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吻的那個瞬間仿佛過了一整個世紀。我遽然騰起身, 驚訝地，單手捂住嘴唇。

領導靜靜地看著我, 昏暗的的空間裏，旁邊桌上小臺燈映照在他深邃的瞳孔, 那裏有一個鮮明的我。

剛剛，不是幻覺，是真親了吧，我的魔鬼領導，終於……終於要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揭下偽裝的面具，露出禽獸的本能了嗎……

他喉結滾動, 好像想說什麽，於是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我狠狠一掌拍他臉上, 然後逃跑似的飛速彈開。我遠遠站直了身子，撫平衣服下擺的褶皺, 整理衣裝。心為啥跳個不停, 呼吸為啥也失去了節奏。

——看這個可怕又危險的男人, 把我嚇得。

“你怎麽打人吶！”

領導納悶起身，摸了摸臉，靠近我一步, 我又退後一步。

“別別別，別過來！”我抗拒地繞了一大圈，躲到覆印機後面, 威脅他：“當心我舉報你！”

“你舉報我？舉報我什麽？”領導調侃道：“舉報我親你？餵，我還不能親你了嗎？”

我：？？？

“咱們單純領導和下屬的關系，你為什麽要親我？！”我氣忿無比，“難道每個女下屬，你都要去親一下嗎……”

“你給我閉嘴吧！”

領導沖過來把我拎回座位，壓住我的肩膀，逼近我，定神看著我，問：“誰跟你是單純的同事關系？你別告訴我，那天晚上，讓我不要走，你說的是假的。”

我他媽縮在椅子上打顫，有沒有人告訴我，領導到底想幹嘛？！

什麽晚上，什麽不要走，他是不是在夢游？

我哽咽：“領導，你在說啥啊……”

“你說呢？”

我被他箍得很被動，不敢看他，只敢看向一邊，委屈地：“我啥都沒幹啊……”

“……”

領導慨嘆一聲，說：“我是不是叫不醒你這個裝睡的人了？”

我無辜：“……”

領導甩身離開，我還以為我得救了，烏龜一樣縮著脖子拎包走人，沒一會兒，他又拿著手機折返，邪惡地笑了笑，滴——

“領導，你不能變心，你不是最喜歡我的嘛，為什麽，為什麽要偏心別人……我的心好痛哇領導……唔……領導，別走，別離開我，你說你要帶我的……唔……”

他手機裏充滿哭腔的，是我的聲音？好真實啊…真是我的聲音？！哪來的錄音？！

中間那些嗚嗚咽咽，莫非是在……接吻……

我五雷轟頂，反覆琢磨這幾句話，驟然想起，這不是我那天晚上的夢嗎？！那不是一個夢嗎？！

“領……領導……”我腦門升溫，不敢回頭。

“不要把我想得太壞，這是行車記錄儀裏面的，你知道我，非常註重安全意識。當時覺得很有意義就留下來了，沒想到真有用。”領導收起手機，湊近我耳邊，又問了一次：“這回醒了嗎？”

我小小的心臟遭遇了地震，拼命搖頭否認：“不是的，領導，你聽我解釋，我說的話不是你想象的意思，我純粹是因為那天大陳哥先我一步上岸，太憋屈了啊……”

“那你為什麽抓著我的衣領不放？”

“……因為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我解釋過了，你能力還不夠，可你不聽。”

“領導……你為什麽跟一個醉酒的人斤斤計較啊！”我差點哭出來，“不行，不算！這不能算！”

我到底在幹啥啊，我他媽還有形象嗎？我的形象呢！

“不，我已經認真了。”領導露出滿意的微笑，“小徐，喜歡我，你的眼光很不錯。”

我：“……”

我什麽時候喜歡他了，我恨不得打死他！

“嗯？你要走了嗎？”領導拽住我的單肩包，“先把表格給我，咱們再討論私事，好嗎？”

媽了雞，現在是做表格的時候嗎？我真他娘的郁悶，明明在做表格，怎麽做著做著就成了這種局面？還神特麽私事……

精明無比的我決定先順著他，認真開始做表格。雖然身旁的目光火辣辣的，但總比跟他硬剛好哇，這大晚上的，我能剛得過他這種一身肌肉的中年老男人嗎？

別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我一邊做報價，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完全集中不了註意力，腦子裏全是剛剛那段羞恥的錄音。一個小時後，我勉強把表格給他，他也勉強接受。

“比上一次好多了。”他點點頭，說道。

“那我走了領導。”我冷面說完再見，溜進電梯間。

該死的電梯全停在一樓，老天都不幫我。

領導尾隨而來，大手用力抱緊我的肩膀，悠閑地說：“我覺得暫時不要公布咱們的關系比較好，你覺得呢？”

