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阿揚對我說的，是我打死也想象不出來的情節。我沒有覺得毛瞬有多可惡或者壞，我只想好好的對他好，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其實是非常美好的。

阿揚說，他和毛瞬是在廠子裏認識的，後來毛瞬收到媽媽再婚的消息，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任何牽念，於是放任自流地坐上了那輛大巴車來到了這個城市，當時阿揚跟他一起。

來到這個城市的他們人生地不熟，既沒吃沒喝也沒落腳的地方。於是倆人就去網吧偷東西，看誰睡著了容易下手，到手了之後倆人好開心的分享戰果，日子沒心沒肺沒人管，自由卻也頹廢的不像話。沒幾天他們偷夠了租房子的錢，於是擺脫了睡銀行自助服務間的生活。

聽到這裏的時候我的情緒幾乎崩潰，我完全不相信阿揚口中的那個毛瞬，和我認識的那個有骨氣的美好少年，會是同一個人。

我穩住情緒，知道這才是一個開頭而已。

租好房子，需要做飯的東西啊，所以他們白天去附近村子裏踩點，晚上看誰家沒人就把他家的煤氣罐或者鍋碗瓢盆偷回來用，就是這樣置辦了一套廚房用品，有時候偷不到值錢的東西，沒東西吃，他們就去農家地裏去偷菜，有一次還偷到一只雞開了葷，那一天是除夕。他倆一遍剔牙一邊看別人家冒出的炊煙，感覺心裏空空的。也是在那一天，他們找到了歸屬。

他們窗臺上正在看煙花，來了一夥人。帶頭的是他倆經常光顧的那個網吧的網管。那網管指著他倆說：“就是他倆經常偷東西。”

然後那幾個人迅速上前堵住了大門，把毛瞬和阿揚打了一頓。挨完打的他倆並沒有覺得痛苦和難過，而是有種解脫的開心暢快。後來這群人了解到了他倆的事情，主動找他們加入“組織”。自此毛瞬和阿揚正式開啟他們所謂的古惑仔之路。

一條很多人都嫌之，惡之，避之若浼之路。

於是他們不再小偷小摸，而是幫忙收保護費。後來他們租住的那棟樓成了他們這一夥人的根據地。有的時候人太多，入不敷出，他們有的人就找女朋友，讓女朋友出去掙錢，而他們拿著這些錢再去花天酒地。阿揚不喜歡那種生活方式，就到現在這個會所當了保安，由於有後臺，他很快混了個經理。

這裏成了他們的娛樂場。毛瞬喜歡自由自在，喜歡一個人彈吉他發呆，好多時候他是靠阿揚養著的。直到有一次阿揚給他買了個手機，可以登錄□□。毛瞬剛上線，手機就不停的響。而毛瞬只是瞥了眼，就將手機扔得遠遠的。阿揚撿起來看到所有的消息都來自一個叫劉淑的女孩發來的。從言語中不難看出找不到毛瞬，她有多著急難過。

阿揚見過劉淑一面，那次見面讓他覺得劉淑美若天仙，漂亮的簡直不像話。他知道劉淑喜歡毛瞬，在感情的世界裏這個不算什麽，喜歡是一種感覺，感覺好就行，未必非得得到不是。於是阿揚就偷偷把他們現在的地址發了過去。

收到地址的劉淑當天就趕了過來，阿揚去車站接的她。當時是春天，劉淑站在一顆花樹下，卻比花兒還要嬌美上幾分。劉淑看見毛瞬時，抱著他大哭了一場，根本沒有註意到阿揚的存在。

而當時毛瞬那冷漠甚至有點嫌惡的神情，讓阿揚有想揍他的沖動。當時的阿揚不知道他倆之間到底怎麽回事，只是覺得像劉淑這樣美好，又死心塌地的女孩，毛瞬為何不知珍惜。

阿揚把劉淑安排在會所當服務員，但劉淑長得漂亮太容易讓一些人產生不安分的舉動，但有他罩著，劉淑每次都有驚無險。

後來劉淑感覺去包廂當點歌公主掙錢多來錢快，於是就去當了點歌公主。她用掙到的錢給毛瞬置辦吃穿用度的東西，卻都被毛瞬給扔了出去。毛瞬沒給過劉淑一個好臉色，可盡管那樣劉淑還是小心翼翼的陪著他，並且甘之如飴。

