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臉色僵了僵，隨即道“我來幫媽和大嫂幹活”說話間，眼神一直瞄著地上的大水盆。

沈老太太“嗯”了一身，沒有再提後文。在米缸裏掏出來六大碗的大米，倒進燒開了的鍋裏，又放了兩瓢水，把鍋蓋蓋好，桂花在下面繼續燒火燜飯。

小蓮眼神第無數次瞄向水盆，沈老太太淡淡道“小蓮去把盆裏的鯽魚給弄好了”

“哎”小蓮笑著答道，她老早就看到媽把什麽東西送進了廚房，今兒不僅有肉吃，還有魚湯喝。

小蓮不明白今兒這不年不節的，怎麽能吃這麽好的飯菜，可是這一點都不耽誤她幹活的麻利勁。

曾經，她在娘家的時候，也是家裏家外兩手抓的。

給魚清洗，剮鱗，去內臟，再好好的收拾收拾，用清水重新清理一下，兩條魚就弄好了。

沈老太太見小蓮閑著了，又道“把盆裏的肉切了，回頭炒菜用”

小蓮喜滋滋的點頭，本以為能喝魚湯就已經很不錯了，沒成想還能撈到兩口肉吃，她覺得自己簡直快要死掉了。

沈老太太也沒閑著，手上的菜刀不停的翻轉，切了小半盆的土豆絲，又切了一顆圓白菜，再切好黃瓜絲，加油鹽醬醋攪拌均勻，很快半小盆的黃瓜就做好了。

恰時，小蓮也切好了肉，沈老太太一點都沒有舍不得的把半盤子肉全部放在油鍋裏炒，直到肉八成熟的時候，覆又將肉連帶著油盛出來，放在碗裏。

其中加了多半碗炒肉後，將圓白菜放進鍋裏，聞著空氣中散發的香味，小蓮咽了咽口水，好香啊！頓頓能吃飽的日子，放在從前，是她想都不敢想得日子，現在不僅能吃飽飯，隔三差五的還有肉吃。

用從地獄到天堂來形容馮小蓮嫁人後的日子，再正常不過了。

桂花把最後一根柴禾燒進去後，將小蓮處理好的鯽魚放在另外一個煤氣罐上，用小火慢慢的熬湯。

沈老太太炒好了菜後，又將早晨剩下的白面饅頭熱了熱，端到桌子上，馮小蓮看著一桌子的菜，腦子裏想得都是在竈臺上的鯽魚湯。

熬了一個多小時的湯，現在的滋味別提多濃了，這麽一大海碗的，平均分下來，她也就只能喝上兩口。

小蓮心中不由得一陣陣的疼，鯽魚湯這種東西就應該給她家大寶二寶喝的，幹啥要讓其他四個丫頭片子喝了。

小蓮心中的苦悶沒人理解，給自己盛了滿滿的一大碗飯後，筷子夾向土豆絲裏的肥肉，吃的好不痛快。

飯吃到了一半，因為今天的飯菜在沈家實在難得，大家都吃飽了還是舍不得放下筷子，沈老太太起身，打算出去。

桂花眼疾手快道“要去端湯嗎？我來”

沈老太太瞧著桂花手上的半個饅頭“你吃你的，我剛好吃完了去廚房順手把湯端出來”

小蓮吃的開心，目光一直挪向桂花所在的地方，婆婆和大嫂兩個人真是粗心，早知道她們這麽粗心，她就趁著菜剛出鍋的時候，多塞兩口肉了。

稍頃功夫，沈老太太端著鯽魚湯走進屋子，桂花眼皮都沒有擡，繼續啃手裏的饅頭。

沈老太太把這一小盆的鯽魚湯放在小蓮身邊，道“吃”

沈老太太的舉動簡直驚呆了眾人，之前不管多少的東西，沈老太太都不會吃獨食，如今竟然堂而皇之的分了獨食。

這鯽魚湯若是分給了和沈老太太一向交好的大兒媳婦桂花，這也勉強過的過去，可是沈老太太分給的居然是一向不怎麽待見的小蓮。

小蓮自己也呆住了一秒鐘，然後笑容燦爛道“謝謝媽”隨即給了桂花一個挑釁的笑容，她是這個村子裏最有出息的女人，這個村子裏能生五個孩子的女人，目前為止，可就只有她這獨一份，媽肯定是看出來她的好來了。

“小蓮，我們不能吃獨食，媽您還是把這碗湯給大家分了吧”沈愛國一臉正氣，傻且憨厚道。

馮小蓮看著到手的鯽魚湯飛了，是一個勁的給沈愛國飛刀，沈愛國不為所動，家裏頭這麽一大家子的人，他怎麽能讓自己的媳婦當著大家的面吃獨食呢？

沈老太太沒理會這腦子進水了的沈愛國“小蓮，給你吃你就吃”

小蓮無比聽話的拿過桌子上的鯽魚湯，喝了一口，心裏飄飄然，真是人間美味。

自家男人有時候就是這麽一根筋，可是如果不是這個一根筋的，還容不得她隔三差五的回娘家幫襯幫襯呢？

沈老太太見小蓮將一碗的鯽魚湯喝了，心裏頭愈發高興“小蓮，最近一段時間，地裏的活你都不用下地幹去了，專心養好身子，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好好養幾天，肯定能下奶”

