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溪出國那天，謝葉清其實也去了機場。袁溪是同學校裏其他學生一起去的，蘇妍知道時間。

要說起來，蘇妍也好，張茜也好，哪怕袁溪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對謝葉清的性格摸熟了，但其實並不然。謝葉清也算一直在改變自己，雖然心裏對去看心理醫生這事無比抵觸，可一想到袁溪離開只丟了句讓她去看看，她就去看了。

以至於醫生見到她的時候，整個人除了震驚還是震驚：“都說有一就有二，我以為這事適用於出軌，沒想到謝總來我這也是這個理。”

“我搞不明白。”謝葉清說：“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袁溪為什麽要生氣？她為什麽非要走？”

“你仔細說說事情經過，我再和你分析分析。哎，蘇妍還和我說你不可能談戀愛呢，這樣不是談戀愛是啥？”

謝葉清聞言睜大了眼睛：“談戀愛？”

醫生：“……”得了，蘇妍說得真對。

“我真以為你在談戀愛，話說你上回回去不就是去表白嗎？”

“對啊。”

“那不就是示愛嗎？一般這樣都是建立戀愛關系啊。”

“我……”謝葉清皺著眉：“我不知道。我只當表白是告訴她我的想法。我確實想袁溪一輩子陪著我。我不知道還有這層意思。”

醫生：“……”這讓她說什麽好呢？

“原來是示愛的意思嗎？難怪……袁溪說我對她的喜歡和對我的不一樣呢……”這邊謝葉清還在低頭喃喃道，下一刻就立刻擡起頭來：“示、示愛？你的意思是袁、袁溪愛我？”

“雖然我不知道那位是怎麽想的，但是你要這麽理解也可以。或者說，她是想和你談戀愛，搞不好以後還能結婚什麽的。”

“我……我不知道。”謝葉清的成長沒有親人的陪伴，沒人教她這些。謝家在上流社會的名聲又大，就算富家子弟也不敢打謝葉清的主意。加之她又沒什麽朋友，自然也不會有朋友戀愛這種事。唯二兩位因為男朋友和她解約的相處不到一個月，留給謝葉清的印象也就只有：如果契約對象有了男朋友會非常難處理，不能按指示工作還會引來麻煩。

對，謝葉清，謝家大小姐沒有戀愛的經驗，她連戀愛啥樣都不知道！

“那你想讓人家陪你一輩子是朋友的那種嗎？”

“朋友？”聽到這兩個字謝葉清冷哼一聲：“我可不需要朋友。”

醫生：“……”她現在覺得謝倔強簡直是個叛逆期的孩子咋辦？好想打一頓。

“為啥對朋友這麽厭惡啊……”想想看蘇妍好像也把謝葉清當朋友，結果對方根本不領情，醫生真是為可憐的蘇妍掬一把辛酸淚：“能告訴我原因嗎？”

“我父親曾經欠過他的一位朋友人情，他創業的時候手頭緊，與那位借了些錢。自此之後就再也還不清了。他就像那人的提款機一樣，不斷地幫對方收拾爛攤子。只要面露猶豫就是不念舊情，這樣的朋友有什麽好要的。好在最後，我父親終於不理他了，不然我家怕是要被吸幹血才行呢。我那是知道最不能的便是既欠錢又欠人情，一輩子被人抓著軟肋。所以只要不交朋友不欠人情便好了。”

“……謝倔強同學，我必須要告訴你，那是無賴，不是朋友。真正朋友哪有這樣的？這分明就是沒有禮義廉恥的人啊！”

“你會像陌生人借錢嗎？”

“……呃，不會。”

“那自然代表我父親把對方當朋友，可是卻被這樣對待了。”

“呃……或許，因為之後遇到了什麽事，或者你父親一開始沒有看清他的本性，所以發生了現在的情況。”

“嗯，你說的對。既然人會變，那為了不被傷害，最好的辦法不就是不去靠近嗎？”

“你不能這麽想……又不是所有人都這麽壞。你這樣，會讓想對你好的人傷心的。”想想看蘇妍當初不也是因此被氣到了，直接和自己說了句：“我再管她去死！”雖然……最後還是在偷偷地觀察。

聽了這話，謝葉清問道：“蘇妍當初是因為這事和我生氣？”

“嗯，氣得不得了。不過沒關系，都是過去的事了，她現在應該看開不少了吧。”雖然以她對蘇妍的了解，對方估計還是會氣得牙癢癢，不過至少不會和當初一樣非要拉著謝葉清吵架了。

