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姐妹衣衫襤褸的在大冷天裏跪在地上, 一動不動，時間長了, 就連看熱鬧的人，都離開了，周圍只剩下零丁的幾個人影, 最後見裏面的人實在沒有出門的意思，就連這人影都沒有了。

寬敞明亮的四合院裏, 趙老太太坐在熱氣騰騰的炕上, 把窗戶打開一個縫，瞧著跪在地上的兩個雪球，在看向炕上有些坐立不安的三個孫輩。

“老大，你去把這兩個人送回去, 大冬天的, 凍死在家門口，實在是晦氣”趙老太太懶得和這兩個……人接觸，讓自己的大兒子, 草草的把這兩個人給送走。

老二看著炕上三個孩子, 欲言又止的看著趙老太太“媽，外頭的畢竟是孩子的親媽，馮家已經把人趕出去了, 咱們就把她們接回來吧！”

實在是太可憐了, 老二想著剛剛入門的妻子，雖然瘦瘦的，可是卻精神不錯, 在趙家養了一年，第二年就給家裏生了孩子“她們現在肯定不會顧及馮家了”

趙老太太看了一眼老二，沒說話，目光始終看向外頭雪地裏跪著的兩個人，老大看著自己的妻子，到底沒忍心，走回院子裏“媽，咱們就把這兩個人養著吧，他們這個樣子，也用不了什麽新衣服，咱們家也不差那口糧食。”

老二聽了這話，眼前一亮，沒錯啊，他們家雖然現在經濟不太好，可是這也不是六十年代，誰家也不差一口糧食。

還不等老二說話，趙老太太便道“這兩個禍害進門，我就出去，帶著三個孫子單獨過”

趙老太太看著地上的兩個人，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沒錯，在她的心中，這就是兩個禍害。

她們這次把家搬空了，跪在雪地裏就能被原諒，下一次，家底再一次被搬空了，他們又該怎麽辦。

再過兩年，幾個孩子就是時候上小學了，到時候花的錢，就更加多了。到時候這個家又該怎麽辦。

“媽，就再給他們次機會吧，他們肯定會改邪歸正的”老大說道。

趙老太太笑了“你看看馮小蓮，你想想她把好好的家作成什麽模樣了，你真的覺得，這兩個馮家人還有改好的可能性”

就是這馮小蓮年輕那會的狗屁倒竈事就不提了，單單說她拋棄的三個孩子，那個不優秀。

如果這三個孩子還在的話，她怎麽能把自己的後半輩子作成這樣。

再看看外頭這兩個人，趙老太太生怕這兩個人和馮小蓮一樣，跪舔馮家，因此在這樣的事情上面，寸步不讓。

趙老太太心裏覺得馮家人挺邪性的，家裏的女孩子，一個個的就跟中了邪似的。跟貔貅似的，往娘家劃拉東西。

老人家最是迷信，冷眼瞧著馮家三個出嫁女都是這副德行，趙老太太不由得心裏直犯嘀咕，莫不是馮家這地界的風水不好，女子專門克夫不成，否則為什麽連續三個，都跟魔怔了似的。

趙老太太想到這裏，更覺的馮家人是禍害，把當初拉扯兩個孩子長大成人的潑辣勁對著兒子打出來了。

到底絕了他們要把兩個媳婦帶回來的心思。

只是這兩個人外頭的破廟住的實在可憐，他們兩個兄弟幹脆上山多砍了些木頭，又把屋子給訂的嚴嚴實實，這才不放心的回去了。

――

趙老太太懶得管他們是不是對馮家的兩個女人還有感情，有感情是肯定的，同床共枕那麽些年，怎麽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呢！

只是想起馮家這個無底洞，趙老太太到底下了壯士斷腕的決心，這關系不斷幹凈了，他們早晚還得被馮家糾纏上。

馮家人，不知道從馮小蓮那代開始是怎麽了，家中的男丁一個個好吃懶做，全都指望啃出嫁的妹妹妹夫家東西，啃了兩代之後，現在的馮家就是村子裏人人避之不及的流氓混混，二流子。

馮家還是早年的那個房子，這麽多年過去了，家中人口越來越多，房子已經不夠住了，家裏的老老少少在另外一處空地搭建起了棚子，住著馮老太太在內的好幾個人！

而屋子裏的那些房間裏，每個房間裏都有一個馮家的根，都寶貝的緊。

然而，就家裏的這種環境。再怎麽寶貝，也就只能過這樣的苦日子了。

馮老太太住在牛棚裏，滿臉白發，整個人行將就木，一點生的氣息都沒有了。

馮家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也是一副被霜打了的模樣，當初就算是有兩個出嫁的女兒幫襯，他們家裏也是勉強過了下去，可是如今這兩個出嫁女不能幫忙了，家裏頭就只能這麽過日子了。

