋友成個家了。”不知怎的,飯桌上的話題轉到了他身上,喻琴泠笑呵呵的說道,“我們都沒聽小熠說起過,你現在身邊有沒有看得上的?如果沒有,阿姨給你介紹幾個。”

林晏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旁邊的林晏生卻替他笑道:“阿姨說的是,不過這種事還是看他自己吧,緣分到了,總能找得到正確的人的。”

聽到這句話,穆昱愷跟喻琴泠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神情有些為難,瞅瞅林晏生,瞅瞅穆熠,又瞅瞅吳星棋。吳星棋看到大家的反應,明白他們心裏在想些什麽,可是她知道自己這時候不應該說話,牽扯到這些舊事,還是讓當事人來說的比較好。

穆熠放下了筷子,對父母說道:“晏生說的是,緣分到了,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的。”

“晏生啊。”喻琴泠猶豫了幾秒,開口說道,“我們家裏對不住你,你以後要是有什麽要求,就盡管對阿姨說,阿姨能做到的盡量會去做的。”

“阿姨。”林晏生笑道,“我現在拿您跟穆叔叔當家人長輩看待,我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我有什麽為難的事兒肯定會去找你們的,那時候你們也別覺得我煩,把我趕出去。”

“怎麽會呢?”喻琴泠笑道,她擡起筷子,往林晏生的碗裏夾了塊肉,又往林晏桓的碗裏夾了塊肉,“快吃,多吃點肉,身體才能健康。”

一席晚飯在歡樂輕松的氛圍中結束了,大家又寒暄了一會兒,穆昱愷才帶著喻琴泠回去了,穆熠則被林晏桓拽進了房間,兩個人不知道嘟嘟囔囔的說些什麽。林晏生同吳星棋收拾完桌子,回到了房間裏,兩人肩並肩坐著,望著窗外夕陽金黃色的光線。好半天,林晏生站了起來,從書桌上拿過父母的合照,捧在手裏,打量著那反射著陽光的玻璃面下父母微笑的兩張明媚的臉龐。

吳星棋喃喃說道:“你跟林叔叔長得好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嗯。”林晏生若有所思地微笑著,“大家都說我跟我爸長得像,晏桓倒是跟我媽特別像。”

“基因原因吧,女兒隨老爸,兒子隨老媽。”吳星棋笑道,不經意間瞅見林晏生眼裏滿滿的憂傷,不由得放輕了聲音,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林晏生笑道,“我在想,如果他們現在還在我身邊,今天的這頓飯肯定更熱鬧。”

“他們會看到的。”吳星棋笑道。

林晏生看了她一眼,感激的說道:“謝謝你,這段時間陪在我身邊,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重新笑出來。”

吳星棋望著眼前的女孩子,想起第一次看到她時,她是那麽的病態跟憔悴,臉上的神情警惕又戒備,明明看上去很脆弱,卻硬要裝出十分堅強的樣子。那時候她剛跟穆熠在一起不久,他們之間的事她也大概了解了一些,明白穆熠忽然要求自己跟他交往或許只是想排遣一下失戀的痛苦。她是喜歡穆熠的,也因為這喜歡對他們之間的事十分好奇,本能的對林晏生產生了某種嫉妒,導致心裏對林晏生的印象很不好。穆熠說要去給她送東西的時候,吳星棋強烈要求他帶上自己,她在擔心,擔心他們之間還有死灰覆燃的機會。在樓下,他們碰到了去采購回來的林晏生,看到他們,她楞住了,雙手拎著兩個大大的垃圾袋,呆在路中央。

“晏生。”她聽到穆熠喊道,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情緒有些激動。吳星棋急忙上前擋開他,搶著做了自我介紹。那時節的場景在現在回想起來,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那時候就好像一個護犢子的母親一樣,著急著把穆熠裝回到自己的口袋裏,生怕被別人奪走了。但林晏生的反應出乎吳星棋的意料,她沒有表現出很痛苦排斥的樣子,只是警惕的看了他們一眼,神情就放松了下來,甚至沖他們笑了笑,就好像看到了最好的朋友一樣。看到那笑容,吳星棋不自覺收起了臉上的敵意,她看著穆熠經過自己身邊,接過林晏生手裏的東西,招呼著他們朝樓上走去,邊問林晏生,林晏桓在家裏沒有。吳星棋跟在他們後面,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外人,但馬上,林晏生就後退了一步,跟她並肩走在一起,同她聊起天來。

那天,直到穆熠走了,她還在跟林晏生坐在書房裏長談。她知道了很多事情,包括林晏生剛跟穆熠認識時候的情景以及後來發生的種種。林晏生毫不避諱,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告訴了她,吳星棋明白,她是想讓自己放心,說出這一切之後,林晏生長籲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神情,似乎真正的放下了這些過往。她笑著對吳星棋說道:“我跟穆熠現在只是朋友,我承認,過去我欠了他很多,那些情我也還不上了,只能希望他幸福,你們幸福,我心裏就已經很滿足了。以後的生活,我只想平平靜靜的過,不想再有什麽大起大落了,再說,我真的很珍惜身邊的這些朋友,我希望他們能永遠跟我在一塊兒,我能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能看到他們開心的生活下去,而不是我占有著他們,那不是我想要的。”她拍了拍吳星棋的手背,說道,“你人很好,我希望你們的感情能好好的,以後我不會跟穆熠私下裏見面的,你放心吧。”

聽到這番話,吳星棋心裏感觸頗深。她不是沒有因為林晏生跟穆熠鬧脾氣過,大多數時間都是因為穆熠聽父母的話要去照看林晏生才與他產生了爭吵。穆熠跟她說他們現在只是好朋友,朋友家裏出了事,自己去照顧是應當的。但她怎麽會坦然接受這個理由呢?如今聽了林晏生剖心的一段話,她似乎把之前的成見都放了下來。或許她不應該這麽敏感的,如果穆熠真的放棄了她再次跟林晏生在一塊兒,那也證明穆熠不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不是嗎?吳星棋思前想後了兩個晚上,第三天決定去找林晏生,既然穆熠把林晏生當成好朋友來照看,那麽她也應該做到如此的。一來二去,兩個人之間的感情變得親熟起來,逐漸超過了她與穆熠之間的熱度。穆熠每每看到她們兩個黏在一塊兒,都要喊這對自己不公,逗她們兩個笑。但他心裏是欣慰的,欣慰看到現在這和洽的一幕。

而林晏生,她慶幸現在的生活是平靜無漪的,也慶幸身邊有這一群可愛的人。朋友的力量是無窮的,她心想,那力量把自己從無趣的生活中拽扯了出來,讓她看到了五彩斑斕的世界。她還能信任別人嗎?當然可以,她望著身旁的吳星棋,開心的笑了。

門外傳來哢噠一聲響,把林晏桓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他半撐起身子,驚魂未定的看著半掩著的門口,客廳裏黑洞洞的,並沒有開燈。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回想起剛才的夢來,不禁覺得可笑。他不是一個理想化的人,卻做了一個理想化的夢,不過夢裏的場景實在是太真實了,他幾乎都要相信那是親身經歷過的。他站了起來,邊朝外面走邊喊道:“姐?姐?”

林晏生房間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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