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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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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元先他們一步混進陳州,等一切準備妥當,襄陽王便帶著白玉堂隨蔣完一道去往陳州。

這月份正熱,舉目烈日當頭,腳下黃土幹裂,這片曾經尚算安樂祥和的土地已經成了餓殍遍地的廢墟。

襄陽王同白玉堂一起坐在馬車裏,根本不敢掀開簾子往外打望,光是躲在馬車內,聽到外頭野鷹禿鷲的恐怖鳴叫,已經讓他心驚膽顫。

白玉堂側臥著,驕橫遠岫的眼睛暗中一直註視著襄陽王,仿佛生了根般。那張好看的臉明明艷麗無雙,卻又凜然生威。

偷看到襄陽王一直緊張得拿指甲摳手心,白玉堂心底浮上不屑,十分不解按照自己的性格,對於襄陽王這樣的人,本該是一萬個瞧不上眼的。

可他現在雖然也瞧不上他,卻對他莫名寬容很多,還願意答應襄陽王的計劃,和他這樣平和的獨處在一架馬車裏。

實在是讓白玉堂自己都想不明白。

還有……襄陽王能不摳手心了嗎?看著真的十分礙眼。

白玉堂眉毛一擰,抓過襄陽王無處安放的雙手,伸到自己面前,拔出畫影便開始認認真真的給襄陽王剪……。不是,砍指甲。

襄陽王瞠目結舌。

原來一柄劍的用處竟然可以多到這樣的地步嗎??

還是說只有白玉堂的畫影劍這麽了不起???

他好像就沒看見展昭像這樣拿巨闕胡來過吧!

襄陽王十分感動,但不敢動,很怕白玉堂一個手滑,自己就會加入大宋殘疾貴族行列,於是安安靜靜的坐著,任憑白玉堂擺布,倒讓白玉堂折騰他折騰起了興致。

眼見著白玉堂已經將襄陽王兩手指甲削得幹幹凈凈,隱隱有了想讓襄陽王脫靴的沖動,襄陽王往後爬了一步,馬上道:“五爺!可以了!”

白玉堂也是無聊得緊,見襄陽王這麽排斥,也不再有所動作,收了劍,抱臂養神。

襄陽王在一旁內心瘋狂翻滾,沒想到武林中人無聊起來這麽可怕的嗎?

自己還有命能堅持到陳州嗎……..?

怪只怪自己武功不夠強,只能祈禱個性堅強一點了。

“襄陽王。”過了一會,白玉堂突然出聲喊他一句,原本昏昏欲睡的襄陽王馬上驚醒,回道:“在!”

“你果真是襄陽王?”別說眼前這人是襄陽王了,白玉堂見他這個沒骨氣的軟樣,簡直懷疑這人連王爺都不是。

襄陽王語塞,撓撓後腦勺,“五爺說笑了,雖然本王看上去好像不是傳聞裏那樣,但是貨真價實,的的確確就是趙爵……。”

白玉堂點點頭,也不去追究此話真假,淡淡道:“五爺渴了,倒杯茶過來。”

襄陽王認命的從馬車內的茶案上取過茶盞茶壺,正準備倒茶,車外馬兒嘶鳴,人聲喧嘩,整個馬車突然劇烈搖晃了一下,將襄陽王手中的茶壺都掀翻了。

滾燙的茶水濺向襄陽王,白玉堂眼疾手快,衣袖一翻,轉瞬接住了襄陽王沒拿穩的茶壺,千鈞一發之際,竟是一滴熱水都沒燙到襄陽王。

襄陽王回過神來,看見白玉堂穩穩放下了茶壺,忍不住問:“五爺可有受傷?!”

白玉堂將護住他時被燙了個泡的手心攢成拳,掩進袖中,若無其事道:“啰嗦!”

襄陽王看他神色如常,心想白玉堂本事了得,一壺熱茶估計也不可能傷到他,也不再追問,掀開簾子查看外頭的情形。

倒是白玉堂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暗自懊惱自己怎會不由自主就出手替這奸王擋難……。

同那死貓呆久了,沒想到也讓他白玉堂心變善了嗎?!

該死!

襄陽王當然不知道白玉堂此時正在天人交戰,見到馬車外馬兒受驚,馬脖子使勁往後仰著,前蹄子也蹶得老高,雙眼上翻,鼻腔裏連打著顫音,不由喊道:“五爺,五爺!馬兒受驚了!”

白玉堂面色一肅,掀開簾子跳出車外,襄陽王也趕忙跟了出去。

原來是個餓狠了的少年搶了一個路人的肉包子,正拔足狂奔著,怎料餓得頭暈眼花,沒看清楚路,一頭撞上了他們的馬車。

白玉堂現在乃是女子打扮,蔣完在後頭那輛馬車上,見前面停下,馬上也下車迎上來,一擡眼的功夫,卻瞧見了不遠處早早就帶了人在城外來迎接襄陽王的龐昱。

蔣完趕緊同襄陽王道:“王爺,侯爺前來迎接您了!”

襄陽王聽了他的話,手忙腳亂,急急推著白玉堂往馬車裏塞,道:“五爺,快進去,龐昱來了!”

