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你到底怎麽了?是生病了嗎?”孟安南把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路之遠扒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額頭。

路之遠頭一偏躲開孟安南手,“我沒事。”覆又像個死人一樣趴在桌上不動了。

從早自習開始路之遠就頂著個黑眼圈滿臉疲憊的窩在了桌上,起初孟安南只以為他是昨晚玩游戲熬夜了所以一直也沒打擾他就讓他睡著。可是上第一節課而且還是老陳的課他也是伏在桌上要麽閉目養神要麽盯著一處地方發呆,孟安南提醒了他好幾回他都無動於衷,甚至老陳點過他名字了他都只是直起了身體照舊發呆。

馮柯下了課來第一回的時候路之遠沒理他第二回還是這樣,他終於覺出點不對勁兒來了。

“他怎麽了?”馮柯下巴點了點路之遠,悄聲的問孟安南。

“不知道。”孟安南皺著眉搖了搖頭。

今天下雨所以課間操就不用去操場了,馮柯帶著滿臉疑惑走後孟安南強行拉起路之遠出去了。

孟安南拿了把傘和路之遠出了教學樓,起先兩人都只是共著把傘在雨幕中走著誰都沒開口說話。等到到了車棚那裏孟安南把路之遠拉住了,“在這兒待會吧。”

四周沒有人過往只有雨敲在車棚頂上乒乒乓乓的聲音,孟安南替路之遠拍了拍身上落的水珠把他的臉掰向自己,看著他說:“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

“唉。”路之遠嘆了口氣,靠在柱子上,把玩著手指,語氣漫不經心的,“我媽說她要出國進修。”

孟安南楞了楞,他記得路之遠跟他說過他的爸爸欠了很多錢然後跑了,所以路之遠一直跟著他媽一起生活的,而現在他媽要出國獨獨留他一個人在國內讀書,想來心裏肯定極其不好受吧。

“不想她去嗎?”孟安南拉過路之遠的手在掌心裏搓了搓。

路之遠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半晌才開口說話:“其實,她不是一個人去的。”

“嗯?”孟安南疑惑的看著他,“那還有誰?”

“一個叔叔,當初我和我媽到D市這邊來也是他幫的忙。”路之遠說,“我看得出來他喜歡我媽,昨天,我媽也告訴我了他們在一起了。而且他打算去國外定居了。”

說到這裏路之遠停頓了一秒擡起頭看著孟安南自嘲的笑了一聲接著說:“他、他兒子、我媽一起去國外生活,我是多出來的那一個。”

“不是!”孟安南看著路之遠強撐著的笑容心疼極了,他一把把路之遠拉進懷裏抱住,“你不是多餘的。”

“哎。”路之遠好笑的拍了拍孟安南的肩膀,“好好好,我不是多餘的,你松開些行不?想勒死我啊!”

孟安南放開他看著他的眼睛又說了一句:“你是最好的。”

“噗。”路之遠總算是笑了出來,他摸了摸孟安南的頭笑著說:“別人把我當草,就你把我當寶。”

看著路之遠熟悉的笑臉孟安南也跟著笑了。

“算了,”路之遠說,“不想了,她想去就去吧,也怪我不懂事,這麽多年帶著我也實在是辛苦。如今我大了,她確實該去過她自己的生活了。”

說完他看了孟安南一眼,往周圍瞄了瞄發現沒有人過來以後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塞進孟安南的掌心裏,看著他說:“還好,我還有你。”

路之遠看著面前眉眼溫柔的孟安南,潛伏在心裏的不安和恐慌也逐漸消弭,總有一天他會有家的,和孟安南的家。

出去和孟安南走了一圈兒情緒總算是恢覆過來了,回到教室後,坐在前面的馮柯頻頻回頭往路之遠這個方向張望,當他看見他小路子和孟安南有說有笑的時候,就像一只聞見骨頭的狗搖著尾巴尋著味兒就過來了。

“遠啊,你上節課是咋的了,怎麽魂不守舍的,我找你好幾回都不理我。”馮柯把蘇小童趕走成功鳩占鵲巢,盡管被蘇小童狠狠砸了幾拳也絕不挪動屁股。

路之遠看著蘇小童氣的直跺腳,臨走的時候還拿起桌上的中華詞典狠敲了馮柯的狗頭才罷休。

“你的狗頭還好嗎?”路之遠好笑的看著疼的齜牙咧嘴的馮柯。

“別轉移話題!”馮柯一揮手,像一個專業的八卦記者,不肯偏了重點。

“好好好。”路之遠趕在馮柯扒在自己身上之前趕緊按住了躁動的人。

“實不相瞞,我昨天晚上打了整夜的游戲,排位被豬隊友坑慘了!攢的星全給我掉沒了,都快掉到青銅了!我啥時候受過這樣的氣啊,氣的我現在都還沒回過神來!”路之遠好一頓胡諂。

馮柯就是標準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傻大個,空長了一張唬人的好臉。

他楞了楞之後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聲,“哈哈哈,路之遠你是不是傻啊,一個破游戲值得你氣這麽久?”

