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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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一到正是萬物覆蘇的好季節,就連病菌也舍不得錯過這個好時候。

鑒於正是各種疾病盛行的階段,學校為了高三這個需要特殊保護的群體,采取了點對點、全方位的防控措施。

課間操的時間把所有人通通趕出去,然後就會有專門的人在各個教室噴消毒液。

最重要的是每天早晨還會統計每個人的體溫情況並且記錄在冊。

然而就是測體溫這件事正式打響了孟安南和路之遠小規模的冷戰。

說起前因後果來那就是孩子沒了娘,說起來話長了。

這要追溯到昨天,那天“藍鯨”的一個教練臨時有事找不到人代班,就找了孟安南替他一天。正好星期天沒什麽事,孟安南就去了。

孟安南一走家裏就徹底沒人了。孟淮成和杜鵑跟著波叔的車去了鄰市,這一趟主要是去看方文靜女俠了,順便還想在那邊玩兩天,畢竟剛領完證。

中年人也是需要浪漫的。

所以馮柯找路之遠打球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本來打球也沒什麽,但是由於路之遠本身就不是乖順聽話的性子,偶爾還很有些皮癢欠收拾。

果然他打完球一身臭汗回來後,看孟安南還沒回家,就一頭紮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然而正當他圍了條浴巾,擦著頭發開門出來的時候,正好和坐在沙發上回頭看他的孟安南來了個死亡對視。

孟安南多心細的一個人,轉眼看見浴室一點熱氣都沒有立刻就發現不對勁了,起來一摸肩膀,涼的不行,頓時就知道某人偷偷的沖涼了。

生氣歸生氣,但是也不能不管,把預防感冒的藥翻出來盯著他吃了,長篇大論的叮囑加威脅了一頓才把人放過。

今天慣常查體溫,平時孟安南也沒有非要看一眼,但是鑒於昨天路之遠的惡劣行徑,他今天還是拿過來看了一眼。

不看還好,這一看居然都快三十八度了。

路之遠本人倒是沒什麽感覺,除了上午兩節課有點困,他單純以為就是課太無聊了,壓根沒往發燒上面想。

這下孟安南是又急又怒,把人拉著去了一趟醫務室。

醫生開了藥,說沒什麽大事,但是也不能馬虎,註意休息就好。

從醫務室回來以後,孟安南看著路之遠吃了藥,之後就沒再理他。

路之遠一開始沒發覺,因為吃了退燒藥他有點困就趴在桌上睡覺,等他一覺睡醒發現身上披了件校服,是孟安南的。

一轉頭卻發現人不在。

等了一會兒人回來了,路之遠就隨口問了一句去哪兒了,可是這一問就問出毛病來了。

問出去的問題沒人回答,孟安南全程把他說的話當空氣,甚至還大有把他人當空氣的想法。

到這時路之遠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孟安南生氣了。

這時候路之遠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跟往常一樣預備插科打諢的糊弄過去。

“喲喲喲,生氣啦,我錯了好不好?”他嬉皮笑臉的湊到孟安南面前,還用手指戳了戳臉,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孟安南就是不喜歡他這種態度,對自己永遠不上心,甚至還隨便糟蹋自己的身體不自知,說了多少遍都沒認真聽過。

頭一偏躲過路之遠的手,看都沒看他一眼,“別跟我說話。”

他冷冷的一句話徹底讓路之遠楞在原地,此時人才真的慌了。

“不、不是。”路之遠坐直了身體,認真的看著他,語氣還有些著急,“你真生氣了?我知道錯了,以後不亂來了,你別生氣了行不行?我道歉!”

“你跟我道歉幹什麽?”孟安南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又不是我發燒。”

“我知道你是生氣我不愛惜自己身體。”路之遠拉著孟安南的手臂,像是怕他一氣之下走了,“昨天,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用冷水洗澡。以後,以後我……”覷著孟安南冷冷的視線,他越說越沒底氣,“下不為例好不好,再有下次你打死我算了。”

孟安南抽回手不再看他,也沒興趣聽他繼續講好聽的保證,“我沒這個能力管你,你自己管好你自己吧。”

路之遠被晾在了一邊,被孟安南冷冷的態度嚇得六神無主,剩下兩節課除了偷偷瞄孟安南之外,老師講的課他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

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路之遠本來想著和孟安南好好談談,哪知道他一句話沒說自己走了,也沒等路之遠。

馮柯看路之遠落了單還好奇他倆怎麽沒和平時一樣連體嬰似的在一塊兒。

他一問無疑給路之遠提供了一個活靶子。

路之遠被孟安南冷落了就把一腔怒火發在了馮柯身上。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說的就是他。

“你以後別喊我出來打球!這輩子都不打了!”路之遠劈頭蓋臉的扔下這麽一句話,著實把馮柯砸的一懵一懵的。

他看路之遠急沖沖的往食堂走,立馬追了上去,搭上肩膀問他:“到底咋的了?孟哥不讓你打球啊?”

