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了陳霸天語氣中的不情願，沙莎看著他，很想說一句，不用勉強，我剛好也不想照顧你。

但是她沒能說出口。

陳霸天看著沙莎，心想你以為我真的需要你照顧嗎？明明是我照顧你。

兩個不情願的人對視著，各有心思，但最終，他們都因為某些原因，將這種不情願拋之腦後。

美杜莎看了兩人一眼，心想只要不打起來就好。她抱著淩昊，向著宮殿深處走去。

……

黑夜再次降臨，靈山八劍、無極和阿綠躲在茅草屋內，彼此間沈默著，什麽也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吱呀一聲，茅屋的門被推開了。

沙石走進了茅屋，看了十人一眼，便是坐到了一旁。

靈山八劍看了沙石一眼，沒有說話。

無極抱著阿綠，別過頭，不去看砂石，他還記著仇呢。

阿綠撇了撇嘴，雖然原諒的砂石，但還是不想理他。

砂石坐在那裏，不由得皺眉，心想這些人怎麽回事？不是應該第一時間詢問我淩公子的事情嗎？怎麽這麽沈得住氣？

他看了靈山八劍一眼，清了清嗓子，問道：“你們難道不想知道淩公子的情況嗎？”

靈山八劍看了沙石一眼，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砂石有種吐血的沖動，事情發展的方向和他想的完全不同，簡直就是南轅北轍，風馬牛不相及。

想起沙塵來時的交代，砂石撇了撇嘴，說道：“淩公子傷的很重，短時間內無法痊愈，需要在蛇城靜養。”

靈山八劍猛然看向砂石，眼中迸發著異樣的光芒，嚇得砂石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

“你……你們想幹嘛？”他驚恐的問道，著實被嚇壞了。

魑魅問道：“誰傷了老大？”

砂石道：“一個老怪物。”

斬魂問道：“老大怎麽說？”

砂石道：“他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掩月問道：“有人照顧老大嗎？”

砂石道：“女皇正在照料他。”

……

砂石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他的設想中，應該是靈山八劍等人巴結著他詢問淩昊的狀況。

可是，為什麽他現在像是犯人一樣的被審問？

無極和阿綠聽著一問一答的“游戲”，臉上漸漸有了一絲別樣的情緒。

夜還很長，明天該如何抉擇，還有時間細細考慮。

……

荒漠西南方向，邊緣處。

這裏是一片隔壁，寸早不生，平日間連生靈都見不到。

白雲煙帶著狼人族的戰士駐紮在此地休息，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天的顏色雖然沒有多少變化，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此刻已經是深夜時分。

白雲煙站在一塊巨石前，望著遠處的荒漠，神情有著幾分淒涼。

她目睹了血族的消亡，也見到了僵屍族的毀滅，所以她恐懼死亡。

狼人族與血族和僵屍族是靈渡內三個比較特殊的種族，介於“土著”和“天外人”之間，處境十分的尷尬。

在極其久遠的年代，他們為了自保凝成了一團，上懟“天外人”，下鎮“土著”，打下了赫赫威名。

直到那個人出現，一切都變了。

“天外人”被鎮殺，“土著”人被收覆，連三族也臣服在他的腳下，從那之後，三族背負了使命，直到現在。

她不知道那個年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她知道，如果她選擇走血族的路或者僵屍族的路，狼人族註定也會消亡，她註定也會死亡。

這是她不想的，所以她選擇臣服餘鏈。

“你們說，我是不是太天真了，與虎謀皮，竟是落得如今這個地步。”白雲煙說道。

她在蛇城拼命，可最終換來的是餘鏈冷漠的拋棄。

那一刻，她就後悔了。

白戰看了一眼白雲煙，又看了一眼荒漠，道：“女皇，不是我們太天真了，而是我們低估了餘鏈。”

白銳點了點頭，道：“他終究是被三族囚禁了，這等仇恨，怎能輕易化解。要怪，只能怪我們太弱了。”

白雲煙沒有說話，正如白戰和白銳所說，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們太弱了。

如果她足夠強大，又怎會畏懼死亡；如果他們足夠強大，又如何會屈服在敵人的腳下……可是，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桀桀……一群廢物，你們該上路了。”

突然，一個陰森的聲音在這片天地響起，一個黑袍老者浮現而出，站在白雲煙三人跟前，道：“主人有令，賜予你們死亡。”

周圍的空間蕩起一道道漣漪，十數個黑衣蒙面人浮現而出，環成一個圈，包圍了狼人族。

白雲煙三人臉色巨變，眼中閃爍了怒火，兔死狗哼，與虎謀皮，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狼人族戰士站起身，握緊手中的兵器，如臨大敵。

“殺！”