“你等著,我游戲裏認識老多大神了,晚上我拉人組隊帶你上分!”馮柯興沖沖的說。

“謝了。”路之遠笑了笑。

下午第一節課課間的時候蘇小童剛從老陳辦公室出來,回了教室她一拍路之遠的桌子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不好了!老陳找你!”

路之遠看著蘇小童這遭大難的模樣一陣好笑,“找就找唄,我又沒犯什麽事。”

“還說呢!”蘇小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上午上老陳的課不是發呆就是睡覺這還不叫事兒?”

“臥槽!”路之遠瞬間坐直了身體,看了孟安南一眼,“不會真是因為這事兒吧!”

“用不用我陪你去?”孟安南替他蓋上了水杯的蓋子,生怕他一個激動碰翻了把手給燙了。

“不用。”路之遠說,“應該沒什麽大事,我態度誠懇點認個錯老陳應該不會說我什麽的。”

路之遠在辦公室門口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敲了敲門。

“請進。”

“陳老師,您找我?”路之遠走到老陳的辦公桌前站定。

老陳扶了扶眼鏡,喝了口茶之後才說話,“你上午是怎麽回事?”

路之遠雙手背在身後,眼睛尷尬的盯著桌上冒著熱汽的保溫杯口。

“家裏發生了點事導致心情不太好,上午怪我自己沒調整過來。”

“嚴重嗎?”老陳問。

“不嚴重,”路之遠搖了搖頭,“一些小事而已。”

“嗯。”老陳點了點頭,“那就好。”

過了會兒老陳從桌上拿了張表放在桌上指給路之遠看,“你看看這個是你上次月考的成績。”

他又拿出另外一張表擺在旁邊指了指其中一欄,“這個是你期中考試的成績。”

“我發現你文綜和語文都挺不錯的,唯獨數學和英語不太理想,而且我發現這次期中考試你數學倒是有進步了。”

路之遠眼裏閃過一絲笑意,他的數學能有質的飛躍還多虧了孟安南,簡直是見縫插針的逮到空閑時間就給路之遠補數學,要不是英語天克路之遠,不然照孟安南這個補習強度路之遠擠進班級前十不是問題。

“你媽媽給我打過電話詢問你的成績,聽她的意思是想等你高中畢業了直接去國外讀書。”老陳點了點桌面繼續說。

路之遠眼神突然冷了下來,“我不會去國外讀書的。”

“啊。”老陳楞了楞,“那這個就得你跟你媽媽商量了。”

“嗯。”路之遠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行了,”老陳擺了擺手,“那你回教室去吧。”

路之遠出了辦公室剛拐到樓梯口就看見了靠在墻上的孟安南。

“你怎麽過來了?”

孟安南笑了笑,“給你壯膽。”

“嘖,”路之遠搖了搖頭,“你這壯膽方式有些特別,你要不說我還不知道你跟著我過來了呢。”

“怎麽樣?”孟安南走到路之遠身邊跟著他下樓,“老陳說你什麽了嗎?”

“沒,就具體談了一下我的成績,之後就...”說到這裏路之遠想起老陳提起關於他媽說想讓他去國外讀書的事,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就怎麽?”孟安南見他說話說一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路之遠笑了笑,“之後他就說我期中考試時數學成績比起月考時進步了。”

他拍了拍孟安南的肩膀,“多虧老大你啊,拯救了我那該死的數學。”

孟安南看了他一眼,“我覺得你的英語也還可以搶救一下。”

“別別別,”路之遠嚇得差點踩空了樓梯,“我和英語天生相克,別到時候英語搶救過來我先嗝屁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孟安南說,“回去接著記單詞去吧,上次交給你的任務你一半都沒完成。”

“天啦!我還是不是你的小可愛!!!”

“背完了才是小可愛,背不完..”孟安南停頓了一秒上下看了看路之遠,“就是小傻逼一個。”

“啊!!!!!”

整棟樓只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聲,把歇在樓頂的鳥兒們都嚇得四處逃竄。

一整個下午路之遠就被孟安南揪著背單詞,馮柯路過的時候路之遠給他遞了好幾個眼色指望能拯救他於水火之中,然而這個混球兒為他的孟老大馬首是瞻,毅然決絕的無視了路之遠炙熱的眼神,輕飄飄的從他身後晃過還不忘嘚瑟一下。

放學的時候路之遠深覺身體被掏空,連走路都是憑著本能,而且他一想到回家還要面對他媽就更蔫了,像個霜打的茄子無精打采的。

“你誇張了啊,”孟安南瞥了他一眼,“不就背了幾個單詞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麽著了。”

“唉。”路之遠又嘆了口氣,“我不想回家。”

因為路之遠今天情緒不太好所以盡管路之遠搬出男人尊嚴的問題孟安南也堅持要把路之遠送回家,而現在孟安南聽了路之遠的這句話不由說道:“既然不想回家那就去我家?”