“袁溪是因為我並不是和她……談戀愛才離開的嗎？”

“呃……或許有點這方面的原因吧。你能講的具體點嗎？我好給你分析分析。”

謝葉清有些猶豫。

醫生趕緊開口：“你放心，我是有醫德的人，絕不會向別人透露病人隱私……頂多告訴蘇妍你來過……不會說具體問題的。”上次她也沒說，只是朝蘇妍透露了一點點小情況，這次她會嚴守口風，只字不提的。畢竟她有預感，這一次她或許終於有機會了解到謝葉清這個人的想法了。要知道老早以前那次和謝葉清大眼瞪小眼的經歷對她而言可是個大打擊啊！

謝葉清想想，她來這裏是付錢的。心理醫生的咨詢也不便宜，還是按小時算的，也就是說她待的越久給的錢就越多。

金錢交易讓謝葉清稍微有些放心，想到袁溪的話，最後還是舔舔唇將事情說了出來。

醫生在謝葉清的話語裏逐漸睜大了眼睛。想起之前蘇妍和自己說的話，沒想到蘇妍說的是真的，而且謝葉清明顯比她形容地更過分。要不是謝葉清始終一臉無辜，她都要罵變態了好嗎？

她顫抖地伸出手指著謝葉清：“你你你！你親她摸她，你居然還說不是戀愛，你簡直是渣女！你是不是要上了人家才會認識到自己的過分啊？！”

“……我要是上她那不就是變態了嗎？”

醫生：“……”不，您老已經很變態了！

“那你把她當什麽了？”

“袁溪……有點像我小時候養的貓。不，或許說她更像只小豹子，很可愛，又有捕食者的天分。唯一令人擔憂的就是野性難馴。”謝葉清想正是因為袁溪野性難訓，才會離開吧？

醫生：“……”好吧，感情人家在謝總眼裏是個貓科動物啊。確實，人會吸貓親貓摸貓，但是絕對不可能日貓，不然真是變態了。原來如此啊，原來是這樣啊……才怪嘞！醫生可沒忘了自己聽到什麽關鍵的信息：“你不是都和人家舌吻了嗎？你見過人和貓舌吻的嗎？！”

謝葉清一本正經地回答她：“見過啊。我小學的時候，學校裏有流浪貓，我的男同桌收養了它，我見過他舔貓的舌頭。”

醫生：“……”媽耶，謝總身邊都是些什麽變態啊？

“可人並不是貓啊。貓不會因為這些而誤會，人卻不同。謝總你的所作所為真的很令人誤會呢。就你的這些行為如果不是打著情侶的名號……妥妥的同性間的性騷擾啊。”

突然被扣了這頂大帽子，一向淡定的謝葉清也變得有些不安起來：“我……我沒想過這點，不是故意的。”第一次發覺自己好像無意間做了什麽大錯事的謝葉清整個人惶惶：“那我現在和她道歉，她會原諒我，回到我身邊來嗎？”

醫生：“……重點是這個嗎？”

“不，不是嗎？那……難道是我不和她談戀愛？那我……那我……可以和她談戀愛……”

聽著謝葉清越來越低的聲音，母胎單身的醫生覺得自己都要氣笑了：“你把戀愛當什麽了？你把剛剛這話說給你的袁溪聽，你看看她會不會理你。”

“……那我要怎麽辦？”

“恕我直言，謝總你的問題可不在這裏，而是在你的占有欲。袁溪出國沒什麽不對，她也需要更好的教育去往更高的地方。她想要飛翔，你不該折了她的翅膀。”

“我只是怕她……像母親，像那只貓一樣……一去不返了。如果不能緊握在手，就隨時會失去，我……不想失去。”說到這裏，謝葉清的眼角似乎有些濕潤：“袁溪很好，我不想失去她。”

“什麽叫失去，你是不想失去她的人，還是不想失去她的心。哪怕她因此生氣，因此郁郁寡歡，你也要強困住她嗎？”

如果袁溪生氣，就會拒絕自己的擁抱與親吻，如果袁溪郁郁寡歡，就會失去活力與可愛。真到了那個地步，袁溪還是自己喜歡的模樣嗎？

“既然謝總說到養貓，那我就拿養的貓來說，你不讓它跑，不讓它玩，它也會因此抑郁的，抑郁就會失去活力。就算想要養寵物，也不會養只病殃殃的吧？”

“我……”

“人呢，都是向往自由的生物。不然古往今來就不會有那麽多被壓迫者反抗的事情了。給彼此一點空間吧，或許你將來也會為她的成長而震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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