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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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聲音?”路之遠睡的好好的,被一陣莫名的聲響吵醒了,不舒服的皺了皺眉。

孟安南也是剛剛睡醒,坐起來聽了一會兒發現是什麽東西在撓門。

他暈暈乎乎的下了床一拉開門就看見了正擡起一只小爪子撓空氣的球球,很顯然它沒想到門會突然開了。

孟安南杵在門口和坐在地上的球球大眼對大眼的瞪了一會兒,早上剛起床宛如裝了一缸漿糊的腦子沒能給出他最恰當的應對方式。

路之遠半夢半醒的趴在床上,發現去開門的人遲遲沒回來,半睜著眼看過去:“怎麽了?”

球球聽見路之遠的聲音直接無視了門口如同石膏一般的人,搖晃著小尾巴進了門,仰著個小腦袋看路之遠,嘴裏還哼哼唧唧的。

“哎,球球。是你在撓門啊。”路之遠垂著一只手摸了摸它,球球更高興了,兩只小爪子扒在床邊像是要爬上去。

門外孟淮成剛給兩個小家夥倒了吃食,一個吃的正香一個跑進了房。

他一邊看嬌嬌呼嚕呼嚕的吃貓糧,一邊擡頭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孟安南說:“我給球球倒了狗糧它也不吃,就知道蹲在你們門口撓門,我看它撓了起碼五六分鐘吧。”

孟安南回頭看了一眼已經上床的球球,嘆了口氣頗為頭疼。

關了門轉過身走過去,路之遠上半身裸著,此時已經坐起來了,球球踩在被子上蹦蹦跳跳的和他玩的很是開心。

“衣服穿上再玩,你也不嫌冷。”說著把掉落在地上的睡衣抖開披在了路之遠身上。

路之遠依言把衣服穿好,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孟安南:“你今天怎麽沒去波叔哪兒了?”

球球雙腳踩在被子上立起身體,前面兩只小爪子扒在路之遠身上,看這架勢像是要往他身上爬,興許是玩歡了,伸出小舌頭總要舔路之遠。

孟安南看了一陣拎著它的後脖頸往後拖了拖,給趕到了床頭,眼見著它又要追過來,一指頭按在球球額頭上又給推回去了。

他一邊重覆著相同的動作一邊回答說:“從今天起就不去了,畢竟高三了,時間緊。”

路之遠點了點頭,一看球球被推的狗仰馬翻,四腳朝天,一傾身把它抱了回來,瞥了眼旁邊的人說:“你欺負它幹什麽?”

球球窩在路之遠懷裏,瞪著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也看著孟安南,那眼神看著頗為委屈,仿佛在說:是啊,你欺負我幹嘛!

孟安南伸出手指頭戳了戳球球的額頭,淡淡的說:“沒欺負它,和它玩兒而已。”

球球哼唧一聲,把小腦袋埋在路之遠的咯吱窩不出來了。

他騙人!

路之遠覺得好笑,挪了挪屁股準備下床,突然嘶的一聲,眉頭皺了起來。

孟安南攬住他問:“怎麽了?”

路之遠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看那眼神很是難以啟齒,他擺了擺手一手扶腰站了起來。

看他這表現孟安南頓時明白過來,自己昨天有些過火了。

“那個,我,昨天……”孟安南一手扶著他一邊磕絆著開口。

“閉嘴!”路之遠瞪了他一眼。

球球趴在床上,聽見路之遠帶著怒氣斥了孟安南一聲,突然狗膽包天蹭的站起來,沖著孟安南奶聲奶氣的吼了一聲。

“汪!!!!”

……

路之遠洗漱完出來的時候孟安南已經把早飯給擺上了。

孟淮成喝了口粥對他們說:“今天中午和晚飯就不在家吃了。”

路之遠剛坐上桌子聽到這話,擡起頭疑惑道:“那在哪兒吃?”

孟安南坐在他旁邊看了孟淮成一眼說:“去我奶奶家,今天她生日。”

孟淮成繼續喝粥,只是垂著頭眼睛卻偷偷瞥了眼孟安南。

路之遠坐在對面將這兩人你來我往的眼神交流看了個幹凈,不知道他們想表達個什麽意思。

孟安南看見路之遠疑惑的眼神,解釋說:“自從我爸受傷後就很少去我奶奶哪兒了,每回都只是我一個人去。今天倒是稀奇,自己提出來了。”

孟淮成咳嗽幾聲掩飾尷尬:“那什麽,我不是怕你奶奶看到我這個樣子傷心嘛,每回去了都要抱著我哭一陣,我還不是怕她哭壞了身體。”

“上回我去我奶奶哪兒她還念叨你了。”孟安南說。

孟淮成嘆了口氣:“我知道,這麽多年我對不起她,一大把年紀也沒個兒子在旁邊照顧她。”

“我讓你把奶奶接過來你又不肯。”孟安南說。

“唉。”孟淮成笑了笑,難掩苦澀,“接過來了到底是我照顧你奶奶,還是你奶奶照顧我啊。”

孟安南看了他爸一眼說:“不是還有我嗎。”