公交車一晃一晃的,晃的路之遠都快睡著了。他歪在孟安南旁邊閉目養神,聽了這話搖了搖頭,“不了,像你說的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真的不去我家了?”到了小區門口孟安南又問了一遍。

“怎麽的,你很失望啊?”路之遠揶揄的笑話孟安南。

“當然失望了。”孟安南突然痞笑了一下,低聲說:“畢竟一個人睡不如兩個人一起睡的舒服。”

“艹!”路之遠笑罵了一聲,“您麻溜點趕緊走吧,個臭流氓!”

路之遠進門的時候莫如蘭再一次不同尋常的在沙發上端坐著,看見開門進來的路之遠局促的搓了搓手,一時之間竟然沒能湊出一句整話來。

其實路之遠也沒好到哪裏去,臉上不顯實際上心裏早就暗潮湧動,早在昨天他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層層偽裝不留情面的通通撕下來盡數暴露在白熾燈下時他就已經找不到以往插科打諢的狀態了,所以見到在沙發上穩坐如山的莫如蘭時他也好像在一瞬間丟失了對話的能力變成了一個無從開口的啞巴。

因此他的腳步在沙發邊上打了個轉徑直拐向自己的房門。

然而終究還是有人沈不住氣了,莫如蘭叫住了路之遠。

“之遠,我們談談吧。”她說。

路之遠腳步頓了頓,在原地停了片刻之後還是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了,他摳著書包帶子等著莫如蘭開口。

“我...”她說,“我沒想到你昨天反應會這麽大,怪我一直以來都沒有真正的去了解過你心裏的想法,我以為..”

“以為我什麽都沒放在心上過,以為我總是開心的。是嗎?”路之遠輕輕的笑了笑接過莫如蘭的話茬。

莫如蘭張了張嘴似是要說什麽,可是半天過去了依舊還是沒能組織出一句恰當的合乎時宜的話來。

“媽,”路之遠說,“昨天是我太沖動了,你說的沒有錯我長大了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了,以前的日子過去就過去了,誰也不能一直活在過去包括我也一樣。”

“去國外進修挺好的,畢竟你畫畫這麽厲害,和彭叔叔好好的在一起。”路之遠笑著說。

“你...真的是這麽想的?”莫如蘭不確定的看著路之遠。

“嗯!”路之遠一雙明亮的眼睛柔和的看著莫如蘭,昨日裏籠罩在眼睛裏的陰霾通通散盡了,只是不知道是真的消散了還是藏起來了。

莫如蘭抱住自己的兒子,一顆懸著的心臟總算是落了地,“你在國內讀完書我就來接你。”

路之遠搖了搖頭,“我想留在國內,不出國。”

他的家在這裏他那裏也不去。

莫如蘭放開路之遠,眼裏滿是震驚,“為什麽?你...還是怪我留下你一個人所以才不願意去的嗎?”

“不是。”路之遠握住莫如蘭的手寬慰她說,“你和彭叔叔組成了新的家庭,我去了我自己也不自在,而且我真的一點也不想去國外讀書,我在國內讀是一樣的。”

“你是我兒子!”莫如蘭急急地說,“即使我和你彭叔叔在一起了你也依舊是我的兒子,我也不可能把你一個人留在國內,你等我回來接你。”

路之遠見說服不了他媽,便暫時住了嘴,反正他是認定了自己不出國的,所以他並不擔心,只是模棱兩可的說:“到時候再說吧。”

趕在他媽繼續說服他之前他又趕緊轉了另一個話題,“打算什麽時候走?”

莫如蘭果然沒有在糾結之前的話題,“下周三。”

路之遠楞了楞,“這麽快啊。”

不消片刻他便又恢覆了正常,“到時候送你。”

夜晚總是漫長的,不過這只是對於失眠者來說,對於安然入睡的人來說還是不夠長的。

路之遠瞪著雙眼睛看著窗外雲聚雲散,月亮躲進雲層覆又鉆出來,像是和廣大失眠者玩捉迷藏似的。

“唉。”路之遠嘆了口氣翻了個身,他明天又該頂著對黑眼圈去上學了,他的男朋友該又要擔心死了。

想到孟安南,路之遠才難得的露出了笑臉。

昨天撕去的偽裝又在今天一層一層的穿了回來,這個過程著實不好受,以至於路之遠此時此刻就開始忍受著磨人的副作用。

他強行閉了眼,嘗試調整自己的呼吸開始數起羊來,他希望在能夠開羊場之前盡快睡著,他可不想一臉憔悴的和孟安南見面!

窗外的月亮忽進忽出,可是片刻後它發現少了一個忠實的玩伴,於是立於雲端上探頭查看一眼,果然那窗內的人閉著眼睛呼吸沈穩,該是睡著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