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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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在黑夜裏, 展昭俯在馬背上略微喘著氣, 鬃毛像針刺一樣刮著他的皮膚, 而他的身上,則趴著已經昏迷的儂智高姬妾。

來不及顧忌這些男女之別,蠻族女子昏迷很深, 大半個身子都快從展昭背上滑落,風雪很急,時不時飄進她身上紮的鬥篷裏, 凍得她不自覺縮手縮腳。

展昭左手執韁,全速前行的馬絆到了雪裏看不見的石頭,眼看著就要一個踉蹌,展昭狠命一拽, 低吼一聲, 抱住了差點被掀翻的蠻族女子,女子卻仍一動不動,展昭嘆了口氣,馬速卻一點也沒放慢。

他已按照沈仲元的信上所示,救出了被季高關在邕州的儂智高姬妾,狄青將軍的部隊剛過邕州, 他必須趕上他們, 向儂智高表示大宋的誠意,調兵回京。

夜色凝重, 他擡頭望向遠處的火光沖天,那是狄青將軍布置的疑兵, 他猛的空劈了一下馬鞭,刮起一片雪花飛濺。

七天了,已經七天完全沒有襄陽那邊的消息,他心中比誰都要焦急,恨不得馬上將人送到儂智高帳內,然後趕到襄陽救襄陽王。

狄青早已收到了包拯的信,每日在大營外來回踱步,就為等待展昭手裏的人質。他身上除了盔甲外,還披了老虎的橙黃披風,鮮艷的顏色在夜色裏依舊呈現清晰的一團,展昭一眼便看見了他,在蠻族女子還昏昏欲睡的時候,展昭已經騎著棕色駿馬如夜色裏的一支穿雲箭,直直沖向了狄青。

狄青稍避開一些,才見那馬將前蹄撩得高高的,悲鳴一聲便倒地不起,疾跑而亡。

展昭抱著那女子下了馬,狄青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展護衛來得正是及時,明日本將軍便約了儂智高在城外相見,同他談判。”

展昭點點頭,“聖上已經親自寫信同他作出解釋,此番全是出自季高之手,相信儂智高見到他的姬妾後,定會相信聖上的話,起兵攻入襄陽。”

狄青沈吟片刻,“既然如此,襄陽那邊我便不再出兵插管,眼下京都才是要緊,明日談過之後我便帶兵趕回開封。”

展昭定定望著營內,一口水也不喝,突然道:“還請將軍借匹耐騎的好馬給展昭,我要先趕回襄陽。”

一匹馬不過是小事,狄青爽快答應了,待他將儂智高的姬妾安置好後,展昭也已翻身上馬,準備離去。

時間拖得越久,他心下越不安定,雖有白玉堂在,季高此人的手段太高,他也怕會出什麽不測。

而襄陽王這邊,他們雖是靠著那一小批人手挾持著季高殺出了襄陽宮,整個襄陽卻也全是季高的人,加上季高死咬著命令不肯松口,即便沈仲元刺了他一劍,也難使他撤回命令。

思索一番,白玉堂最終決定走水路帶襄陽王逃出去。

襄陽王已經支撐不住半昏過去,白玉堂將他抱進了船艙,沈仲元處理了傷處,站在艙外開口道:“五爺你一向懼水,走水路恐怕不妥。”

“如今城內全是敵人,我們想從城內殺出去幾乎不可能,只有這樣才可保他平安出去。”襄陽王眼睛閉著,浪尖泛著銀白的月光,細小的水霧飛濺如同螢火,在襄陽王眼瞼上投下茸茸的影子,白玉堂將他放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沈仲元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又忍住了,半天才嘆氣道:“流水有意,落花……。五爺這又是何必。”

白玉堂將季高捆在船艙邊,季高直起身子半靠在墻上,順勢把船踢得搖了一下,沈仲元忍不住給了他一巴掌。

襄陽王的人手全都留在了岸邊不遠守著,船不多,只有他們能夠逃出去。

白玉堂朝岸邊的將士們拱了拱手,忽的朗聲道:“今日王爺得以平安逃出,全部仰仗各位,你們都是大宋的英雄。”

帶領將士們的趙崢忽然就笑了起來,“我等性命本就是為王爺而存,還請白義士務必替我們保護好王爺!”