“趙家咋能這麽辦事呢，就算兩個孩子有什麽不是，也是給他們趙家生兒育女的啊！”老大媳婦有些不滿的說道，只是眉宇間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銳氣。

“實在不行，回頭我從小蓮哪裏看看，他們家不管咋說，出息的孩子多，一個人給點，幫襯幫襯，也就過去了”老二媳婦說道。

她只覺得馮小蓮就是個傻的，三個有出息的兒女啊，她只要照看好一個，晚年不就有著落了。他們馮家一大家子也有著落了，結果，偏偏就寵著兩個沒用的廢物，事到如今，連家裏的房子都保不住。

“去吧，那畢竟是馮家人啊！”馮老太太還是在這裏執迷不悟道。

馮老爺子喘著明顯有些粗的氣，心裏頭一百二十個後悔，當初他就不該放任老太太這麽教養女兒。

小蓮可是有三個有出息的兒女，他也有三個有出息的外孫外孫女，但凡有一個和他們家關系好，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這裏要死不活啊！

尤其是沈淮安，一棵樹就能夠他們活一個月了，也不至於，現在這樣，當他們全家人不存在啊！

馮老爺子躺在棚子裏的最後想法是，這裏真冷啊！

這也是馮老爺子在這世上最後的想法，只是馮老爺子到死都不知道的是，他那三個有出息的外孫女，外孫，不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受苦。

而是壓根就沒有為馮家的事情，分出來一丁點的心，沈淮安和二丫是被過繼的，大丫是單方面斷了和這裏所有人的關系，他們還真的沒人，眼睜睜的看著馮老爺子受苦。

第二天，馮老爺子冷了的身子才被人發現，家裏人忙活了好幾天才把馮老爺子入土為安，直到他們緩過來勁頭，才發現，不僅是沈家，還有好多和他們有交情的村裏人，根本就沒來多少人。

馮小蓮在馮老爺子的墳前哭的傷心，馮老太太擦了擦眼淚“小蓮，你們家還有糧食嗎，我們已經好多天都沒有吃飯了”

馮小蓮看著全家人，擦了兩把眼淚，從兜裏翻出二百塊錢來“你們拿去，買點米面吃”

因為馮小蓮盡管是臭狗屎，可是大寶二寶還是給了他們五十塊錢，還有沈淮安每月給的二百塊錢，她們老兩口，省吃儉用，還留下來了這麽些東西。

馮家人對馮小蓮千恩萬謝，馮小蓮回家之後，見到沈愛國，整個人心臟嚇得跳的快了兩拍，而沈愛國只是深深地看了馮小蓮一眼，沒有說任何話，就離去了！

馮小蓮松了口氣，看樣子沈愛國不知道她做的事情啊！

另外一處的沈愛國則是望天長嘆，他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明明家裏時不時的還能吃上一次肉，如今卻只能和馮家一樣，過著餓不死的日子。

他老了，也鬧不動了，左右不過是站在原地，混吃等死罷了。

沈愛國很早就覺得馮小蓮的所作所為令人作嘔，可是如今的他，又有資格說馮小蓮什麽呢？

不提沈淮安的事情，但凡他對大丫二丫好一點，現在也不至於這樣啊！

沈愛國看著面前已經吃了好幾天的稀飯，心裏悠悠想到。

“愛國，你怎麽在這裏啊！”馮小蓮有些心虛的問道，畢竟她拿出來的錢，可是他們的救命錢啊！

沈愛國端起碗“吃飯”

馮小蓮這才放下心來，端碗吃飯，這比她當初在馮家吃的可好多了，最起碼是稀飯呢！

沈愛國心裏嘆道，他今年都五十多了，怎麽還活著呢？

每次清晨，沈愛國都有這樣的感慨。

馮家的作繭自縛沒有人太多關註，村子裏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派欣欣向榮的情景。

馮家的兩個出嫁女，在村民和趙家人的幫助下，過著僅僅能活著的日子，稍微清醒一些的人，連她生下的兒女，趙老太太都不肯給看一眼。

等到趙家的三個孩子懂事了，他們也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兩個孩子，在成家之後，提出把親媽接回家養的要求。

如今已經活了大半輩子，趙老太太走了多年，趙家老大老二也是年過半百的人了，自然樂意兩個兒子娶了媳婦後把親媽接回家來。

這也是他們對馮家最後的一點點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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