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辦事， 周圍自然沒多少普通百姓敢圍觀看熱鬧， 展昭從客棧樓上一躍而下， 馬上成了人群中的焦點，引起一陣騷亂。

江湖上好管閑事的俠客不少，但卻沒幾個樂意管這樣本就心術不正的流氓地痞， 花樓那負責的公子哥臨危不亂，吐了口煙，笑道：“這位爺， 此人在我們明月樓裏騙吃騙喝，樓裏便想給他點教訓，您還是別插手的好。”

這一座花樓，處在交界之處， 門前寶馬香車， 往來繁華。展昭一看便是個眉目清正，不似佞輩的俠士，是以那花樓的人也不想得罪他。

展昭兀自笑笑，開口道：“不知此人令貴樓損失多少銀兩？展某願替他償還。”

花樓那人頓時煙也不抽了，詫異的看著展昭：“公子和這人認識？何必花這麽多銀兩保他。”

展昭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地痞，若有所思道：“確有一些淵源。還請公子高擡貴手。”

“行吧。”展昭言語之間不無客氣， 那人也不多加為難， 一個眼神，圍在地痞周遭的打手全都井然有序的站回他身後， 只聽他道：“損失的也不多，二十兩銀子。”

這小地痞也不知哪來的硬氣， 一進樓裏就要最紅的姑娘作陪，還點了一桌價值不菲的好酒好菜，還是後來姑娘摸了他渾身上下，發現一個銅板也沒有，這才叫了管事的過來料理他。

二十兩可是整個開封府一個月的俸祿，展昭也不禁楞了楞：“這………”

這次遠赴，皇上撥了襄陽王不少銀子，襄陽王在樓上看了半天，瞧見底下陷入僵局，忍不住從自己包袱裏掏了銀子出來，搖搖頭，握緊了那幾錠沈甸甸白花花的銀子。

二十兩啊！還沒捂熱就得進別人口袋裏！

襄陽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開封府呆久了，竟也有了點包拯摳門的性格，攥著銀子下了樓，走到展昭面前，“喏，借你的。”

二十兩真算不得小數目，尤其是對他們這樣清正廉明的人來說，展昭猶豫的看襄陽王一眼，襄陽王便將他手擡起來，將銀子全塞過去：“借你的，拿俸祿還啊！”

平白無故就得拿二十兩去救個只是有點不對勁的地痞，襄陽王心中自然不是很高興，待展昭扶著那地痞往客棧走了，襄陽王才慢吞吞的跟上前去。

小二剛把他二人點的吃食送上來，見展昭帶了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邋遢少年，也沒多話，笑著道了一聲慢用，便又忙去了。

襄陽王坐到桌前吃飯，本還有氣無力的小地痞聞著烤鴨的香味兒，吸了吸鼻子，伏在桌上睜眼問：“這兒是………。”

展昭半倚窗邊，一雙明眸望著襄陽王笑得彎彎似月，恰逢外頭清風拂過，撩起他幾縷鬢發，拂過俊朗的臉，看在小地痞眼中，呆得快說不出話。

小地痞吞了下口水，“是你救了我？”

襄陽王把他臉狠狠掰過來朝著自己，微微一笑：“是老子。”

“總共二十兩，記得還。”

已經不是頭一次見到襄陽王說粗口，展昭倒也不介意，很客氣的坐到桌前來，問：“剛才無意間聽到，你說你爹是當今太師？”

聽了此話，地痞頓時警惕許多，默默拿了個鴨掌，打量他們道：“你們救了我，等我見到我爹了，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襄陽王玩味的看他幾眼，手指扣在桌面上：“小兄弟，這出來混的，有些話能說，有些話卻不能。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在外頭那麽明目張膽的一番厥詞，很可能馬上就有人要來殺你了？”

小地痞被骨頭卡得連連咳嗽，抹了把嘴：“我可是堂堂太師的兒子，他們還敢殺我？！”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是龐太師的兒子？”襄陽王不疾不徐，想套他話：“天下誰人不知，龐太師只有一個寶貝兒子龐昱，前不久已經被開封府的包大人給鍘了，你現在出來冒充他兒子，不是找死是什麽？”

小地痞見他們不信自己，登時氣得面色通紅，狠狠一拍桌子，滿手是油的扯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掛在頸邊的一柄金制長命鎖來：“這是我爹當年賞給我娘的，有這長命鎖為證，我爹不會不認我的！”

原本只是側耳傾聽的展昭眉頭一皺，當即道：“你今年多大？”

小地痞昂起頭：“十六！”

龐昱今年二十四歲，小地痞十六，展昭想了想，又問：“那你娘是何人？”

小地痞得意洋洋的又夾了個水晶豬蹄兒來啃，啃得油光滿面道：“我娘叫碧珠，原來是太師府的丫鬟，後來有一夜被我爹占了身子，所以才懷了我。”