季高嗤笑一聲,嘴被堵住說不出話,只能用眼神彰顯他的厭惡。

一船的人一路無言,等船悠悠靠近了襄陽外的一處村落河畔時,白玉堂掀了簾子,望向艙外,外頭已是大白青天,日光又近又亮,晃得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竟然逃出來了。”

“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五爺,也有這麽疲憊的時候,難道耗子的精力用完了,就成這副模樣了?”

白玉堂整晚用內力替襄陽王療傷,早已有些虛脫失力,聞言猛地擡起頭,只見面前的人一身湛藍長袍,溫文俊秀,此時雖然面容略有狼狽,渾身氣度仍然不凡。

“好你個死貓!”剛剛還有些疲憊的白玉堂倦意一掃而空,撩開簾子飛身躍了出去,“來得這麽晚,路上可是發瘟耽擱了?!”

展昭朝後退開一步,忽的笑出聲來,“是誰走前大言不慚,說有他在萬事不愁,如今卻是怨上別人了?”

白玉堂的劍出了鞘,冬日的白天,即使日光郎朗鋪灑在地面上,仍無法緩解鋪天蓋地的寒冷,他在船上呆的手腳僵硬,加上連日以來心中憋的火,竟是盼望著好好與展昭打上一架才能紓解。

沈仲元才剛醒,弄清狀況連忙勸架:“五爺,咱們這是在逃命,你還有功夫和自己人打?”

白玉堂氣咽不下去,憋火得不行,反被氣笑了,“你見過耗子和貓是自己人的?”

“爺爺非要揍這瘟貓一頓!”

展昭看他這樣,心中略微一驚,擡起巨闕的劍柄橫擋一下,開口道:“他可是受傷了?”

白玉堂如此氣悶的模樣,要麽是他在季高手裏吃了大虧,要麽便是襄陽王出事了,不然他不可能這樣不分青紅皂白。

白玉堂身上的力道卸了一些,畫影一晃挽了個劍花,“婆婆媽媽,有什麽打完再說!”

白玉堂內力需要休養調度,展昭看出他眉間隱隱的強撐,也不敢同他真打,只能邊退邊守,只守不攻。

雪落的聲音傳到二人耳邊,雪花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又鈍鈍落在他們身上,將他們都融進了一片茫茫的白色中。

襄陽王竟被下雪的風聲吵醒了。

他感覺渾身是從已經完全凍僵的暴露在外的指尖開始覆蘇的,那本該是刻骨寒冷的肌膚上,近乎死亡的錯覺偏偏被他蘇醒所帶來的溫度一點點融化,絨絨的暖意使他有些懶洋洋的,半天才睜開眼睛。

外頭白玉堂和展昭打得不亦樂乎,襄陽王撩開簾子,看了一會,突然開口道:“你們打的這是什麽,展昭打得一點也不認真啊,劍都不出鞘!”

一聽到他的聲音,岸上兩人的身影全都停了。展昭處變不驚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淡淡的喜悅,正想朝船這邊走來,白玉堂索性將劍直接扔了,從後頭猛地撲住了展昭,直把展昭壓在了厚厚的雪堆裏。

白玉堂隨手抓了把雪往展昭衣領裏塞,展昭神色一變,原本讓著白玉堂的動作也開始放開了去,溫熱的肌膚被雪冰的一縮,也抓了把雪糊在白玉堂發上。

沈仲元看得目瞪口呆,掏出他的金玉煙桿叼在嘴中,沒火可點,幹咬著,“他們這是幹什麽呢?”

