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茜選了個離謝氏公司大樓不遠的小型冰淇淋店，還順帶點了份高檔冰淇淋，點完後把菜單推給袁溪：“你要不要？”袁溪接過來翻了翻，好家夥，最便宜的都要十八塊。

不過，坐在店裏光聊天不點單也確實不夠好，袁溪想了想反正她也沒嘗過高檔冰淇淋的味道，吃一個最便宜的也無妨，於是就指了指那個售價十八的冰淇淋，和服務員說：“我要這個，麻煩您了。”

看見這一幕的張茜一挑眉，在服務員走後就問了句：“按照謝葉清的性格，她不可能在金錢上虧待你啊？你怎麽還這副鄉巴佬模樣啊？”

袁溪給她這話一噎，咬牙切齒蹦出三個字：“我願意！”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神情恢覆了自然：“我與她和你與她關系可不同。”

“能有多不同？”張茜顯然毫不在意：“你敢說她沒給你錢？”

“就算是給錢，意義也不同。”

張茜嗤笑一聲：“哎，也就你這樣想。謝葉清可不這麽想。”

袁溪當時就拉下了臉：“你幹嘛非要針對謝總？她虧待你了？”

“物質上當然沒有。”張茜撇撇嘴：“雖然我也不稀罕她的錢。但是她主動送錢，我不收白不收啊。”

袁溪想了想，張茜的衣服她是看不出來，但是那車還有手上的包都明顯價格不菲，身上那股惹事富二代的氣息也不假，確實沒必要稀罕謝葉清的錢。但僅僅如此，也不是對方可以針對謝葉清的理由。

“那按照謝總的秉性，她更不可能在生活上虧待你。”

“這話也不錯，我當時倔，就想看她能做到什麽程度。於是，我和她說我覺得天天去外面吃沒意思，而別人動手不如自己動手更有心意。她就去學了廚藝。我說我覺得該由她開車來負責我們的出入，於是她就學了車。確實是在生活上有求必應。”

袁溪聽到這裏，心裏也有些酸澀。謝葉清確實在不斷改變，因為這些人的小小任性所說出的提議，明明她是真心對她們好，卻仍然得不到一個好的結果。

這麽一酸一氣，袁溪說出來的話自然不可能是好語氣：“所以你更沒有資格說她不好。”

“呵，小貓咪，我氣她的可不是這些。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喊你小貓咪，因為你在她眼裏就是只乖巧寵物，和貓沒什麽區別。哦，當初的我也一樣。”

不給袁溪反駁的機會，張茜繼續說道：“錢也好，生活也好，都不過是給你建造寵物窩罷了。就像養貓，她也要準備好貓砂盆，貓爬架。不過是留住的手段而已。”

“你這話可不對。”袁溪反駁道：“照你的話說我媽養我不也和養貓似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無法是感情，可惜，謝葉清她可沒有感情啊。她最厭惡的就是感情了。”

恰逢此刻，服務員將冰淇淋端了上來。袁溪道了謝，嘗了一口。她嘗不出這和她在學校裏買的兩三塊錢的冰淇淋有啥區別，只是被裝在精美的盤子裏，靠著已經不再新鮮的水果做出高價的模樣，實際上真的沒差。有些興趣缺缺地抿了抿唇，袁溪開口道：“昨天謝總和我說，你在她身邊呆了半個月都不到。而我與謝總在一起已經一年有餘，你的說法未免太沒有說服力。”

“你以為待得久就了解深刻？那也要看她讓不讓你知道啊。恕我直言，你自以為的了解是什麽？謝葉清的過去？你估計連在你之前謝葉清找了多少人你都不知道吧？”

“你知道？那你可真關心謝總，一個月不到的相處就能讓你願意來找我說她壞話。”

聽到她這酸不拉嘰的話，張茜笑得可歡了：“哎呀，這酸味都快飄到店外面去了，真可愛啊。不過我了解不是應該的嗎？畢竟我很記仇啊，當時詢問了好久確定自己想得沒錯，可把我惡心壞了，這不兩年都沒打算和她見面，沒想到就這麽碰巧見到了。說真的，當初要不是看她旁邊有個你，我才不會和她打招呼呢？”

“你也只能說這些閑言碎語了，連證據都拿不出來。我確實不知道我之前有過誰，所以你隨便編我也不知道。”