我：我覺得媽賣批啊……

我尷尬地掙紮：“領導……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我對你沒有，真的沒有……我一直很尊敬您的，領導！您是我的好領導！”

“我知道啊。”領導稱心如意極了，“所以我一直覺得你很乖的。”

“領導，我配不上你！”

“沒關系啊，慢慢努力，你還有成長的空間。沒看見我一直在幫你嗎？”

他這句“一直在幫你”，讓我感到細思極恐。

莫非……這老男人，算計我很久了？

我哭都哭不出來，站在他身邊，只覺得自己弱得像只麻雀。

為啥是我？

領導把我送下樓，問我怎麽回家，我說電驢。他好心提醒我淩晨四點就得出發去機場，並且好心建議我坐他的車。我總有一種被潛規則的感覺，但他好像也沒給我任何好處啊？

他到底存的什麽心？！

我一回到家，就跟黃狗子吐槽了這件事，黃狗子異常淡定：“說明你有女性魅力啊，徐大爺。”

我想穿過屏幕揍爆他：“你好閨蜜被老板潛規則了，你很高興？”

黃狗子：“你別想得那麽壞嘛，也許人家只是單純地想要跟你談個戀愛？”

我：“談尼瑪呢，人家三十六歲了，還能想著談戀愛？”

黃狗子：“這麽大……”

我：“我總有種被設計了的感覺。”

黃狗子：“誰要設計你？菜雞。我看你單位美女帥哥成群，排隊也排不到你。”

黃狗子不要命的居然在刺傷我的自尊心！

我威脅他：“媽的，你再這樣，我就告訴小顧你是零。”

黃狗子反擊我：“你再這樣，我也要告訴小顧你跟你老板的茍且事。”

“茍且你馬呢！”

我一個電話撥過去罵得他人仰馬翻，嗓子都快啞了才收線。感覺到困的時候，才意識到已經淩晨兩點。

行李還沒收拾，四點出發，我是不是不用睡了。

我怎麽這麽苦逼啊，這種淩亂的情況之下還要跟領導單獨出差，豈不是小綿羊往狼嘴裏送？？？

不行不行，我得找借口，去不了了，不能去了。

我組織語言給領導發微信：“領導，我突然身體不舒服，要去醫院看看，恐怕不能出差了，你一個人去可以嗎？”

我本想趁領導睡著了，先斬後奏，結果——

領導秒回我：“你可以先去看病，出差推遲到下個禮拜，要是下個禮拜病還沒好，那就推到下下個禮拜。”

我：“……領導，你一個人去也行的吧？”

領導：“不行，我需要你幫我做找樣記錄。如果在明江看到合適的衣服，你得做試身模特。”

我：“這個小孫也行的，我和她都是標準的S碼！”

領導友情提醒：“今天小孫已經辭職了。”

哦對，我暈了。

但我還是不懂，為什麽非要我！

“別墨跡，快收拾東西，耽誤了行程你貼錢。”

我欲哭無淚，一件件往行李箱塞衣服。錢包，洗漱用品，化妝品，還有雨傘藥品之類。收完一大包，我試圖清點出還少哪些，但我的腦子已經被抽幹了。

啥都看不出來。

這也就直接導致到了機場，領導問我要護照的時候，我卻掏不出來。

領導有氣沒處發：“我提醒你多少遍了啊，你腦子呢？腦子呢？”

我畏畏縮縮：“一夜沒睡，短路了，沒想起來啊……”

而後他老人家一腳油門又把我送回家，一邊罵我一邊幫我找護照，翻遍了整個家都沒找到，最後他無語地拍了拍我的屁股——在我牛仔褲口袋裏。

那一秒他疲憊的，想要打死我的眼神，我一直都記得。

“我快猝死了你知道嗎。”領導在飛機上闔著眼睛，數落我。

我扭了扭脖子，明明沒睡覺，為啥落枕了……

好酸，好疼，沒法動啊！

我攔住乘務員，想問她要一個頸枕，然而我旁邊這位大爺直接把人趕走了，並把我的頭按在他的肩膀上——天知道我的脖子在那一瞬間有多痛，簡直像斷了那樣！

我強忍著眼淚：“領導，你這樣不累嗎？”

領導大慈大悲：“我怕你累。”

我不累，我一點都不累，我只是痛！

領導沒一會兒呼吸便沈了，我艱難地擡起頭活動經絡，瞥見他的側臉，我輕輕“呸——”了一聲，媽的睫毛那麽長，人面獸心。

領導清了清嗓子，反靠到我肩膀上來：“別罵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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