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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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

“你安心的在國內讀高中,到時候我接你去國外。我請了一個阿姨,她每天會給你把飯做好,這你不用擔心,哦,還有你胃不好,三餐一定記得要吃千萬不能餓著,藥也要按時吃,不要不疼了就懶得吃了,記住沒有。”莫如蘭站在檢票口嘴一刻也不閑著對路之遠千叮嚀萬囑咐,如果時間允許的話,估計她還得說上一個小時。

“你一下子說這麽多,他那裏記得住啊,放心吧,咱們請的那個阿姨人很好的,她會好好照顧之遠的。”彭志國牽著彭昊站在一邊看著莫如蘭喋喋不休的樣子無奈極了。

路之遠幾乎都沒怎麽說話,全程都是笑著回應,唯有在提到出國的時候他才是完全沈默,一點迎合也不給。

“時間快到了,我們該進去了。”彭志國看了一下手表,催促著莫如蘭快點。

莫如蘭像是怎麽看自己的兒子都看不夠的樣子,她抱了抱路之遠,摸著他的臉頰說:“好好照顧自己啊。”

“嗯。”路之遠點點頭,在他媽背上輕輕撫了撫,“快進去吧。”

莫如蘭萬分不舍的放了手,跟著彭志國進了檢票口,一路上頻頻回頭,眼眶泛紅的看著檢票口處站著的路之遠。

路之遠一直揮著手直到他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他才緩緩放下了手。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路之遠接了。

“送完了?”孟安南的聲音通過聽筒傳到路之遠的耳朵裏。

“嗯。”路之遠的聲音悶悶的好像在極力隱藏著什麽情緒。

電話那端的孟安南沈默了一會兒,“你在哪兒?”

“我在檢票口。”路之遠的聲音很低,好像稍微大點就要變了聲調。

“站哪兒別動,”他說,“我來找你。”

在路之遠送他媽去機場的時候,孟安南也過來了,然後就一直在機場外待著,隨時等著接路之遠回家。

路之遠現在渾渾噩噩的,他找了張椅子坐下盯著自己的鞋面發呆,聽到孟安南說來找他,他就乖乖找了個地方待著等,也不去想孟安南在哪裏也不管他過來需要多久。

孟安南找到路之遠的時候就看見他坐在一排椅子中間顯得那麽孤獨,他走過去坐到路之遠身邊拉過他的手說:“我來接你了。”

在看到孟安南的一瞬間路之遠的情緒就像是冬天裏的凍河逐漸化了冰,隱藏在冰下的水流終於暴露於空氣中,像脫了僵的野馬洶湧的奔騰湧動。

“我媽走了,她走了。”路之遠低著頭,褲子上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水斑仿佛有一發不可收拾的架勢。

周遭過往的行人很多,但大多都是奔波於自己的旅途中的,沒有註意到這個小角落裏的動靜,或許也有人註意到了,但是機場裏離別如同家常便飯一般讓人提不起興趣再多分些精力去關註。

孟安南輕輕的將路之遠摟進懷裏,讓他躲在自己懷裏釋放壓抑許久的情緒。

喇叭裏工作人員溫柔而公式化的聲音正在播報著航班班次,四周行李箱從旁邊拖過發出“轟轟”的聲響。

而此時路之遠頭抵在孟安南胸口,將自己的臉全部藏在孟安南的庇佑下,多天來累積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他抑制不住的放聲大哭起來,路過的行人再怎麽習以為常終究還是被這無助而傷心的哭聲吸引了目光,但在觸及到旁邊這人的狠厲的眼神時都被嚇得瞥開了視線。

孟安南一下一下的輕撫著路之遠的後背,“省著點嗓子,到時候該啞了。”

路之遠肩部聳動的頻率漸漸慢了下來,他的哭聲停了但還是抵在孟安南胸前沒有動,孟安南也沒有催他就這麽一下一下輕輕的拍打著他的背等著他自己緩過來。

終於路之遠擡起了頭,眼睫潤濕,眼角泛紅,連鼻頭也哭紅了,樣貌別提多可憐了。

孟安南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濡濕的一大片不禁嘆了口氣,“可真能哭啊你。”

路之遠抽搭了兩下,大概是哭傻了,他盯著孟安南胸前的一片水斑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低下頭沖著那一片吹了一大口氣,然而發現並沒什麽卵用之後又癟了癟嘴,放棄了。

“你這是哭傻了?”孟安南好笑的看著路之遠。

路之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兀自將胸口郁結的那口氣重重的嘆了出來,站起了身。

孟安南也跟著站了起來,偏過頭看著他,“回家?”