襄陽王臉上掛起了一抹淺笑,“死裏逃生,總要發洩一番的,打打殺殺倒不如這樣鬧鬧,也挺好。”

“話說展昭怎麽會在這?”

沈仲元煙桿都差點掉到地上,拿手取下金玉煙桿,沒好氣道:“虧你還想得起問?一醒來就煽風點火,剛剛他們打得那麽斯文,現在像啥?”

襄陽王冷得縮成一團,摸了摸鼻子,打了個噴嚏,“事情還未完全解決,憋著更難受。”

襄陽王爬到船艙口,看見艙口被捆著已經快凍死的季高,突然笑了:“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毒書生季公子,也有今日。怎麽樣,雪景好看嗎?”

季高奄奄一息,瞪他的力氣都沒了。

襄陽王笑著將白玉堂蓋在他身上的披風解了下來,一揚手,整個罩住了季高,“但是還要麻煩你先別死,到了開封再死,包大人還等著審你。”

暖意襲上季高的全身,季高楞了楞,整張臉都被披風牢牢蓋住,一點襄陽王的表情也看不清了。

沈仲元見襄陽王將披風給了季高,坐在船上嗤笑道:“好心餵狗,不如給我穿。”

襄陽王眼睛彎了彎,“你傷如何了?”

“死不了。”沈仲元看他一眼,“你呢?前幾日就跟快死了一樣,可把五爺嚇得夠嗆。怎麽今日倒像回光返照一般精神?”

襄陽王:“……。”

……你會用詞語嗎?

“不知道,可能是五爺用內力給我療了傷罷。”襄陽王眼睛望著那邊還未分出勝負的貓鼠,“沒想到五爺人這麽好。”

沈仲元呵呵笑了一聲,不做評判。

等白玉堂鬧得夠了,他和展昭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都被雪全部沾濕,白玉堂躺倒在雪堆裏,喘著氣,呵出的熱氣蒸得雪上像冒煙了一般,“展昭,你怎麽會在這?”

展昭也有些累,咳了一聲,“儂智高的人還要過兩日才到,我先趕過來了。襄陽城門被封了,便想到這邊想法走水路。”

正巧在這便碰上他們了。

白玉堂還在原地歇氣,展昭站起身來,拍了拍雪,一擡頭,正對上襄陽王灼灼不動的目光。

他好似更瘦了,渾身著黑,在一片白雪中顯得如此惹眼,卻也如此消瘦,雖是大刺刺坐在船艙邊,好像個不學無術的貴公子,卻又透著份慵懶靈氣,看得那藍衣的俠客不禁就展演笑開了來。

展昭緩緩提劍走到了船邊,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還是襄陽王先開口了:“京都那邊如何了?”

“狄青將軍已趕回去,包大人說丁謂的人本欲擄走太後,卻被四鼠阻攔,沒得逞。”

襄陽王點點頭,“還有呢?”

“月華受了重傷,正在宮裏休養。”

“月華受傷了?”襄陽王微微一驚,“但願我們回去時她已無事。”

展昭停頓片刻,“還有。”

襄陽王本想再問還有什麽,可是展昭接下來卻做了一個動作,使得襄陽王下面的思緒戛然而止。

展昭把手放到了襄陽王擱在倉板上的手上,這本是極其平常的一個動作,相握而歡,訴諸思念,但這一次,襄陽王被他緊緊攥著,卻覺得手背有些滾燙。

“還有,我很想你。”展昭那寧靜深幽的眼一直望著他,沈仲元早已識趣的進了艙裏,襄陽王看著對方眼中交替閃過的擔憂,欣喜,顧慮和溫柔,慢慢將展昭的手翻了過來,十指扣住。

“我也很想你。”

風聲減輕,若有若無,咽咽而嗚,展昭低聲道:“回去以後,我們結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寫正經部分太難受了,好想馬上到圓滿大結局,寫寫每天輕松的日常QAQ

還有七夕到了,甜一下叭~山劈車碼一半了,可能明天或者後天放圍脖上,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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