孟淮成搖了搖頭:“你自己要忙著上學,那裏照顧的過來這麽多人。”

路之遠在旁邊聽的也難受,在桌子握著孟安南的手,對孟淮成說:“孟叔,還有我呢。”

孟淮成笑著摸了摸路之遠的頭,“好孩子。”

“其實不接奶奶過來還有個原因,我以前沒出事的時候就提過要把她接過來和我一起住,但是她不同意。”

“為什麽不同意?”孟安南問。

“你奶奶和你爺爺在老房子裏住了大半輩子,說舍不得搬走,而且她想守著你爺爺,哪兒也不想去。”孟淮成說。

一番話講完,飯桌上一片死寂,只剩了孟淮成攪動粥碗時勺子碰撞碗壁發出的聲音。

路之遠看了看孟安南又看了看孟淮成,兩人情緒都有些低落。

他捏了捏孟安南的掌心,笑著對孟淮成說:“叔,別擔心,從今天起一有時間我就陪著孟安南看她老人家去,陪她說說話,保給哄的天天笑瞇瞇的。”

孟淮成一聽頓時開懷的笑了:“我看行,你這麽討人喜歡,奶奶肯定喜歡你。”

路之遠一句話讓沈悶的氣氛立時煙消雲散,又恢覆到以往的輕松自在。

孟安南低頭喝著粥,手卻緊緊握著路之遠,腕子上的小石頭輕輕的貼到了一起。

九點多鐘的時候波叔過來了,專門接他們給奶奶過生日去的。

波叔把孟淮成搬到車裏坐下,把輪椅放到了後備箱裏,剛坐到駕駛座上就被拍了一巴掌後腦勺。

“你是不是又買了一大堆東西。”孟淮成盯著他的後腦勺問。

波叔扭頭笑了笑說:“我給我幹媽買的又不是給你買的,你管我?”

孟淮成氣悶又沖著他的頭拍了一巴掌。

坐在副駕上的芳姨也回頭笑著說:“不是什麽貴重東西,都是一些補品,對老人身體好的。”

波叔附和說:“就是,就是。“

果不其然又被薅了一巴掌:“開你的車。”

孟安南和路之遠把孟淮成夾在中間,兩人看見他氣急的臉色忍不住笑了,然後兩人一人被賞了一巴掌。

“倆小兔崽子,敢笑我。”

兩個小兔崽子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老老實實的抿起了嘴巴。

不敢笑,不敢笑。

一路上說說笑笑,眨眼就快到地方了。

車開到路口就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那裏,不停探著頭看。

路之遠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孟安南的奶奶。

跟上次一樣,她依舊在路口站著,靜靜地等他們來。

波叔把車停了下來,對他們說:“兩個小的下車陪著奶奶回去,我把車開到門口。”

兩人飛快下車,奔著奶奶就去了。

“奶奶!”孟安南拉著路之遠跑了過去。

“南南。”奶奶蒼老的臉上揚起笑容,邁著年邁的步子往他們這邊走。

車緩緩的開過來,孟淮成降下車窗,對著窗外的老人喊了一聲:“媽。”

老人看到自己的孫子一高興沒註意到後面的車。

一擡頭就看見自己的兒子把頭伸出窗外在叫她,登時眼圈就紅了。

“大成!”老人兩手扒在窗口握著孟淮成的手,看見兒子的臉,眼淚就流下來了。

孟淮成伸手擦去母親的眼淚,心疼說:“你看你又哭,怎麽老是哭。”

老人笑著抹了抹眼淚說:“不哭,媽不哭了,高興啊,媽是高興啊。”

波叔打開車門下來了,扶著老人說:“幹媽,看見我,您高不高興啊。”

“波子也來啦!幹媽當然高興!看見你們來啊,我這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芳姨也下了車,攬著老人說:“幹媽,他們去停車,我和兩個孩子陪您回去。”

“芳芳也來啦!”奶奶笑的合不攏嘴,渾濁的雙眼像是都高興的明亮起來了。

到了家,老人把家裏所有的吃食都拿了出來,忙裏忙外的。

“媽,不用拿這麽多,吃不完的。”孟淮成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孟安南,讓奶奶別忙活了。

“奶奶,不用拿了,坐下來歇會兒。”孟安南追過去把奶奶扶過來坐下。

老人坐在孟淮成身邊,握著他的手像是怎麽看都看不夠,“你們來了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還帶了這麽多東西。”

孟淮成攬著自己的母親說:“這些都是波子買的,跟我沒關系啊,我可是聽您的話什麽東西都沒買,可別再嘮叨我了。”

波叔笑著說:“幹媽,我這都是給您買過來補身體的,要記得吃,千萬別舍不得啊,放久了就過期了,吃進肚子裏才劃算。”

“他這話沒錯。”孟淮成附和說,“您啊,可勁兒吃,別又舍不得吃一直放到過期。”

“知道了知道了。”老人笑著應下了。

“南南,之遠。”奶奶拿著兩瓶牛奶遞給他們,“來,他們不喝你們喝,都在讀書,辛苦的很,要補補。”

“嗯?”孟淮成疑惑的看向自己兒子,“你奶奶怎麽好像認識之遠?”