“可太師夫人眼裏容不得沙子，知道這事以後就把我娘趕出太師府了。我爹當年就賞了我娘一塊長命鎖，而我娘懷著我回了老家，生下我後又嫁給了我後爹，這麽多年她都沒有告訴我此事。”

襄陽王一時沒了食欲，心中思忖片刻，問道：“這麽多年都沒告訴你，怎麽如今告訴你了，還讓你進京尋他？”

小地痞打了個嗝：“我後爹是個漁夫，早在我小時候就出海死了，我娘這些年身子也不好，前不久剛得了重病，沒挺過去。她說我的身世她沒告訴過任何人，如今她要死了，再不說，這世上就沒人知道了。”

“你們說，我有個這麽厲害的爹，既然我現在無父無母了，幹嘛不來認他？”

襄陽王同展昭交換一個眼神，展昭便道：“實不相瞞，其實在下乃開封府展昭，若你所言屬實，展某便帶你回京，見龐太師。”

小地痞聞言，立即露出個豪邁的笑容，大言不慚道：“既然也是朝廷裏的人，那敢情好啊，你帶我見我爹，以後我一定讓我爹提拔提拔你！”

襄陽王聞言面色馬上凝重起來，打量著小地痞，突然道：“你叫什麽名字？”

這人也不知到底是從哪來，竟然連展昭的名號都不清楚，聽到開封府三個字還敢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一點也不知道開封府和太師府是死對頭？

“許孟源！”

“許孟源……”襄陽王沈思一會，察看展昭的神色，卻發現展昭也和他一樣，眉目中帶了絲懷疑。

襄陽王趁許孟源埋頭胡吃海喝的時候，朝展昭使了個眼色，示意此人絕對有鬼。

展昭點點頭，襄陽王便又作了個口型：看我的。

襄陽王咳嗽一聲，“許公子，你得知道，你的身份非比尋常，到了開封以後必定會被龐太師親自審問。”

“龐太師你是知道的，他為人心狠手辣，就算有這個長命鎖，他也不一定會真的認你。一旦他要是覺得你是假冒的，縱使你是真的，他也一定饒不了你。”

許孟源嚇得一頓，咽咽唾沫：“那…..那怎麽辦？”

襄陽王輕輕笑了笑，“我現在問你些問題，你答出來了，到他那，自然也不會出岔子。”

許孟源點頭如搗蒜，餓得狠了，又開始吃了起來，襄陽王便問：“你娘嫁給你後爹後，可有其他孩子？”

許孟源吃得頭也不擡，“有啊，我娘嫁給後爹第二年就生了個弟弟，只可惜命薄，得病夭折了！”

“幾歲沒的？”

“大概六歲吧！”

“你娘這麽多年都沒告訴你身世，不想你參與到那名門的爭鬥中，其實挺疼你的。”

許孟源聞言嘿嘿一笑，揚了揚頭，“那是自然了，我娘最疼我了。”

襄陽王笑笑，“那她對你這麽好，對你弟弟呢？”

“都是我娘生的，自然也對我弟弟好啊！”

“你娘每年給你弟弟過生日麽？”

許孟源楞了楞，“不太記得了，我弟還在的時候，我也還小呢！”

“哦？”襄陽王點點頭，“給你過生日嗎？”

“給！我娘每到我生日都給我買好多西瓜回來吃！有時候還會去買點稀罕的冰回來，給我兌冰糖水兒喝！”

“那你娘是什麽時候被趕出太師府的？”

“是…....是……。哎我記不清楚了！”許孟源沒好氣的喝了口水，差點被噎著。

襄陽王目光依舊緊緊看著他，“那是什麽季節的總該記得罷？”

“是……冬天！對，冬天！”

襄陽王笑了，“你在你娘肚子裏，她被趕出去是什麽月份，你能感受得出來？”

“你……你…..！”許孟源梗著脖子，“她臨死前告訴我的！”

“行吧，”襄陽王道：“你娘在你弟生辰時會給他做好吃的嗎？”

“會啊，也會給他買西瓜，買冰！”

“你剛剛不是說不記得你娘有沒有給他過生日？”

許孟源渾身一震，“記得……就是印象不深，只能記得一點兒。

“那你娘是什麽時候嫁給你後爹的？”

“我一歲的時候吧。”

“她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懷了你？”

“是…。是出了太師府後才知道的！”

“你弟弟得什麽病死的，你還記得嗎？”

許孟源被問得頭都要炸了，滿腦亂七八糟的問題：“你怎麽東問一句，西問一句的，搞得我都糊塗了！”

襄陽王面色一沈：“現在不是我在問你，是龐太師！你想沒命嗎？”

“我…。我真不記得了！他死的時候我還小！”

“多小！”

“四…..四歲…..”

襄陽王一拍桌子：“你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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