白玉堂滿臉不耐,卻也乖乖進了馬車,襄陽王才剛跟進馬車,突然聽外頭傳來馬夫的尖叫大吼,一掀開簾子,一道飛濺的血正灑中他臉中央。

襄陽王原本很精神的臉上馬上慘白起來,等血流到嘴邊了,才擡起手擦了擦臉,顫聲道:“五……。五爺,我……。”

白玉堂將他一把扯到自己這邊,撩開簾子一看,只見剛剛還停下來安慰那逃命少年的馬夫已經倒在了地上,七竅流血。

那少年更糟,人已經被攔腰分成兩半了,牙關還緊緊咬著,一頭亂發被地上灰塵染得發灰,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汗。

就連見慣了打打殺殺的白玉堂都楞住了。

襄陽王察覺到外邊應該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然而他剛剛一掀簾子就被血糊了眼睛,什麽也沒看清,現在擦幹凈了,卻沒勇氣去看。

襄陽王瞧白玉堂抓著畫影的手不停抖著,想也不想,伸手覆在白玉堂握劍的手上,沈聲道:“五爺,不要沖動!”

白玉堂雙眼通紅,堪堪遏制住了拔劍沖出去殺了龐昱的心,抓著襄陽王按到馬車的窗沿上,逼他看清外頭的景象:“給五爺好好看清楚!”

“不殺他!不殺他,你心可安?!”

襄陽王眼中快要滲出淚來,想狠狠揚了下頭,被白玉堂緊緊鉗制著卻動彈不得,只能閉上眼睛阻止眼淚落下。

“我不想的,我也沒有辦法!現在不是殺他的機會啊!”

龐昱派人解決了那擋路的少年和辦事不當的馬夫,等人處理了有礙觀瞻的屍體,才悠悠騎著馬晃過來,在外頭朝馬車裏道:“王爺一路到陳州,舟車勞頓,怕是已經精力交猝了。沒想到卻還遭這幾個不長眼的驚了貴體。”

“蔣完辦事不利,本侯便替你解決了他們,還望王爺不要怪罪。”

聽到龐昱的聲音,白玉堂清醒一些,松開了被他壓得呼吸都有些困難的襄陽王,將人馬上拖回了馬車裏。

襄陽王嘴角已經咬得有些肉爛,白玉堂看他這模樣,心中如同車軲轆壓過,莫名擰了一下。

“你……”

襄陽王來不及和白玉堂說些什麽,擔心外邊龐昱生疑,馬上清清嗓子朗聲回應道:“侯爺說的甚麽話,本王來到陳州,便覺侯爺將陳州治理得頗合本王心意,既是幾個無關緊要的狗東西,處理了便過了罷。”

龐昱陰毒一笑:“王爺未曾放在心上便好。”

白玉堂見襄陽王雖是語中帶笑,臉上卻一絲笑意也無,仔細看,甚至快要哭出來一般,心頭又是一緊,幾乎想將他像顏查散那樣,摟到懷裏來安慰一頓。

不過還好襄陽王不是顏查散,白玉堂面對他時,還有理智存在。

“接連趕路,王爺也累了,不如盡快隨本侯到府上休憩?本侯已讓管家備好上房,就等王爺到臨。”

襄陽王在馬車裏回道:“有勞侯爺帶路了。”

外頭滿是龐昱的眼線,白玉堂不能同他多言。襄陽王情緒穩定許多,見白玉堂總是時不時的看自己,便低聲和他道:“五爺不必擔心,我沒事。”

白玉堂面上一楞,馬上不自然的偏過臉,刻意傲慢道:“五爺巴不得你死,擔心你什麽!”

“噓,”襄陽王緊張的四處看看,小聲道:“五爺這個自稱,還是先改改罷……”

“哼。”白玉堂靠著車壁,閉目養神,算是默認了襄陽王的建議。

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從城外進入城內,傍晚時才抵達侯爺府。

到時蔣完來請襄陽王下車,襄陽王看著侯爺府光是門口都專門用黑金石磚鋪地的大道,加上斥重金請工匠大師特地打造的大門,兩側奇珍異卉,香氣撲鼻。

襄陽王也不知怎麽,無端就想到了那個因為一個肉包子便橫屍街頭的半大少年。

這大門,不是用金子造的,而是用人命。

襄陽王伸手將白玉堂扶下馬車,龐昱上前招呼,還沒開口,一眼瞧見白衣素妝的白玉堂,仿佛瞧見了笑比河清的仙子一般。

他雖不笑,清澈見底的眼睛卻好像似有若無的笑著,表面上雖有些怯怯的,驕傲的五官卻滿是非凡貴氣。

龐昱看得肚子裏醞釀好的話都忘得一幹二凈。

這女子,真和他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樣!

襄陽王一看見他那神情,就知道自己計劃成功了大半,也不急著將龐昱喊回神,就站在旁邊靜靜等著。

反倒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玉堂,被龐昱極其惡心的腌臜眼神打量著,恨不得馬上拔出畫影給他一劍。

還好白玉堂心中一直念著此樁事了,趙爵展昭統統聽憑自己差遣,整個開封府也由他作威作福,最後才生生忍下了這種比死更要人命的折磨。

襄陽王眼見著龐昱已經想伸手去拉白玉堂蔥白的左手了,連忙趕在龐昱被砍斷雙手前先一步拉住了白玉堂的小手,笑著道:“侯爺,不知客房在哪?本王的小玉累了,要休息了。”

小玉????

竟敢給五爺起這麽個名字!???

白玉堂要殺人般的眼神不停剜著襄陽王,襄陽王頭皮發麻,攥著白玉堂的手都不禁松了松。

好在白玉堂也沒把他就地正法,反而伸掌也握住了襄陽王的手,儼然一副受寵愛姬的模樣。

襄陽王這下不止頭皮發麻,渾身都發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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