“那蘇妍……你總該知道吧？”

聽到對方說出蘇妍的名字，袁溪的表情一變：“你還真查了？”

“對，在我了解到蘇妍是謝葉清找的第一位之後，我便去找了她。從她嘴裏我聽到了一個和我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謝葉清。當然，因為那個時候她們已經分道揚鑣了，我也就沒有告訴她謝葉清的真正面目。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很多關於謝葉清的了解都是從她口中聽出來的吧？”

這一點張茜完全說對了，袁溪稍微坐直了身體。她的這些小動作被張茜看得一清二楚。

“蘇妍口中的謝葉清真是過於可憐，母親早逝，因此與父親關系不好，她的父親也異常冷漠基本不管她的生活，只管出錢。沒有朋友，沒有安全感，真的是可憐的有錢人。”

“難道不是嗎？”

“你覺得謝葉清的父親怎麽樣？”

“……我不好評判，但在我心裏，不算好。”

“哈哈哈哈，這可是我聽過最搞笑的事了。”張茜喝了口水，讓自己別笑過頭：“所以說你們這些人啊，就喜歡腦補太多。我呢，雖然家裏比不上謝家厲害，但好歹也算是個大集團創始人的孫女。自然也是從小就混跡在上層社會的交際圈裏。謝葉清的父親對她有多寵，是整個圈子裏都知道的是。也就只有你們，遠離上層圈，可愛又好誆。”

“你什麽意思。”

“謝葉清很高明，她知道弱者可以換得同情，所以努力在你們面前把自己塑造成弱者。實際上，她可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典型，雖然商業頭腦好也是值得讚賞的。”

看著袁溪一副懵懂的模樣，張茜說：“我就直說了吧。謝葉清確實母親早逝，也確實因此和父親關系不好，但這些是她單方面作的。謝文董事長在喪妻之後，便把全部寵愛都給了自己的女兒，無論對方想要什麽都會答應。謝葉清說想要公司，他便親自手把手教她經商之道。謝葉清不想見他，他便自己躲得遠遠的。謝葉清讓他去創造一個新的家庭，他就去娶妻生子了。他們明明可以很好相處，可謝葉清不願意，他就不多提。不過也算謝葉清有點良心，沒有傳播什麽不好謠言，不然她繼母可保不準要背上什麽奇怪的大鍋呢，雖然在你們眼裏，或許她已經是嚴苛對待繼女的象征了吧？”

袁溪被張茜話語中的龐大信息量震得整個人好久也沒回過神來。

“不過是你一面之詞罷了，我是不會相信的。”

“是不是真的，你若想知道，我可以帶你見見圈裏人，讓你自己問問。不過，老實說，他們可不似我這般好，估計打從心裏瞧不起你。”

“知道她為什麽對你好，給你錢嗎？因為她不想還人情還要你一心一意對她好。用她的話來說，主動對她好的，她需要以金錢作為回報。這樣她便失去了主動的地位，道德的高點。所以，她要給你錢，然後對你好，這樣你就不得不一心一意留在她身邊對她好。因為，你不僅欠了她的錢，還呈了她的情，那就必須留在她身邊對她好來回報她。況且事後無論是你一腳踹開她，還是她丟棄你，她都不會被責罰。你踹她，是你無情無義，是你不守契約。她丟棄你，可你有遣送費，自然沒資格多嘴。當然無論怎樣都是一段新故事，可以講個下一個人聽，成為示弱的武器，讓對方更加憐憫而不願離開。”

“就連你，估計在從謝葉清口中得知你的歷來前人們都是因為違規而被辭退，你的心裏估計充滿了憤恨吧，憤怒她們拿錢不辦事，不顧契約精神。”

“才不是。”袁溪打斷了她的話：“謝葉清給錢只是因為她缺乏安全感。雖然我對她覺得不付出金錢就會被丟棄的想法很不滿，但也絕對不能任憑你用這種猜測中傷她。”

“哎呀，我發現了，謝葉清需要一個因為內疚和憐憫而留下的人。而你，雖然我不清楚你的經歷，但是大概你父母給你灌輸了什麽錯誤的思想吧。一看就是那種會因為內疚與憐憫使自己努力達到對方標準的人。你們，還真是天生一對呢。”