“嗯。”路之遠點點頭,重覆道:“回家。”

等緩過來那陣勁兒路之遠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此時正在去往孟安南家中的公交車上,他瞄了孟安南幾眼開口說道:“我還是回我自己家吧。”

孟安南轉過頭來看著他:“回那裏幹什麽?那裏又沒人。”

雖說路之遠心裏想去孟安南家都快想瘋了,但他還是在心裏狂扇了自己幾巴掌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雖然孟安南他爸知道他倆之間的關系,但這也不是他登堂入室的理由啊,住一天兩天還好說,關鍵這一回還指不定住多久呢,最關鍵的一點,萬一,萬一某一天孟安南不想繼續了呢,那他又該何去何從?

想到這裏路之遠都被驚的一哆嗦。

“問你話呢!”孟安南拍了拍路之遠的臉,“發什麽呆啊你。”

路之遠回過神來眼神不自在的左右瞟了瞟。

孟安南捏著他的下巴強行讓他面向自己,“看著我說話。”

“我,那個...”路之遠瞄了他一眼,說話結結巴巴的,“不合適吧。”

孟安南審視的眼光全神貫註的盯著他,迫人的視線讓路之遠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丟了。

“哪裏不合適了?你又不是不認識我爸。再說了你是我男朋友....”

孟安南嘴裏的男朋友剛結束個尾音就被路之遠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你再大聲點全車人都聽見了!”

路之遠心虛的掃了一眼公交車內的情況,好在現在車上沒多少人,要不然他倆得成全車焦點。

“聽見怎麽了?你要不跟我回去我喊的再大點聲你信不信?”

孟安南躲開路之遠的手,偏著頭說。

“男——”孟安南剛開了個嗓,路之遠就搶過話茬生生把他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給卡住了。

“我去!我去!您好歹讓我回去拿兩件衣裳吧。”

“好說。”孟安南得逞的笑了笑。

路之遠哭笑不得,他上下看了看孟安南,“你這跟誰學的啊?”

孟安南望著他不說話,意思很明顯。

路之遠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手把自己一指:“我?”

孟安南眨了眨眼睛,默認了。

“我靠!”路之遠撲過去環過孟安南的脖子狠狠地往下壓,“那我得告訴你,我這招跟你學的。”

公交車平穩的在馬路上行駛著,只有在車流多的地方才會偶爾顛簸幾下,可這絲毫不影響車後面兩個少年的玩鬧。

“哈哈哈!”

“臥槽!孟安南!你別撓我癢啊!”

“我告訴你,你再撓我跟你急啊!”

“那你急著吧。”

不斷傳過來的笑語聲吸引了前排幾個乘客的目光,少年們爽朗的笑聲仿佛極具傳染性,連帶著旁觀的人臉上都忍不住浮現幾分笑意。

窗外的陽光正好,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好幾個老頭老太太們提著菜籃子往集市裏趕,灑水車載著它的專屬音樂緩慢的開過,不消片刻幹燥的路面就變成濕淋淋的一片了。

剛剛還在瘋鬧的兩個少年此時已經安靜下來,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緊握著雙手,不時轉頭看向彼此,視線相撞的那一刻心照不宣的相視而笑。

真好!

“你收拾這麽幾件不夠吧?”孟安南看著路之遠包裏的兩套換洗衣服,和幾條內褲,不禁有些懷疑。

“不夠嗎?”路之遠杵在衣櫃面前有點茫然。

孟安南嘆了口氣把路之遠拉到一邊,“我來吧,你去床上坐著。”

路之遠退到一邊到床上坐下,看著孟安南彎著腰背對著他在衣櫃裏翻翻揀揀,忍不住笑了,他的視線細細的描摹著孟安南的脊背,心裏豁開的那道口子已經在名叫“孟安南”的萬能藥的治療下痊愈了。

“看夠了嗎?”孟安南轉過頭突然說。

“臥槽!”路之遠驚訝極了,“你腦袋後面長眼睛了?”

“眼睛倒是沒多長,”他說,“不過我側頭看過你好幾回了,你自己發呆沒發現而已。”

“哦。”路之遠恍然的點了點頭。

孟安南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轉過頭繼續在衣櫃裏忙活。

突然他背後多了個人,路之遠蹲著趴在他身後,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雙手環過他的腰,然後不動了。

孟安南低頭看了看腰間的手,擡手握住了,“幹嗎?你這樣我怎麽給你收拾衣服?”

路之遠不為所動,臉輕輕的蹭了蹭。

“撒嬌呢這是?”孟安南偏過頭看著路之遠。

“嗯,不允許啊?”路之遠的牙齒輕輕地在孟安南肩頭細細的磨著,勢有一旦孟安南說不允許他就開咬的架勢。

“允許!”孟安南拖著長音無奈的回答。

路之遠心滿意足的笑了,然後繼續當他的樹袋熊。

孟安南背著個大型掛件蹲了一會兒終於是撐不住了。

“祖宗,我腿麻了,勞駕您換個地兒趴趴?”

