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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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綺芮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簡單消毒後縫了幾針,包紮了一下也就沒什麽問題了。彭仗傷的比較重些,身上多處皮外傷,還有好幾處骨折了,需要在醫院靜養,暫時不能自由行動。陶綺芮包紮完,本想去看看他,但一想起這件事的起因後果,她本能的排斥起跟他的會面來,猶豫了幾秒,還是轉身離開了醫院。她不自覺的咬著嘴唇,咬破皮了也沒發現,她的眼睛紅腫著,顯然是哭過一場,而這哭的原因,她心裏卻很清楚。這件事在她的心中埋下了一個大坎,她不知道怎麽去推平這道坎,也不知道怎麽越過這道坎。她後悔著,而且也只能後悔。

走到主幹路上準備打車的時候,她的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想給穆熠打個電話,問問林晏生現在怎麽樣了。可是她拿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著,那個號碼怎麽也沒勇氣撥出去,這樣的結果都是她導致的,如果不是她犯糊塗,事情怎麽也不會到這一步。她越發的後悔起來,整個人好像崩潰了一樣,蹲下身把頭埋在膝蓋裏,嗚嗚咽咽的再次哭了起來。

穆熠抱著林晏生走出房間門,徑直朝電梯口走去。他沒有低頭看她一眼,目光好像長在了前方的空氣上頭。林晏生還有些意識,她目光迷離的望著他的臉,他的眉頭緊皺,整張臉陰沈的仿佛即將要暴雨的天氣。她暈暈乎乎的,當看到穆熠的時候,終於覺得自身安全了,再也無法用意志支撐著自己,在強力的藥效下睡了過去。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裏了,觸目是白色的天花板跟白色的墻壁,對面的墻上仍舊掛著一面小電視,但這次兩旁沒有空著的床鋪。她躺在單人病房的床上,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好像被抽空了空氣的真空世界。

她扭動了一下身體,覺得力氣回來了,但覺得十分口渴,還有些惡心欲嘔的感覺。她咽了好幾口口水,好不容易把那股想要嘔吐的感覺壓了回去,撐起身體朝周圍打量著。她完全記不起之前發生了什麽事,這會兒看到自己在醫院裏,以為自己又暈過去了。她不禁有些慌張,明明這段時間自己休息的挺好的呀,怎麽會又暈過去了呢?

她靠在枕頭上呆呆地看著前面黑著屏幕的小電視,腦袋裏一片混沌,不知道該想些什麽。過了好一會兒,門被人打開了,一個護士走了進來,見她醒了,沖她笑了笑,說道:“你醒啦?”

林晏生茫然的看著護士,問道:“我怎麽了?”

“沒怎麽。”護士笑道,“就是身體不太舒服,既然你醒了,那我去通知一下家屬。”說著,護士轉身要走出去。

“就我一個人在這兒嗎?”林晏生急忙問道,她心裏浮出一絲不安的感覺,如果自己生病了,穆熠肯定衣不解帶的陪在自己身邊的,他去哪兒了?怎麽沒看到他的人影呢?

護士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帶著同情跟憐憫,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林晏生呆呆地看著門被關上,心裏越發的慌張不安了。她感到自己的大腦被人用棍子攪和了一陣,什麽也記不起來,也不能進行有效的思考。她靠回到枕頭上,迷蒙的望著眼前白色的墻壁,任由著思緒飛散著,擴展著,連自己也不能知道這思緒要飛往哪裏去。突然,門鎖哢噠一聲被人擰開了,有人走了進來,林晏生的神思從窗外飛了回來,她扭頭看向門口,進來的人是賀阿姨,不是穆熠,她不禁有些失落。

“姑娘,醒啦?”賀阿姨笑道,她手裏拎著保溫飯盒,不用細想,裏面肯定裝著粥。林晏生沈默的看著她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給杯子裏倒了杯水,遞到了自己跟前。林晏生並沒有伸手接過來,她看著賀阿姨,問道:“阿姨,穆熠呢?”

賀阿姨楞了楞,笑了笑,答非所問道:“你肯定口渴了吧,先喝點水。”

林晏生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接著問道:“穆熠呢?他沒在嗎?”

“公司有點事,他回去處理去了。”賀阿姨說道,擰開保溫盒的蓋子,一股粥香頓時飄了出來。林晏生懵懂的點了點頭,說道:“好吧。”她喝了幾口粥就喝不下了,整個人卻感覺爽快了一些,她重新靠回到枕頭上,問道:“阿姨,我是又暈倒了嗎?”