有一次，毛瞬喝了些酒，就在工作結束後，拿著吉他上臺彈唱歌曲。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聽醉了。老板覺得他彈唱的非常不錯，就讓他當了駐場歌手。雖然收入不多，但也足夠他花。

有吃有喝有住，可以彈彈唱唱，可以偶爾去練練拳腳，這種海闊天空，自由自在的生活是毛瞬喜歡的。

毛瞬駐唱之後，每天必唱那一首充滿著幸福滋味和思念味道的歌---梅落瞬間。而每次劉淑聽到就會傷心地哭。

有一天劉淑喝醉了酒，她借著酒意在毛瞬唱這首“梅落瞬間”時，跑到臺上摔了毛瞬的吉他，並將毛瞬從椅子上推了下去。她哭訴毛瞬沒良心，不懂珍惜眼前人，反而去思念一個自認為灑脫離開，很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相遇的笨蛋。

從地上爬起來的毛瞬，沒理會瘋鬧的劉淑，在落寞中搖搖晃晃走回了家。

“多情卻被無情惱”。劉淑淚眼婆娑地，盯著毛瞬漸行漸遠的背影，哭的撕心裂肺。站在臺下的阿揚，看著傷心不已的劉淑，心疼的厲害，卻也只能遠遠張望。

後來劉淑當了媽咪，自己領了個隊，開始變得忙碌，沒在過多的去找毛瞬，只是偶爾去幫他洗下衣服。

大概一個月前的一天，劉淑坐在這裏抽煙，說要為毛瞬的未來做下打算，不能讓他這樣空度時光，隨意混下去了。劉淑說她無意中看到了毛瞬寫的日記，日記中毛瞬寫道：這世上有太多留不住的好時光，回不去的舊模樣。就連未來也讓他覺得迷惘仿徨，沒有希望。無所牽念的日子，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沒有靈魂的虛殼，空空的，毫無意義。他討厭這種沒著沒落的感覺，甚至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在睡夢中再也不要醒來。因為他已害怕了，靈魂已經沈睡，軀體卻在行走的自己。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存在的理由。

看到那段話的劉淑慌了，於是她願意放棄自己的感受讓我來把毛瞬帶走。劉淑在毛瞬的日記裏翻到了我的網絡聯系方式，然後就有現在的這些。

我的天哪，信息量太多我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我拿起酒杯自己喝著，看向臺上聚光燈下的毛瞬，一堆女生站在臺下揮舞著雙手尖叫。

我還是無法將這個沈靜美好，讓很多女生為之沈醉的男子，與阿揚口中那個雞鳴狗盜，凈幹壞事的毛瞬聯系在一起。那時的他是因為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人在乎他而自暴自棄，還是他想用那種方式發洩他心裏空落落的情緒。

我相信毛瞬骨子裏絕對不是一個痞子，都怪我當年清高自負地轉身離開，連給他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我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自責，如果當時我沒有離開，我們不會錯過這麽多年，毛瞬也不會變成這樣了。

“你為什麽要做古惑仔？”我頭暈暈的問阿揚。

“準確的說我是被家裏慣壞了，他們已經管不住我了，我崇拜古惑仔的重情重義，我是毛瞬的追隨者-----不過還好我現在是經理了，已經成功退出那個圈子了，他們大多數沒人管沒人要，隨波逐流----自暴自棄或者自我毀滅.”

“我跟毛瞬錯過了太多，以後我會對他好，好好彌補他的，用我的後半生。”頭暈的更厲害了，但是我很清醒。我倚著椅背看著阿揚。“也要用我的快樂，填充他缺失的溫暖笑容。”

無數個晃動的阿揚，對著我別有深意地笑。“但願你能做到。”

“一定能---”我想站起來去為毛瞬歡呼，可是天旋地轉，根本站不穩。我扶著椅子，盡量保持平衡。看來酒量有待提高。

臺上的毛瞬，大概是看出了我有些不對勁，把舞臺交給其他人，大步流星地跑過來瞪了阿揚一眼。

“阿揚，你怎麽能讓梅子喝酒呢，還是這麽烈的酒？”

我看到毛瞬，八爪魚似得，纏住他，用打結的舌頭，認真地說。“毛瞬，我以後會對你特別好特別好，彌補我們遺憾錯過的這些年。嘿嘿……我會……用我的笑容溫暖你的心靈啊。”

我醉酒的樣子，讓毛瞬有些氣惱。“你以為你是宋丹丹啊。”

他後面還說了什麽，我不知道。因為我倒在他懷裏斷片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