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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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高擡手阻斷鄧車還想邀功的話, “確定是白玉堂麽?”

“千真萬確!屍首現在還在沖霄樓外, 已經成了肉泥了!”

季高笑了一聲, 揮手滅去了火盆裏的火,室內劈裏啪啦的火聲頓時湮滅,在深深的夜色中, 只有幽幽的燭光照著上好的羊毛織錦地毯。美人依柱的白玉燭臺上,映得床帳上的瑪瑙珠串明晃晃的閃。

季高坐到襄陽王身旁,淡淡道:“白玉堂已死, 展昭也趕不過來,你註定逃不掉的。”

襄陽王身上披著被子,半張臉孔都埋在絨絨的獸皮枕頭裏,季高瞧著他的模樣, 突然吩咐鄧車:“有勞你去將白玉堂的頭砍下來, 呈給我。”

鄧車興奮的低下頭:“好!”

不一會,鄧車就匆匆的跑了回來,左手恭敬的捧著一個黃楊木雕花盒子,右手拿著一把劍,道:“季爺,白玉堂的人頭, 就在這盒子裏頭, 還有這劍,便是他的畫影。”

季高三步並兩步走到鄧車面前, 把盒子與劍一同接過來,示意鄧車下去領賞, 自己揭開了蓋子。

裏頭的人頭已經被萬箭穿爛,血肉模糊,季高將劍**一看,驗過後發現果然是真的畫影,不由望著盒內快要幹涸的血漬出神。

白玉堂畫影從不離身,季高雖忌憚此人,但想起他布置嚴密,機關重重的心血之作——沖霄樓,不禁陰森的笑了起來。

就連白玉堂都難逃一死,其他人,不也只是一群螻蟻了嗎?

季高將人頭捧到襄陽王面前,惡意的想要刺激這個看似睡得十分安詳的人:“你看見了?白玉堂真的死了,我沒有騙你。”

沒等他話音落地,季高只覺喉頭湧上一絲腥甜,襄陽王從枕頭上爬起來,手還沒將自己完全撐起來,已經狠狠掐住季高的咽喉把他提起按到墻上。

襄陽王的嘴角微微淌下血絲,眼中是猶如火山沸騰一般的憤怒,一觸即發,仿佛天崩地裂才足以紀念。

季高深深吸了口氣,順手拔出手中的畫影劍,佩劍一聲轟鳴,已經牢牢釘進了襄陽王的右肩,力透刀刃,穿透了屋子厚重的金壁,血細細如溪,在身體和墻壁間流下。

“你果然是裝暈。”襄陽王的手紋絲不動,季高咳嗽一聲,猛地拔出劍,血流噴射的力量將襄陽王逼得松手。

襄陽王全身的傷口猛地一哆嗦,仿佛全部重新被細薄而鋒利的刀割開一般,他清晰的感受到血在源源湧出,感受到體力從他的身體裏奪路而逃,洶湧著,撞擊著,擦過他的傷口,灼燙叫囂,苦痛難言。

季高將火盆一腳踢到襄陽王身上,還未覆滅的火星頓時燃上了襄陽王的衣角,嗆得他猛烈咳嗽,眼睛被火刺得模糊疼痛,皮膚都要裂開了。

襄陽王弓身在冰冷的地上顫抖著,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不一會,卻聽得頭頂那人冷冷哼了一聲,又是一盆冰水朝他當頭淋下。

“不要試圖想騙我,也不要在我的手裏玩花樣。”季高蹲下身,“不然痛苦的只會是你。”

襄陽王不覺毛骨悚然,剛剛才從幾近昏厥的夢裏被生拉硬扯出來,一聽到白玉堂死了,他幾乎是無意識的做出了反抗。

襄陽王努力忍住在地上翻滾的yu望,猛錘著地面,疼痛伴著更加肆意的血大股湧出,而他渾然未絕,歇斯底裏,癲狂大叫:“你把白玉堂殺了……..你把他殺了!!”

季高皺了皺眉,“不是我殺的,是他自己找死。”

襄陽王覺得絕望自上而下冰凍了他的全身,襄陽的冬天異常寒冷,而他的絕望更甚這寒冷千萬倍,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痛哭和喘息間回蕩,桀桀如鬼魅。

季高神色一變,想揪起在地上發瘋的襄陽王,“你瘋了?”