賀阿姨收拾著飯盒,聽到林晏生的問話,她的動作稍微停滯了一下,隨後對著林晏生笑了笑,仿佛是想要掩飾什麽,她說道:“對,你暈倒了,然後小熠去接的你。”

“接我?”林晏生感到驚訝,她回想著之前的事情,想起來是陶綺芮約了自己出去喝茶聊天,到了中途她就沒什麽記憶了,也許是那會兒暈倒的?可能是陶綺芮幫自己聯系的穆熠,已經兩次了,林晏生心想,等再次見面了可得好好謝謝她。

“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應該可以走了。”林晏生說道,看著賀阿姨把保溫飯盒裝進布包裏,猜想她是要離開了。

“你還是躺一躺,再休息休息,不著急回家。”賀阿姨說道。林晏生瞧著她,怎麽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臉上分明帶著些許小心翼翼的表情,似乎怕說話間觸及到什麽。再加上到現在都沒看到穆熠,跟以往的情況大不一樣,難道是家裏發生什麽事情了?

她如實把自己心裏的疑問問了出來,賀阿姨楞了楞,急忙笑道:“沒有,沒有,家裏好得很,沒發生什麽。”

“是嗎?”林晏生疑惑地看著賀阿姨,見賀阿姨笑的越發歡快了,不好再問,只好垂下了頭。她發著呆,回憶著之前的場景,想從回憶中找出來些什麽。

她在醫院裏又呆了一會兒,之前的護士進來同她說她可以離開了。賀阿姨一直一步不移的守在她旁邊,聽見這句話,忙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林晏生彎腰穿著鞋子,聽到賀阿姨說她要出院了,問對方要不要來接。不知對面說了些什麽,賀阿姨應了一聲,掛掉電話,對林晏生說道:“我們打車回去。”

林晏生楞了楞,她知道賀阿姨是在跟穆熠打電話,怎麽這個時候他還沒下班嗎?

“對,對。”賀阿姨解答著她的疑問,拿起她的包和自己的包,轉身朝外面走去,“我們先回去。”

林晏生半信半疑的跟在她後面,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醫院大院裏一片烏黑,只有門口和遠處馬路上的路燈帶來些許光亮。下午好像又下了一場雨,地面濕漉漉的,空氣中的風帶來絲絲的涼意,林晏生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伸出胳膊抱住了身體。

賀阿姨敏感的察覺到她的動作,目光覆雜的瞅了她一眼,又笑道:“這裏不好打車,你在這兒等著,我去馬路上看看。”

“好。”林晏生應了一聲,靜靜地看著賀阿姨的身影消失在近處的黑暗裏,又出現在遠處的路燈燈光下。微涼的風一吹,她的腦袋清醒了一些,不似在病房裏那麽混沌了。

回到家裏,家裏沒有一個人影,連燈都沒有開。林晏生換了鞋子,問道:“賀阿姨,叔叔阿姨都出去了嗎?”

“我走的時候還沒呢。”賀阿姨在廚房裏遠遠地應道。

家裏不像外面那麽冷了,林晏生舒了口氣,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裏面的擺設還是自己下午離開時候的樣子,梳妝臺上淩亂的擺著幾張手繪稿,是她中午時候坐在這裏琢磨的。她不由自主的坐了下來,拿著那幾張畫稿看了看,又擡頭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鏡子裏映出的人影顯得有些憔悴,頭發略微有些毛躁,身上穿著的衣服也不是自己下午離開時候換的衣服。林晏生心不在焉的打量著自己,突然腦袋裏炸了一個響雷似的,她呆呆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頓時慌亂起來。

“賀阿姨!賀阿姨!”她奔出門,站在樓梯上朝下面呼喊著。賀阿姨急忙應了一聲,從廚房裏跑了出來,擡頭疑惑地看著她。林晏生顧不得什麽,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去,急急問道:“賀阿姨,我身上的衣服怎麽被換掉了?”

賀阿姨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自己一向又不擅長說謊,瞠目結舌的楞了好半天,才現場編道:“是,是你暈倒的時候衣服沾上灰了,所以我給你換了......”

林晏生壓根就不相信她的話,尤其她的表情,更加令林晏生生疑了,“我裏面的衣服也換掉了,難道我暈倒的時候連裏面的衣服也沾上灰了嗎?”

“我,我......”賀阿姨再也編不出來了,她著急的跺了跺腳,嘆道,“哎喲,姑娘,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等小熠回來了問他吧。”

“你肯定知道!”林晏生抓住賀阿姨的肩膀,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但那回憶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唯一確定的就是那回憶給她帶來了噩夢一般的消極情緒,這讓她覺得更加不安了。

“我不知道,姑娘。”賀阿姨扒拉開她的手,苦著臉說道,“我得回去了,家裏孫子還等著我照看呢。”說完不等林晏生回話,她轉身逃一般的跑開了。

林晏生呆呆地看著賀阿姨的背影,一陣無助如海潮般朝她襲來。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看著賀阿姨拎著包飛一般的跑了出去,才緩緩轉身朝樓上走去。

不知呆坐了多久,終於聽見樓下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伴隨著說笑聲。林晏生急忙站起來走了出去,在二樓看到了一樓正緩緩走進來的穆昱愷夫婦,他們互相交談著,臉上的表情輕松而愉快,不像賀阿姨那樣慌亂。