“謝葉清確實沒有安全感，但是她不安的可不止是因為我們的離開，還有就是失去對和我們關系變化上的主動權。她怕的是她一個方面做得不好，就不能當那個完美的情感受害人。其實你心裏大概也有些數。細節方面我也不多說，你自己慢慢想。對了，如果實在不確信，你可以去看看她的小本子。那裏面可是記載了很多東西。我們，就像是被她觀察的小老鼠，不斷被記錄，甚至她還會計劃要怎麽更加‘溫柔’地對待我們。我當初也就是因為看到這些才會憤然毀約的，畢竟我可不是傻子，那能任她擺布。”

“哎，那我再和你說個事吧。知道我為什麽喊你小貓咪而不是小狗崽或者小兔子之類的其他寵物嗎？因為圈子裏都知道謝葉清年少的時候有一只愛貓，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失蹤了，可能是跑了，可能死了，也可能被拐了。你現在不過是代替那只貓而已。”

“那為什麽謝總不養貓。”此時的袁溪聲音已經變弱了幾分。

“因為養貓麻煩啊。貓生氣雖然會有反應，可人類未必懂它為什麽生氣。可如果你生氣了，謝葉清會問你原因，實在不行她也能分析出來自己是哪句話哪種行為惹怒你。然後她會記錄下來，註意並且改正。還有就是，貓會一聲不吭地離開，人不會。所有離開的理由都會被她記錄並且使自己在下一位身上不再犯同樣的錯。你能和她待一起這麽久，可見她之前積累的經驗很有用啊。”

在張茜不斷轟炸的話裏，袁溪漸漸失去了笑容：“為什麽要告訴我？”

“因為覺得你可愛？而且說真的，你這性格和她那麽契合，簡直就像是為她量身打造的獵物一樣。我害怕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貪欲，把你給整廢了困起來。”

“我還是覺得謝總不像你說的那樣。”袁溪說：“或許你因此和她有什麽誤會，也或許她真的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但是我覺得……她不像你說的那樣什麽都算計的清楚。她只是不理解，所以做出了錯誤的選擇罷了。而且，她沒有困住我，相反她教會了我很多，給了我飛翔的機會。”

“飛翔的機會？你難道是指在她公司上班？”

“我和你可不同，我是正正規規在發展部門裏工作，拿得出成績的。”

聽到袁溪這話，張茜翻了個白眼。她家與謝家雖不是競爭關系，但也算不上合作密切。她沒事那麽認真工作幹啥，就是她想，謝葉清也不可能讓她接觸核心，她還不如怎麽開心怎麽來呢。

“那你現在的工作呢？還在發展部？”

“現在我是她的貼身秘書，跟著她身邊學習。”

“哦？”聽到這裏，張茜揚起了嘴角：“原來如此啊，這種方法合情合理，只要她不說，你永遠都不會有被她困在身邊的知覺啊。”

“你什麽意思？”

“你以為貼身秘書接觸的都是核心很重要？發展部才是真正的核心，所有的計劃都要由他們制定，其他部門的工作也要和他們對接。秘書，充其量也就是個傳話筒罷了。你雖然看了很多，自以為學了很多，可你有施展的地方嗎？謝葉清那麽精明，你施展地了嗎？”

這些不僅僅是笑容了，袁溪的臉色都變得慘白了幾分可，她似乎還在強撐，弱弱說道：“我還是相信謝總不是故意為之的。”

“或許吧。或許她偽裝太久，最後連自己都騙了。不過我傾向於她自己心裏清楚。因為蘇妍和我說過，她覺得謝葉清對於朋友的態度過於奇怪，所以拉著對方去看心理醫生。結果謝葉清硬是一個字也不說。要我說也是那醫生太辣雞，要是會催眠，分分鐘揭開她的真面目。不過，她既然反抗，就說明她潛意識裏知道自己有問題所以逃避。”

說完，她看著眼中已經凝聚出晶瑩的袁溪嘆氣：“哎，雖然你是真的喜歡謝葉清，而且你的性格確實和她天造地設，可她並不是非你不可。你離開後，很快就會有人取代你的位置。感情這東西，沒有也不會死，何必為此太卑微？你也別做她的什麽寵物了，自個兒活吧。”

“那麽，張小姐下一次也會這麽好心幫助她嗎？”

“或許？”張茜左手托腮看著袁溪，右手指輕點桌面：“如果她也像你這麽可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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