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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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被賀凜牽著手狂奔的時候, 王雲之聽到了巨大的響聲。
別墅裏的天花板上本來就安裝著音響，遍布各處, 現在, 所有的音響都一齊響了起來，幾乎要把人耳朵震聾，就連灰塵都簌簌地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音響裏放出來的是一陣極其恢宏的交響樂——婚禮進行曲。
今天正是二姐大婚的日子，樂曲早已準備好了，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個不恰當的時機播放出來，以這樣的交響樂為背景，音響裏還傳出了早已預備好的婚禮主持人的聲音——各位女士, 各位先生，歡迎在這個春暖花開的日子裏來到賀宅, 參加賀家二小姐的婚禮！我們對大家的到來致以誠摯的感謝！
嘩啦嘩啦嘩啦……音響裏甚至傳出了自帶的掌聲。
王雲之被這一系列的聲音吵得有點煩, 下意識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耳朵。
“賀凜，有沒有武器？”他湊到賀凜耳邊問。
對付後面追著的那麽一群窮兇極惡的怪物，赤手空拳可是不行的。
“……”賀凜想了想，抽出畫冊, 打開：“自己挑。”
為什麽是畫冊？
王雲之疑惑地在顛簸中接過畫冊，只見那上面的某一頁上畫著一個房間，房間裏有一個櫃子，櫃子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槍械和刀劍。
“我小時候有段時間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 就畫在了這上面。”賀凜解釋：“按照這個方塊的特性，它們一定會在。”
“我選擇手槍。”王雲之果斷說：“刀劍恐怕對付不了它們, 但是……”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根本對手槍之類的東西一竅不通，唯一一次接觸槍械，是在黑暗童話樂園裏面，賀凜教自己使用了小紅帽裏面獵人的獵槍，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經驗了。
“OK。”賀凜果斷收起畫冊，帶著王雲之往走廊旁邊的某個房間拐了進去：“到了，就是這裏。”
“這麽快？”王雲之感覺現在事情進行得太順利了一點，要什麽就來什麽。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是帶著你往這個方向跑的。”賀凜笑了笑，伸手拉開櫃門，拿了兩把槍和一串子彈出來，遞了一把給王雲之。
“希望我不要走火誤傷到友軍，比如你。”王雲之謹慎地接過了槍。
“騙人，你的槍法明明好得很，在森林裏使用獵槍的時候……”也不知道賀凜為什麽還能記得那麽久遠的事情，立刻又開始撒嬌。
也許是因為他們把氣氛搞得太不嚴肅了，只聽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了，一支惡心的觸手伸了過來，不知道是屬於哪個怪物的，門口響起了各種各樣的怪異吼聲：“凜兒，你可知錯？你觸犯了家法！”
父親威嚴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凜兒，你竟敢和這位客人舉止親密？成何體統？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王雲之冷靜地端起了槍，對準了它們，摸索著打開了保險，但拿不準自己的操作是否正確，他看了賀凜一眼，覺得腦子裏還是有點亂，就算面對的是一群兇神惡煞的怪物，但是……當著賀凜的面槍殺這些名義上還是賀凜家人的怪物，會不會對賀凜造成心理上的一些不好的沖擊？總之，眼前發生的一切，在倫理上實在是有些麻煩……
然而，這個問題並不需要糾結。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賀凜冷著臉開了槍，轟掉了那邊的半個腦袋。
“他是我的愛人，我為什麽不能牽他的手？”賀凜自言自語地說，同時還不忘把手臂搭在王雲之的肩膀上，幫王雲之調整了一下端槍的位置，上了膛。
“……”王雲之感覺到賀凜的呼吸暖暖的就在自己耳邊，冰冷的手指扶著自己的手。
“好，就這樣。”賀凜滿意地在王雲之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手把手帶著他扣動了扳機。
又一個僵屍嚎叫著倒了下去，門口的僵屍們和怪物們受到了驚嚇，紛紛往後退去，甚至逃向了走廊上。
如果按照以往的行為風格，王雲之會選擇不再追殺它們，然而這次任務的內容本來就是殺光它們，沒有別的選擇，於是，王雲之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音響裏的樂曲聲換了，換成了喜氣洋洋的舞曲。
在追到走廊上之後，王雲之驚異地發現，四處奔逃的僵屍們全都改變了模樣——不再是原本那副恐怖的樣子，而是變成了正常人類的模樣，穿著華麗的禮服，滿面驚慌地瞪著他和賀凜。
“賀凜，你在發什麽瘋，為什麽開槍傷人？睜開眼睛看看清楚，我們是你的家人啊！”大姐又驚又怒地望向賀凜。