路之遠瞥了他一眼,終是不情不願的起來了,還非常“善良”的順帶把孟安南給拉起來了。

“好了,收拾這些大概就差不多了。”孟安南錘了錘發麻的腿指了指床上堆著的衣服。

“行。”路之遠囫圇一堆全塞進了包裏。

孟安南看著這慘不忍睹的打包方式簡直不忍直視,拿過包又重新整理了一遍,這一回書包總算是沒有鼓的要爆炸了。

孟淮成日常的端著個小茶壺自飲自酌,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便擡頭看了一眼,隨即就看見自己兒子拎著大包小包的一堆東西還帶著兒媳——呸!帶著路之遠回來了。

“回來啦。”孟淮成笑了笑。

“嗯。”孟安南點了點頭,將手裏的東西放在玄關處的櫃子上。

路之遠從孟安南背後露出個腦袋,不好意思的說:“叔叔,我又來打擾您了。”

孟淮成招了招手,“快過來,再這麽見外叔叔可得說你了啊。”

孟安南看了路之遠一眼,笑著說:“那你可得好好說說他,今天他還不願意跟我回來呢。”

路之遠剜了孟安南一眼,到孟淮成身邊坐下。

孟淮成給路之遠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像個疼愛兒子的父親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你家裏沒有大人,就在這裏住著,左右我還多了個兒子,多好!”

路之遠多看了一眼孟淮成的笑臉。

孟安南雖然樣貌很像孟淮成,可是在氣質上父子二人卻是南轅北轍,孟安南平時都冷著張臉,不近人情的氣勢讓人退避三舍;而孟淮成則總是笑瞇瞇的,待人溫和,仿佛連眼角的細紋都透露著一股親和之力,平易近人的氣質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好。”路之遠笑了笑,總算是毫無顧慮的應下了。

夜晚降臨,它仿佛一個巨大的黑洞吸走了白日裏人聲鼎沸的喧鬧,吐出一片的萬籟俱寂。

路之遠看著窗外月色如洗,身邊躺著孟安南,心裏前所未有的寧靜,往日裏總喜歡在黑夜中叫囂幾聲的不安通通不見了,只剩一片暖意順著緊握著的雙手流經四肢百骸。

“你說,我們這算不算同居啊?”路之遠轉過頭來看著孟安南。

孟安南側過身體面向路之遠,借著月光細細看了他幾眼,“算吧。”

“哦。”路之遠也側過身和孟安南面對著面躺著。

幾句話之後兩人都沒再開口說話,都憑借月輝的光芒註視著彼此,像是較勁一般誰都不肯挪一下眼,窗外偶爾有路過的車駛過的引擎聲,而屋內只有撲灑在彼此臉上的呼吸聲。

路之遠湊近在孟安南臉上親了一口,笑著說:“慶祝我們同居第一天。”

“怎麽慶祝?”孟安南狡黠的目光在眼眸中一閃而過。

“你他——”這個媽字還沒說出口,路之遠就頓了口氣岔住了,半晌他才輕喘了口氣,咬牙道:“你都上手了還問我?”

孟安南輕咬路之遠的耳垂引來一陣戰栗,他活像個狡猾的狐貍,濕潤的氣息撲打在路之遠臉上、頸上,活讓他紅了臉龐。

“夜還長,閉上眼睛,我們慢慢慶祝。”孟安南的聲音低沈而溫柔,拖長的聲調像一串電流順著路之遠的耳畔竄到腦顱,再順著血管到達全身各處,他憋不住低低的哼了一聲,隨即立刻抿住了嘴。

孟安南看他抿著嘴巴生怕發出一點兒聲音的模樣委屈極了,笑了笑:“房間隔音還不錯,允許你聲音小點。”他還特意將兩個手指上下一比劃。

路之遠在黑夜中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幹脆閉上了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混亂的不成樣子的呼吸聲已經平穩下來,路之遠像條鹹魚似的癱在床上任由孟安南在他身上擦來擦去。

“好了。”他鉆進被窩裏將路之遠摟進懷裏抱住,“睡覺吧,你明天在家裏睡懶覺,我去賺錢。”

路之遠渾身軟乎乎的連掀起眼皮的勁兒都沒有,他就這麽閉著眼睛,懶洋洋的開口說:“我陪你去吧。”

“那兒太無聊了,你還不如在家裏陪我爸待會呢。”孟安南摸了一把路之遠汗濕的前額。

“行吧。”路之遠翻了個身,把腦袋埋到孟安南胸口處,尋找到了最舒服的睡姿後,聲音逐漸模糊,“結束了就去接你。”

“好。”孟安南笑了笑,摟緊已經意識漸漸模糊的人,親了親他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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