路之遠不說話馮柯就自己琢磨,琢磨半天不知道琢磨出什麽,一臉驚恐。

“不會是因為我吧?!”他停下來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

路之遠涼涼的看著他,臉上寫著,是你,是你,就是你。

“真是因為我?”馮柯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因為你和我打球孟哥吃醋了?不應該啊,咱倆是兄弟啊!”

敢情琢磨半天琢磨出這麽個玩意兒出來,路之遠恨不得當場給他來個過肩摔,一巴掌拍掉馮柯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吃飯的時候孟安南坐在一堆不認識的人裏面,路之遠就坐在他後面一排,一盤子飯沒吃幾口竟盯著人看了。

馮柯用他那個三寸不爛之舌從路之遠這裏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聽完之後只送了路之遠兩個字:活該!

“這不怪我孟哥生氣。”馮柯煞有其事的說,“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離高考也沒多久了,其他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當個寶貝供起來,你倒好不寶貝自己就算了還一個勁兒的糟蹋。”

路之遠捏著一雙筷子就沒往飯裏戳過一下,全程盯著孟安南的背影看。

“你別看了。”馮柯說,“看人家也不樂意理你。”

“那我怎麽辦?”路之遠把筷子一扔,徹底沒了吃飯的心思。

馮柯嘆了口氣,頭一回給別人處理感情問題。

“你知道他最生氣什麽嗎?”馮柯問完路之遠立馬擡頭看他,“什麽?”

“他把你當心尖兒上的寶貝,你把你自己當根誰都能踩一腳的野草,你這不是打他臉嗎?合著他自作多情了,他多此一舉了,你壓根就不需要他對你這麽好?”

路之遠一楞,隨即眼睛黯淡下來:“我沒這麽想,沒有誰能比他對我更好了,我不是故意這樣,我只是……”

“你只是缺心眼兒。”馮柯接過他的話。

路之遠苦笑,“是,我是缺心眼兒。”

“別擔心。”馮柯看他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有些不忍心,“你就死乞白賴的纏著他說好話,他對你最沒原則,這次確實是你自己做得不對,承認錯誤態度誠懇點,以後也別這樣了,他也就是被你急著了,也不一定是生你氣。”

“知道了。”路之遠淡淡一笑,“我會好好跟他說的。”

孟安南飯吃完了,端著盤子正要離開,路之遠也趕緊不吃了端著一盤子飯也要跟著走。

“你不吃了?!”馮柯看他一盤子飯就沒動過一口。

“你吃你的。”路之遠說,“我要去找他,跟他說清楚。”

馮柯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路之遠追著孟安南走了。

“孟安南!”路之遠落後幾步急急的趕上他。

孟安南腳步頓了頓,沒停。

“你等等我!”路之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拉住了。

“你這場氣還要氣多久啊?”路之遠捏了捏他的胳膊,迎著他冷冷的視線,淺淺的笑著,“我這回是真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把我自己當寶貝拱著,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孟安南靜靜地看著他,毫無波動的眼睛裏似乎閃過某樣情緒,但只是一瞬間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淹沒在一汪冰冷裏。

他今天生氣也不全是因為路之遠不懂得愛惜自己,更因為前兩天的一通電話。

也不能說是生氣,其實更多的只是焦急、仿徨、無力。

就在前兩天路之遠的媽媽給他打電話過來了,詢問了高考的時間,並告訴他已經給他選好了國外的學校,來問他的意見。

路之遠自然是一口回絕了,不留餘地。然而這一回他媽媽的態度也是格外的強硬,不容置喙的態度讓路之遠氣的把電話都摔了。

孟安南也在想,萬一真到了那一天他媽媽逼著他出國,他們又有什麽能力反抗。

路之遠一根筋的腦子肯定被激的立起一身反骨和他媽對質,可是這種結局真的好嗎?