“叔叔阿姨!”林晏生叫了一聲,底下的人同時擡起頭來望著她。喻琴泠看見她,便笑道:“晏生回來啦?一個下午沒看到你,誒?老賀呢?”說著,喻琴泠扭頭朝周圍掃視著。

“賀阿姨有事,先回去了。”林晏生呆呆說道,她打量著穆昱愷跟喻琴泠臉上的表情,想從他們的臉上得到什麽信息。

“這個老賀,你不是都跟她說過了嘛,我們不在的時候家裏得有個人看著晏生。”喻琴泠跟丈夫抱怨著。穆昱愷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說道:“說過啦,明天我再跟她說說。”

“晏生,你吃飯了沒有啊?”喻琴泠擡頭又問道。

“吃過了。”林晏生怎麽看,也看不出來他們兩個知道些什麽。他們就跟平常一樣聊天打趣,熱情地詢問她需不需要他們的幫助。林晏生搖了搖頭,勉強笑著,緩緩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又枯坐了很久,她聽著樓下的說笑聲漸漸轉移到樓上,消失在了走廊另一頭。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重,天上的濃雲遮蓋住了月亮,路燈射出的昏黃光線裏能隱約看到毛毛的雨絲。“又下雨了。”林晏生心想,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鐘表,已經10點了,穆熠還沒回來。

她起身走到窗邊,拉上窗簾,拿出手機準備給他打電話。不知怎的,她有點膽怯,撥出去電話之後,響了很久也沒人接,她便撥了第二次。在等待著的時間裏,她望著桌面上那幾張手繪稿,心裏越發的混亂了。

還是沒人接。林晏生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在做什麽。不如先去洗漱,或許洗完澡了他就回來了,這麽想著,林晏生把手機扔到床上,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她心不在焉,好幾次險些摔倒,洗了個澡如同大戰了一場。她覺得越發的疲累了,連胳膊都擡不起來,出了浴室門,她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看他有沒有回覆自己,但屏幕上空空蕩蕩,一條未讀的信息也沒有。

林晏生感到很失落無助,他們交往五年了,這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她扔掉手機,打開門走了出去,穆熠的房間離她的房間不遠,門虛掩著,裏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一絲光線。她推開門走了進去,連燈也沒開,在朦朧的黑暗中走到他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雖然沒開燈,但依稀能看到屋裏的陳設物件。穆熠不喜歡太繁雜的裝飾,所有東西都簡簡單單,是一個愛好運動的普通男孩子的臥室。他的房間被賀阿姨打理的整整齊齊,但不知道他會不會自己打理房間。林晏生想起以前他一天三次往自己家裏跑的情景,那時候他就好像賀阿姨一樣,幾乎包了所有家務,看上去就是一個不知勞苦跟埋怨的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到底是怎麽一個人,又是怎麽處事的,她全然不知。這時候仔細想想,她對他了解太少了,她一直以為他是一個十分簡單的、一眼就能看破的人,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他比自己想象的有想法的多,以往她能把握住他的自信,全來自於他對自己的愛而已。

她回憶著,撫摸著想象中的他的那張臉,他沖自己微微笑著,似乎從來都不曾離開。正在沈思中,燈忽然被人打開了,迎面而來的光線刺激到她的眼睛,她急忙擡手遮住,微瞇著眼朝門口看去。

穆熠站在門口,略帶驚訝的望著她。他的儀容糟糕極了,好像在十級大風裏被刮了兩個時辰,頭發亂七八糟的豎在頭皮上,商務襯衫領口也顯得亂糟糟的。他的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類似衣物的東西,再仔細瞧瞧,他臉上還有幾處青腫,似乎是被人打過。

“你怎麽還沒睡?”他問道,把手裏的東西朝門邊一扔,走了進來。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林晏生並沒回答他的話,微皺著眉頭問道。

“公司裏的事。”穆熠悶悶的回答,脫下臟兮兮的外套扔到了地上。

“處理公司裏的事難道還需要在泥潭裏滾上一圈嗎?”林晏生問道,她的語氣有點冷,明顯的表達了對他敷衍回話的不滿。

“嗯。”穆熠說道,迅速瞥了她一眼,“我很累,想洗個澡休息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們明天見。”

林晏生站了起來,走到他跟前,仔細瞧著他。她伸手朝他臉上青腫的地方摸去,問道:“你臉上怎麽了?你跟人打架了?”

穆熠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她的距離。林晏生楞了楞,心頓時好像被一把刀割了一下,她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動作,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記不得了?”穆熠卻沒覺察到,他驚訝的看著她,目光裏的情緒有些覆雜。

“不記得什麽?”林晏生疑惑地看著他,她的手還在空中沒收回來。

穆熠看了她幾秒鐘,突然勉強笑了笑,說道:“沒什麽。”

“到底怎麽了?”林晏生皺起眉頭問道,“你跟賀阿姨今天都有點不對勁。”

“沒什麽,你先回去休息吧。”穆熠越過她身邊,朝浴室走去。

“你等等!”林晏生抓住他的手,穆熠卻好像觸電一般地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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