黑袍老者袖袍一揮，十數個黑衣蒙面人撲殺向狼人族戰士。

白雲煙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白戰和白銳也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狼人族戰士則是群起而攻之，與十數個黑衣蒙面人廝殺在了一起。

一剎那，這片空間升騰起刺鼻的血腥，一個又一個狼人族戰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廝殺？

事實上，不是廝殺。

雙方的實力有著天壤之別，這註定是一場屠殺。

白雲煙聽著狼人族戰士的慘叫，纖手握緊拳頭，她想出手，可是她身負重傷，自保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夠救人。

白銳紅著眼睛，欲哭無淚。

他傷的比白雲煙還要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族人被殺，這種無力感，比死亡還要可怕。

“啊……我和你們拼了！”

白戰動了，大叫一聲，撲殺向老者。

“拼命？你有資格嗎？”

赤果果的鄙夷，絕對的自信，黑袍老者的話猶如一柄利劍，狠狠的刺入了白戰的胸口，同時也紮入了白雲煙和白銳的心臟。

噗！

黑袍老者一指點出，一道幽光飛出，貫穿了白戰的胸口，擊穿了他的心臟。

白戰悶哼一聲，踉蹌倒地，不甘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白雲煙大喊，淚流滿面。

她是女皇，她是狼人族最強的人，可是她也是一個女子，是女子，又怎會不哭。

白銳雙眼猩紅，胸口發悶，張嘴吐出一口鮮血，還未戰，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

屠殺還在繼續，狼人族戰士不停的倒下，鮮血染紅了這片隔壁。

“你們也該上路了。”

黑袍老者沒有絲毫的遲疑，接連點出兩指，兩道幽光飛出。

一道飛向白銳，一道刺向白雲煙。

“我恨啊！”白銳怒吼，聲嘶力竭。

白雲煙看著飛來的幽光，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狼人族戰士，緩緩閉上了雙眼。

活著，到底怎樣才算活著？

死亡，真的可怕嗎？

一陣風吹過，送來了一陣芬芳。

白雲煙疑惑的睜開雙眼，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眸子。

這雙眸子，她見過很多次，冰冷中折射著暖意，如沐春風。

啪！

一只纖手打在了她的臉上，將她拍到在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捂住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錐心的疼，可是，她說不出話來，也哭不出來了。

“滾，還是我送你滾。”

美杜莎看了白雲煙一眼，視線便是落在了黑袍老者身上，手中的妖蓮劍折射一道寒光，落在老者的臉上。

沙暴扶住白銳，拍了拍他的肩膀。

“美杜莎，你……”

黑袍老者死死的盯著美杜莎，臉色陰沈到了極點。

他怎麽也沒有預料到，美杜莎會在這個時刻趕來。

十數個黑衣蒙面人也停止了屠殺，拉開些許的距離，死死的盯著美杜莎和沙暴。

“看來，你是想死了！”美杜莎美目一瞪，手中的妖蓮劍擡起。

“走！”黑袍老者怒吼一聲，向著大漠北方逃遁。

黑袍老者走了，黑衣蒙面人也跟著跑了。

一陣風沙吹來，掩蓋了一片獻血。

白雲煙看著美杜莎，表情十分的難看，很想問一句為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美杜莎轉過身，看著白雲煙，道：“你不應該看著我，你應該看著地面上的鮮血。”

白雲煙欲言又止，最終緩緩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鮮血，還帶著溫度，再次忍受不了，放聲痛哭。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她趴在血泊之中，哭的很傷心。

白銳想去安慰白雲煙，沙暴拉住他，對他搖了搖頭。

白銳明白沙暴的意思，別過頭，不去看白雲煙，心裏也不是滋味，如果他是女兒身，是否也可以哭泣。

狼人族戰士看著趴在血泊中的女皇，流下了眼淚。

美杜莎看了白雲煙一眼，然後走到白戰身旁，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很重，幾乎已經死了。

她皺了皺，屈指一彈，一道光沒入他的體內，修覆他的傷勢，至於能不能活下來，一切都看他的意志。

許久之後，白雲煙停止了哭泣。

美杜莎走到白雲煙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問道：“明白了嗎？”

白雲煙看著美杜莎的眼睛，點了點頭，道：“明白了。”

她明白了，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失去所愛之人的痛苦，最可怕的是看著親人被屠殺而自己無能為力。

和這些相比，死亡倒是可愛的多。

白雲煙站了起來，轉過身，然後跪倒在血泊中，跪倒在狼人族戰士跟前，道：“對不起，我讓你們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兄弟，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愛人。”

狼人族戰士痛哭，跪倒在地，大喊道：“女皇沒錯，是我們錯了，是我們沒有保護他們的實力！”

美杜莎轉過身，嘴角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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