說真的,要真的到了這一天,他舍不得,他舍不得路之遠陷入這種進退維谷的局面裏。

他其實可以等,等他讀完書,等他有能力決定自己的未來。

“你說話啊。”孟安南看著他不說話,神情覆雜的很,就好像下一秒就要說出分手,把他嚇得夠嗆,聲音都抖了,“你別這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不理我啊,我害怕。”

孟安南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沈默的有點久了,擡眼一看路之遠臉都急白了。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怕,我不是不理你,我就是不想說話,好了好了,是我過分了。”

路之遠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大概這回是真的長記性了,記起自己還沒吃飯,怕待會又胃疼,孟安南好不容易肯理他了,別到時候真的把他氣的一怒之下分手了,那他真的就沒地兒可哭了。

“我還沒吃飯。”他覷著孟安南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

孟安南一楞,反應過來後想說他兩句,但是對上一雙懷著誠摯歉意的眼睛又有些下不去嘴,無奈的嘆了口氣,拉著人又往食堂走。

今天一天對於路之遠來說算是驚心動魄了,回到家後以後也是乖巧的不行,平時都是癱在沙發上等吃等喝。今天是孟安南走到哪地他就跟到哪兒。

起初孟安南還沒發覺自己身後多了條尾巴,去上廁所的時候一回頭才發現身後尾隨了個人。

“你跟著我幹嗎?”

路之遠我我我了半天,突然靈機一動:“今晚我做飯吧。”

孟安南神情有些微妙,看了他一眼不確定的問道:“你說真的?”

路之遠快速點頭:“嗯!”

本來孟安南還是有些猶豫的,畢竟他家的廚房雖說不大,但大大小小也是個一應俱全的廚房,這要是炸了,損失也不小。

但是被一雙鬥志昂揚的眼睛巴巴的望著,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行吧。”他妥協了,“不過別逞強。”

“好!”路之遠一口應下,轉身就去準備晚飯了,那架勢還真有點像那麽回事,但是實踐見真章,行與不行,還得吃了才知道。

事實證明路之遠天生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命。

都是慣出來的。

不過這能怪誰呢,也不知道是誰無底線的慣著的。

“你好像沒倒油。”孟安南一直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兵荒馬亂的忙活。

路之遠可能是想做一盤土豆絲,但不知道為什麽切成了薯條的模樣,可能是新菜式?

“哦!哦!”路之遠恍然的發現鍋都快燒幹了油都沒倒,他急沖沖的拿起油瓶往裏面倒油,沒過一會兒高熱的鍋底就讓油沸騰起來,開始劈裏啪啦的濺油星子。

路之遠一個不慎被濺到了,被嚇得往後跑,一轉身就撞到了孟安南的下巴。

“嘶!”孟安南揉著自己的下巴,哭笑不得,“你逃命啊?”

路之遠也覺得自己丟臉極了,說做飯的是自己,現在被嚇得跑的也是自己。一咬牙,忍著被油沫子燙的風險,端起一盤子土豆條倒進了鍋裏。

然後快速拿起鍋鏟翻炒,加鹽加辣加蒜加蔥花,通通來一遍,道道致死量。

孟安南後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覺得很有必要去準備點止瀉藥。

一頓飯起碼忙活了一個多小時,路之遠端著一盤盤難辨真容的“菜”出來了。

擺上桌後孟安南覺得全場最佳的居然是白米飯,簡直是這一桌黑暗料理裏的一股清流,嚇得他趕緊扒了一口飯。

“嘗嘗看?”路之遠懷著期許的眼光眼巴巴的望著孟安南。

迎著人畜無害的眼神註視,孟安南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才慢吞吞的夾了一筷子土豆條塞進嘴裏。

哇,好脆,居然沒熟誒。

哇,好鹹,還能嚼到顆粒分明的細鹽呢。

囫圇一口咽下去,孟安南覺得自己可能要味覺紊亂,實在是太重口味了,他待會可能吃什麽都沒味道了。

“怎麽樣?”路之遠滿懷期待的問他。

孟安南鹹的話都說不出來,半晌才擠出一句:“還行。”暫時吃不死人。

路之遠也想夾一筷子嘗嘗,被孟安南攔住了。

“我嘗嘗!”路之遠強硬的掙開,夾了一筷子吃了,下一秒就被他毫不留情的一口吐出來了,呸呸呸的還喝了一杯水。

“太難吃了太難吃了,我侮辱了土豆!”

孟安南哭笑不得,他倒是想學別人把這一桌子難以下咽的菜給吃光,但是他吃得路之遠吃不得,估計這一桌子菜還沒吃完他這個金貴胃就要開始叫囂著往醫院跑了。

“還是我來做吧。”孟安南把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黑暗料理收了,“想吃什麽?”

路之遠被打擊的頭都擡不起來,“隨便。”

孟安南搖了搖頭,回到廚房重新準備晚飯,到了門口突然又回頭看了眼路之遠的背影,那股莫名的情緒又重新爬上他的眼睛,這一回不再是一閃而過而是滿滿當當的裝在眼裏。

看清楚了才知道,那是深重的憂慮。

萬一沒有我在身邊,你能照顧好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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