不得不說，這一招真的管用，王雲之幾乎是一瞬間停下了想要扣動扳機的手指，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和賀凜是不是穿越回了真實的世界，眼前這些人，是不是賀凜真正的家人，而不是剛才那一批僵屍和怪物……
“別信。”賀凜果斷地低聲說。
“可是……”
“一看就是慣用伎倆了。”賀凜說：“我對我的家人們太過熟悉了……每當他們在撒謊的時候，臉上都會露出這樣無辜的表情，而這個方塊裏的僵屍們，學了個十成十。”
緊接著發生的事情，讓王雲之終於相信了賀凜的話。
因為，隨著舞曲的響起，家人們開始跳起舞來。
他們一對一對地站在一起，裙擺一甩，就開始優雅地旋轉了起來，還伴隨著音響裏主持人的聲音：“現在，請各位步入舞池吧，用舞蹈來祝賀今天這對新人！”
“該死。”賀凜皺了皺眉，發現手槍的扳機根本就不能扳動了。
“哈哈哈哈，玩家賀凜和玩家王雲之，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你們，在家人們變化成正常人的模樣的時候，你們的武器是不能傷害他們的。”講解員站在一邊，幸災樂禍地說：“所以，請兩位玩家靜靜等待時機，等家人們什麽時候再變成僵屍的時候，就可以開槍了。”
“這是什麽奇怪的規定？”王雲之皺眉。
“這就是這個方塊的設定，不然他們為什麽突然變回人類的模樣？難道是為了好看嗎？當然是為了自保。”講解員兩手一攤。
“算了，我們就等一會吧。”賀凜聳聳肩，突然伸出手，攬住了王雲之的腰，帶著他往大廳的方向走去：“不然……我們也來跳一會兒舞？”
“別鬧。”王雲之哭笑不得，現在怎麽說也是完成任務的關鍵時刻，賀凜居然還有心思跳舞。
然而雖然這麽說著，他還是被賀凜拽進了走廊另一邊的大廳裏，隨著其他“家人”們的動作一起旋轉起來，男士之間並不存在交誼舞的設定，所以他也只是被賀凜帶著轉圈而已。
“對不起。”在轉圈的時候，賀凜湊到王雲之耳邊，十分抱歉地說。
“怎麽了？”王雲之不明白。
“對不起讓你看到了我這麽不堪的一面。”
“這都是假的。”王雲之擔心賀凜受刺激了，急忙安慰：“而且這也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賀凜認真地看著他：“是我把我的家人們畫成了這樣……”
“這仍然不是你的錯。”王雲之想了又想，認真給出了答案：“對於當時還是一個孩子的你來說，他們給了你很大的壓力，在這樣的壓力下，你是真的認為……他們就是畫裏的這個樣子。”
“被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成了受害者了……但我身上同樣流淌著和家人一樣的血，我本質就是很壞，比家人們要壞得多。”賀凜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但是在遇到你之後，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知道。”王雲之百感交集地揉揉他的後腦勺。
“老婆，你說我現在乖不乖？”賀凜問。
“乖。”
“那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王雲之說，但是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又覺得哪裏怪怪的，想了想又補充：“不僅僅是喜歡你乖的這一面。”
“我不信。”賀凜搖搖頭：“沒有人會喜歡之前的我。”
王雲之想象了一下一個從頭至尾始終都很乖很懂事的賀凜，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不真實。
“錯了。”王雲之篤定地說：“我喜歡全部的你。”
賀凜又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突然擡起手槍，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嚇了王雲之一跳，轉頭望去時，只見一個怪物被賀凜的子彈轟成了碎片。
“講解員說得對，只要等一會兒，它們會支撐不住，變回原形。”賀凜在槍口上吹了吹：“等跳完這支舞，任務就可以全部完成了。”
……
半個小時後，地面上躺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鮮血四處流淌，舞曲的聲音停了下來，換成了舒緩輕柔的音樂，襯得環境越發安靜了。
“恭喜玩家王雲之，成功完成任務。”講解員從門背後悄悄探出頭，眼看沒有危險了，才湊過來：“現在，您可以前往下一個方塊了，我這裏有通往下一個方塊的鑰匙。”
講解員伸出手來，手心裏一枚鑰匙閃閃發光。
“要繼續嗎？我願意一生奉陪。”賀凜趴在王雲之肩膀上說。
然而王雲之卻推開了講解員的手。
“別開玩笑了，我們好不容易知道了魔方的秘密，知道了怎樣才能離開魔方，為什麽要放棄這麽寶貴的線索呢？”王雲之笑了笑：“謝謝你，講解員，但我更願意選擇離開魔方。”
“我以為你們只是得到了一點小小的提示。”講解員詫異地收起了鑰匙：“原來已經進行到這個地步了嗎？都知道怎麽離開了？”
“……”賀凜的臉也一下子垮了下來：“老婆，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為什麽不告訴我？”
“……就在剛剛。”王雲之老老實實承認：“大概五分鐘以前吧，突然想到的。”
“我以為我會是先想到的那個。”
“你滿腦子都在擔心我會不會喜歡你的問題，哪有精力想這個。”王雲之揉揉他的頭發，拉著他走向一張茶幾——那上面，擺著一些簡單的游戲娛樂設施，包括撲克牌麻將牌等等，當然也包括一個小小的普通的魔方。