襄陽王笨拙的閃躲著季高的動作,可是笑聲卻沒斷,在這樣的夜裏,尤其令人後背發寒。

季高面露怒色,正準備起身拿什麽東西把他捆起來,襄陽王看他起身,眼中猛的掠過一絲狠辣,撲上去從後邊扯住了季高的腿,狠狠一拽,直將季高的左腿活生生扯得脫臼,季高瞬間摔到了地上。

“……你!”季高痛得想叫,襄陽王迅速捂住他的嘴,壓住他,將季高的頭抱住往桌子腳死命的撞,一下就將季高撞得暈死過去。

房裏猝的沒了聲響,周圍一片死寂,襄陽王捂住肩上的傷,一瘸一拐的爬了起來,身上被針刺過的穴位沒有一處不在猛烈作痛,但他已經無暇顧及。

襄陽王撿起白玉堂的劍,摸到畫影的一瞬間,眼眶不由自主便紅了。他閉著眼將撞著白玉堂頭顱的盒子闔上,死死抱在懷裏,握著劍,想硬闖出去。

外頭假山上隨時待命的護衛已經察覺到了屋內的動靜,全都往襄陽王這邊趕,襄陽王才剛出門口,馬上被一只手拉到假山之後。

襄陽王拼命掙紮,引得身上疼痛更甚,痛得他臉都扭曲起來,可那人手卻毫不松勁,抱著襄陽王的手越勒越緊,就在襄陽王以為自己要被活活勒死時,察覺到似乎有液體落到了他的脖子上,順著衣領,流到衣內。

“是我,顧一硯。”

風很急,雪卻停了,清冷的月像個賊寇躲在角落裏偷窺著假山裏的他們,白玉堂俯在襄陽王背上小聲的喘著氣,風將襄陽王的頭發刮到他臉上,刺痛著他的皮膚,但他的手卻一點也不願意松。

襄陽王凝滯的血液好似重新開始慢慢流動,劇烈的咳嗽感湧上來,白玉堂急忙將他嘴捂住,襄陽王的眼淚便順理成章的落到了白玉堂手背上。

外頭的護衛全都朝著屋內而去,白玉堂探身觀察了外頭的情況,急忙將襄陽王帶進了一間屋內。

襄陽王抓著白玉堂的手,指甲幾乎都嵌進了對方那沒有溫度的皮膚裏,等進了屋才道:“我他嗎真以為你死了……真的,我以為…..”

“我以為你死了!”

襄陽王這才發覺自己還牢牢抱著那個裝人頭的盒子,一把將盒子扔了,忍不住拿袖子擦了把滿是眼淚的臉。

白玉堂看著襄陽王哭崩了的臉,一開始不吭聲,直把襄陽王看得不自在了,就忽的笑了起來。“我死了,你這麽難過?”

“你要死,也自己死遠點,你如果像這樣因我而死,我他嗎晚上做夢都不安穩!”

白玉堂莞爾:“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我若死了,也算因公殉職,與你何幹?”

襄陽王:“……。”

“懶得和你說。”襄陽王情緒平穩一些,有些吃力的坐到凳子上,渾身疼得一抽一抽的。

“你為什麽沒死?你沒死,那沖霄樓裏死的是誰?”

白玉堂沒回答他,反而眼也不眨的把他定定望著,眼神跟劍似的,一陣陣的光影逼人,半晌才道:“是你告訴的我,不能進沖霄樓。”

“我?!”襄陽王不可置信,“我什麽時候和你說過這樣的話?”

“你可還記得在陷空島上,展昭和我們三人一同喝醉的那晚。”

襄陽王眼神一驚,“?!”

白玉堂看著他,目光中隱隱吊起了一絲笑意:“那晚的事其實我記得一清二楚,我說要替你修座沖霄樓造反,你便抱著我哭了很久,邊哭邊說,‘五爺,你不能去沖霄樓,無論如何都不能去。’”

襄陽王怔了片刻,臉上騰地紅了,撇嘴道:“不可能,就算我說了,我肯定沒哭。”

“你哭了。”白玉堂眼裏的光明明滅滅,嘴角抿了抿,聲音輕的像抹嘆息,“如果不是因為你哭了,可能我根本不會將你醉酒的那些話放在心上,可能今日死在沖霄樓裏的,便真的是我。”

外頭的風刮得呼呼作響,空氣裏略帶了風雪的冰冷味,兩人躲的這屋子裏一點燈也沒點,襄陽王卻能透過月色將白玉堂的俊容看得清清楚楚,看見他認真的神情,不由道:“那你是怎麽脫身的?”

“你被季高帶走後,我也被人救了。”白玉堂靠在窗口查探外頭的情形,“是沈仲元救的我,襄陽盟書裏,也有他的名字。”

襄陽王面色一震:“那他…..”

“他是混進來假意投誠的。”白玉堂道,“我將看守沖霄樓的鐘雄殺了,扔進了沖霄樓裏,便是他把鐘雄的頭砍了下來,假裝讓給了鄧車邀功。”

“你們真是嚇死我了!”襄陽王哭笑不得,“這裏也是沈仲元的屋子罷?”

“不錯。”外頭並無人察覺到他們在這屋裏,白玉堂回頭又看向襄陽王,“你身上的傷……”

襄陽王攤開捂住右肩的手,血已經凝固了,留在身上的汙漬卻有些狼狽突兀,“沒什麽。”

白玉堂還欲再說什麽,外頭一道人影閃過,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我真的是親媽【理直氣壯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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