“家裏頭不是買了頭奶羊嗎？”沈愛國不解的問道，怎麽還需要小蓮餵孩子呢？

桂花白了愛國一眼“還不是你們，當初生孩子的時候，弟妹就沒有奶水，告訴你們好好養養身子吧，不養，接著下地幹活，讓你們把那頭奶羊買了，你們還是不肯，現在奶水多的那頭奶羊沒了，這個奶羊奶水少不說，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了，所以，弟妹你可一定要養好身子，到時候餵孩子”

小蓮聽了桂花的話，求助的看了眼沈老太太，沈老太太點了點頭“對，你這幾天就在家裏頭養著，我還從集上買了包紅糖，待會你自己弄紅糖水喝”

小蓮想說她不去餵孩子，母羊奶水不夠了想起來她了，這不就是把她比做母羊嗎？

小蓮動了動嘴，想到婆婆剛剛說的紅糖，又想著自己剛剛喝的鮮美的魚湯，如果她真的開口了，這些都吃不到了。

於是小蓮閉上了嘴，靜靜的坐著。

大家吃好了飯菜，桂花起身刷碗，收拾桌子，小蓮夢寐以求的日子終於過上了，可是她一點都不開心。

一進了屋子，小蓮就忍不住哭了，他們沈家實在是太欺負人了。哪有把兒媳婦和母羊相比的啊！

沈愛國不知道小蓮生氣的點在那裏，進了屋子後，喃喃自語“早知道全家人能對這個孩子這麽上心的話，我們當初不扔好了”

沈愛國自己知道，看著那個在大哥房間裏睡得香甜的孩子，他後悔了，如果當初他知道，爸媽能為了這個小孩子，把媳婦的身子也給養了，他說什麽也不會扔了的。

沈愛國不知道的是，隨著嬰兒的一天天長大，他是一天比一天的後悔。

小蓮捫心自問，她前頭生的幾個孩子都不得二老的重視，便以為這個孩子也不會得到二老的重視，如果她早點知道眼前的一切，她肯定不會把孩子扔了的。

紅糖水，煮雞蛋，鯽魚湯，這樣的待遇，她就是生前頭幾個孩子的時候，也是沒有的啊！

“你說爸媽那麽重視孩子，是不是故意給咱們難堪呢”小蓮有些氣不過的說道。

沈愛國皺了皺眉頭“我覺得你當初喝鯽魚湯時，挺高興的啊！”

小蓮一時間有些無語，這怎麽能一樣啊！

“而且，知道以後也有肉吃的時候，更高興，媽給你送來一包紅糖水的時候，你就更高興了”沈愛國說的話越多，小蓮的臉色越難看。

一想到自己扔了的孩子，被人當寶貝似的貢著，她心裏頭就跟吞了蒼蠅似的，幹脆蒙上被子，不再說話。

眼前的情況超出了她所能處理的能力，過幾天還是要回家問問媽的看法，小蓮如是想到。

另外一邊，沈愛黨在桂花洗好了碗，推門進來的一瞬間，一把抱住了桂花，桂花被抱的老臉一紅“這老夫老妻的，今兒吃錯藥了你”

“桂花，別不高興”沈愛黨沈悶道。

桂花被抱得一頭霧水“我咋就不高興了”

“媽給弟妹好吃的了，你別不高興，等我把手裏頭的一套家具打好了，能得十塊錢，回頭我給你買十斤紅糖，一大盆的鯽魚”

桂花聽完以後是哭笑不得“你以為我和小蓮的，成天研究家裏頭的吃食呢”

“那桂花為什麽不高興”沈愛黨悶聲問道“就是不高興了”

“我是琢磨著小蓮的身子，到底養多長時間才能下奶，早知道這孩子我們能養著，當初就該當機立斷的把那頭產奶的母羊買回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桂花語氣中帶著點遺憾。

沈愛黨想起來這事也是愁的慌，他是和桂花一塊去的，可是到了集市他就負責看牛車了，也不知道買回來的奶羊奶水真的不足到這種地步“回頭我去隔壁村子問一問，附近有沒有剛生完孩子，奶水多的產婦”

沈愛黨見桂花一臉不解：明明小蓮多養幾天就能下奶了，為什麽要跑去費這種功夫的小表情，一把抱住桂花，問“你真以為弟妹是因為身子弱才小產的”

“你真以為弟妹是營養不夠才身子弱的？”

“你真以為，咱媽給弟妹的吃食，真的進了弟妹的肚子？”

桂花一時間滿臉懵懂，自家男人三個“你真以為”問得桂花怎一個“懵”字了得。

營養跟不上導致身子弱，導致小產，沒毛病啊！

至於媽給的那些吃的，大米白面雞蛋肉，小蓮非要回娘家養胎，指望她一點不給娘家人吃是不可能的，不過大頭應該還是進了小蓮的肚子吧！

“難道不是嗎？”桂花問道。

愛黨嘲諷的笑了下“之前，我路過隔壁村的時候，看到回娘家養胎的弟妹，在幹農活”

“可能是躺累了，順便運動一下吧！”桂花說著，看了眼愛黨“愛黨，雖然我也不喜歡小蓮的性子。可是咱們不能空口白牙的給人亂扣帽子，小蓮生孩子的時候都回娘家養胎，你想啊，如果小蓮的娘家真這麽對小蓮，她又不是個傻的，這事情出來第一次，她以後還能繼續回娘家幹什麽，找虐嗎？”

愛黨無奈笑了笑“誰知道她怎麽想得，我啊，就是告訴你一聲，弟妹你和媽是別指望了”

桂花有些遲疑“那你怎麽不早點和我們說啊！”話裏話外的意思，明顯有些相信愛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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