孟安南輕咳了一聲,看了眼路之遠說:“我上回,帶他過來玩兒過一趟。”

奶奶笑著應和說:“是啊,之遠來過一趟,是個乖孩子,可討人喜歡了。”

孟淮成瞥了眼倆小崽子,笑著揶揄說:“臭小子,動作還挺快。”

波叔和芳姨沒怎麽聽懂,看不懂三人之間的貓膩。

但是他還想著另外一件事:“哥,魚竿還在這兒嗎?釣魚去啊。”

“在,在。”奶奶說,“我給你們收著呢,就怕你們過來要去釣魚。”

說著便到房間拿出用布裹的嚴嚴實實的魚竿。

“果然,放幹媽這兒就是放心。”波叔笑著把布拆開,拿著兩桿魚竿說:“走吧,釣魚去。”

兩個老男人去釣魚了,芳姨幫著奶奶準備午飯。

兩個小孩幫不上忙,也跑了。

“好多油菜花兒啊!”

兩人在鄉間小路上漫步走著,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有種席地而睡的沖動。

“前邊有片草地,去哪兒躺躺?”孟安南說。

“行。”

草地上綠油油一片,青草裏還藏著星星點點淡紫色的野花,草皮深厚,看著松松軟軟的,恨不得馬上躺下去。

路之遠便是這樣,迫不及待的拉著孟安南躺下,呈大字型癱在草地上,舒服的嘆了一聲。

仰頭看著澄凈的藍天,陽光暖暖的落在身上,讓人情不自禁的閉上了眼睛,四周安靜極了,心裏也是寧靜一片。

孟安南躺在他身邊,兩人的手覆在一起。

“奶奶真好。”路之遠說,“我以後陪你來看她。”

孟安南望著天空,笑著說:“好。”

一陣微風拂過臉龐和發梢,酥酥癢癢的,很舒服。

“我也想要一個這樣的奶奶。”路之遠說。

孟安南側過頭看他。

路之遠依舊閉著眼睛,繼續說:“我的爺爺奶奶眼裏只有我爸,他跑了以後一個勁兒的責怪我媽,說我爸欠錢都是因為她不持家,沒本事管不住我爸,然後連帶著也不喜歡我。”

感覺到孟安南握緊了他的手,他笑了笑,睜開眼睛望著天空,接著說:“這麽多年對我們不聞不問,你說我爸的錯憑什麽歸結到我和我媽身上,兒子是人,孫子和兒媳就不是人了嗎。”

察覺到路之遠聲音裏的哽咽,孟安南起身,看著望著天空眼圈泛紅的人,心裏隱隱犯疼,他貼著路之遠摸著他的頭,輕柔的安撫著。

“還有我外公外婆。”他苦笑一聲,“我甚至沒見過他們,就因為我媽鐵了心要嫁給我爸,就不要這個女兒了,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家裏還有個兒子。可就因為這個,女兒說不要就不要了嗎?他們,他們怎麽能做到心這麽狠的。”

孟安南把人抱進懷裏,拍著背安慰,“不想他們了好不好,不值得。多的是人愛你。”

他親了親路之遠的發頂,“我最愛你。”

路之遠埋首在孟安南懷裏,被他一下一下輕拍著,呼嘯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

每次看見孟安南的奶奶總是用一雙飽含著期待和思念的眼睛看他。

將他的喜好一個不落的記在心裏,攢著好吃好喝的第一個想的不是留給自己,而是等著孟安南過來,要第一時間拿出來,給她的寶貝孫子。

路之遠從來沒有受到過如此濃烈又直白的愛意,那麽長的年歲裏,沒有人去把他的喜好放在心裏,沒有人藏著好吃好喝的就為了給他,沒有人期待他,掛念他。

那麽久的時間裏,他一直在學著自己照顧好自己。

所以他羨慕。

他心酸。

孟安南仿佛洞察了他內心的想法,按著他的肩膀讓他面向自己。

他看著路之遠說:“你啊,早上愛吃包子豆漿,拒絕油條。平時最愛吃肉,青菜得逼著你才肯吃。你最討厭最討厭香菜,要是別人不小心在菜裏加了香菜,你肯定氣的那一整盤菜都不碰了。”

路之遠氣息稍急,平覆下來的眼眶再次泛紅。

孟安南摩挲著他的眼角接著說:“你胃不好,不能吃太冷不能吃太辣,但是總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要時刻給你備著藥,睡覺愛趴著睡,要把你摟著才能改過來。”

他撫著路之遠的側臉,看的專註,他說:“你看,我都記得。”

路之遠幾乎是撲著撞進孟安南懷裏,哭聲像是開了閥從嗓子裏傾瀉而出。

他幾乎是哭著喊出一聲:“我愛你!”

“孟安南,我他媽太愛你了!”

孟安南抱著他,低聲的笑著,他說:“嗯,我也愛你,我他媽的他媽的太愛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路看過去沒想到居然寫了五十幾章了,有點欣慰,總算沒有一件事是三分鐘熱度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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