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兩個相鄰的床位上，一個躺著毛瞬，一個躺著劉淑。毛瞬沒醒，醫生說是麻藥未褪。劉淑未醒，醫生說兩個月內若醒了那就醒了，若不醒就是活死人。

醫生走後，我看著壓抑著痛苦的阿揚，和躺在病床上有可能永遠醒不來的劉淑，覺得恩怨情仇在生死面前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我走到阿揚身邊安慰他。

“你看她安安靜靜的樣子，美得像一副畫。”

“是啊，她總算可以消停了。”阿揚滿眼柔情地看著劉淑。“現在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照顧她了。”

他執起劉淑的手緊緊地貼在自己臉上，就那樣一直看著，一直守著，直到疲憊地再也撐不住後，在病床邊上趴著睡去。

第二天天亮後，我想著還要在醫院住好幾天，所以回去拿了一些生活用品。順便去買了一小瓶卸妝油，讓阿揚把劉淑臉上的濃妝清掉。

阿揚接過卸妝油感激地沖我擠出了一個笑容，然後認真仔細地為劉淑卸妝。

時間就這樣安靜的流淌著。

一切在生死面前都變得渺小而平靜。

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來。 “阿揚，昨天你怎麽知道毛瞬會在那個地方出事啊？”

“劉淑給我打的電話。”他半是思索，半是回憶地說。“她當時又笑又哭了好一會兒，才對我說阿瞬會死在那個地方，我覺得事情不妙，就帶你去了。我估計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她己經開了燃氣了，要不然不會中毒這麽深的。”

“她這是要和毛瞬一起去死的節奏啊。”我調侃道：“得不到就毀掉，太極端。”

阿揚滿是無奈。“這就是她的性格……你不恨她嗎？”

我嘆了口氣：“她都這樣了，我還跟她計較什麽呀。而且，在她醒過來之前我肯定離開了，以後興許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了。雖然毛瞬少了一個內臟，但至少還活著。”

看著毛瞬平穩地出著氣，我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好。所以我沒有怨恨，更何況，劉淑說不定將永遠不會醒來。

“前天，就是你被我下藥那晚上，阿瞬狠狠揍了我一頓後。”他摸了摸還有些淤青的嘴角。“當時他就說會帶你離開這裏。”

“真的？”我笑了，這個消息真不錯。可這個欠揍的毛瞬，明明都決定了要帶我離開，還說那些話氣我。真是可惡。

“之前他之所以一直無法下定決心離開這裏，是因為他一時沒考慮清楚離開這裏之後，該對你和以後的生活怎麽負責。直到出了事後他才終於明白除了你的安全，其它一切都是小事。所以他決定離開了。”

“看來我得謝謝你，要不是那天來那麽一出，他指不定啥時候才能開竅呢。呵呵呵……”

聽到我的道謝阿揚蒙了。“你不怪我？”

“怪，但既然毛瞬因此而決定離開，那這其中便也算有你的功勞。所以現在我決定原諒你了，就當那天你幫我設計了一出苦肉計吧。”

“怪不得毛瞬對你如此鐘情，你是純凈美好的，值得被人愛。也值得毛瞬對你心有所屬這些年。”

……

此時的我和阿揚像老朋友一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而我們身邊的病床上，是我們各自守著的喜愛之人。

毛瞬脫離了危險，我覺得我整個人也“活了”過來，心情也輕松了不少。

“我覺得自己像小太陽，能給人溫暖的正能量。”看著安靜躺著的毛瞬，我忍不住湊到他耳邊輕聲問他。“你能感覺到我給你的溫暖嗎？”

“能啊！”有人快速回答。

我驚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著躺在病床上，前一秒還沈睡著，此刻卻滿臉笑意看著我的人。“哎呀，你醒了？”

“你話太多，想耳根清凈地多睡會兒都不行。”

我真想揪他耳朵。 “就吵你，就吵你，誰讓你氣我，趕我，還整個半死不活嚇壞我來著。”

他擡手將我的兩手緊緊包在掌裏，就像蚌殼緊緊包住珍珠。“對不起。”

看在他態度還算端正，認錯還算積極，又是病人的份上我不與他計較。但是我突然想起一事，不禁對他訓到。“餵，毛瞬你昨天怎麽回事，居然敢罵醫生？人家是救你命的人耶。都躺在手術臺上了，脾氣還那麽臭，也不怕人家氣惱之下再給你補一刀。 ”

他閉上眼睛，有些虛弱而縱容的笑笑。“好了，你話還真是多。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愛嘮叨。”

我瞪了他一眼。“以前我還沒發現你有流氓潛質，脾氣臭的能趕上活火山呢。”

“你現在想退貨還來得及。”

我在他額上的一處小傷口上使勁按了一下。看他疼的呲牙咧嘴，我“報覆”成功，滿意笑了。“可惜此貨乃清倉處理產品，既已售出概不退貨。哎，看來只能砸手裏了。悲催！”

他捂著疼痛的傷口控訴。“你這哪是在照顧病人，分明是在謀殺。”

“誰讓你作為病人卻沒有病人的自覺。”

他一臉傷心不解。“按理說我都傷成這樣了，你不是應該傷心難過，痛哭流涕嗎？怎麽我覺得你還那麽……開心。”

我不以為然。“我該流的眼淚，該傷的心，在昨天就已經流完，傷完了。現在只要你能活著，我就很開心。”

想到昨天看到生死未蔔的他躺在血泊中的情景，我又感受到了那種無以覆加的難過，絕望和無助。於是我淚眼朦朧地望著他。“難道你喜歡看我傷心流淚，痛不欲生？”

看到我的眼淚，毛瞬慌的想坐起來，卻因扯到傷口疼的閉著眼睛直吸氣。“不，我希望我的梅子永遠都是快樂的。對不起，是我嚇到你，讓你傷心流淚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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