“線索只有一條——只要想辦法進入魔方的最中央，就可以成功離開了。”王雲之把魔方拿起來，在手上轉動了一下：“以前我一直有個誤解，那就是魔方是由很多個正方體組成的集合……死亡魔方在我腦海裏自然也是這樣。”
“難道不是嗎？”講解員聳聳肩：“即便我是死亡魔方的工作人員，我也始終覺得，魔方就是由一個一個小方塊組成的……”
“當然不是。”王雲之搖搖頭：“魔方是可以轉動的，不管是現實中的玩具魔方，還是這個死亡魔方……都是可以轉動的，在之前的方塊裏，我們就親身經歷過魔方的轉動。”
“這……我們也承認，的確是會轉動。”講解員抱歉地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可這又能說明什麽？說明我們虐待玩家？別這樣，轉動才能造成真實感。”
“魔方之所以能轉動，是因為它的內部是一個球形的結構。”王雲之把玩具魔方遞給了賀凜，賀凜修長的手指稍稍一用力，就把它掰開了——事實上，組成魔方的，沒有一個完整的正方體，所有的小方塊，內部都和球形結構接壤，所有小方塊的內部都是一個弧面。
“如你所見，想到了這一點之後，我就開始疑惑，為什麽我和賀凜一起走過的那麽多方塊世界，看起來都是一個完美的正方體——大地都是方方正正的，四面都豎著筆直的高墻，甚至連地面，都是平的，弧面在哪裏？”王雲之說：“然後我意識到了，有最後一個面，被我忽略了。”
賀凜的手猛地攥緊了他的手，明顯是聽懂了他的話。
“最後一個面？”講解員饒有興趣地問。
“是的，只要穿過那個弧面，就可以達到死亡魔方的最中央。”王雲之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擡起來，指向了天空：“就在那裏。”
進入死亡魔方之後，他們曾經無數次擡頭望向天空，有時候望到的是月亮，有時候望到的是星星，有時候只是望到了一片濃重的陰雲。
王雲之常常覺得天空看起來和現實世界的天空很不一樣，但他有太多謎題需要思考，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研究天空，就無限期擱置了。
“我常常覺得，天空看起來比現實世界裏要近很多，形狀似乎也很奇怪，現實世界裏的天空像個穹頂，而死亡魔方裏的天空，則更像是凸下來的。”王雲之說：“這樣恰恰相反的形狀，非常有趣。”
“那我們還在等什麽。”賀凜眨眨眼睛，一把攬過王雲之：“跟我走。”
“感謝兩位玩家的參與，祝你們順利。”講解員聽完了王雲之的話，楞了好久，最後鞠了一躬，目送他們離開了。
……
“去哪裏？”王雲之被動地被賀凜拉著往樓梯上走：“賀凜，別打岔，我還在想著我們要怎麽制作一個熱氣球……你家裏應該有足夠的材料，制作一個熱氣球不是很難的事情……”
“什麽熱氣球。”賀凜難得被他逗笑一次：“老婆，都什麽時候了，還熱氣球。”
“那怎麽上去？”王雲之無辜地指了指天空。
“你覺得，我這麽可愛，這麽厲害，這麽……”賀凜湊到王雲之眼前：“我會沒有直升飛機嗎？”
“……”有生以來，王雲之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也是會被不夠有錢這一點限制想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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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是二姐大婚的日子，樂曲早已準備好了，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個不恰當的時機播放出來，以這樣的交響樂為背景，音響裏還傳出了早已預備好的婚禮主持人的聲音——各位女士, 各位先生，歡迎在這個春暖花開的日子裏來到賀宅, 參加賀家二小姐的婚禮！我們對大家的到來致以誠摯的感謝！
嘩啦嘩啦嘩啦……音響裏甚至傳出了自帶的掌聲。
王雲之被這一系列的聲音吵得有點煩, 下意識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耳朵。
“賀凜，有沒有武器？”他湊到賀凜耳邊問。
對付後面追著的那麽一群窮兇極惡的怪物，赤手空拳可是不行的。
“……”賀凜想了想，抽出畫冊, 打開：“自己挑。”
為什麽是畫冊？
王雲之疑惑地在顛簸中接過畫冊，只見那上面的某一頁上畫著一個房間，房間裏有一個櫃子，櫃子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槍械和刀劍。
“我小時候有段時間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 就畫在了這上面。”賀凜解釋：“按照這個方塊的特性，它們一定會在。”
“我選擇手槍。”王雲之果斷說：“刀劍恐怕對付不了它們, 但是……”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根本對手槍之類的東西一竅不通，唯一一次接觸槍械，是在黑暗童話樂園裏面，賀凜教自己使用了小紅帽裏面獵人的獵槍，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經驗了。
“OK。”賀凜果斷收起畫冊，帶著王雲之往走廊旁邊的某個房間拐了進去：“到了，就是這裏。”
“這麽快？”王雲之感覺現在事情進行得太順利了一點，要什麽就來什麽。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是帶著你往這個方向跑的。”賀凜笑了笑，伸手拉開櫃門，拿了兩把槍和一串子彈出來，遞了一把給王雲之。
“希望我不要走火誤傷到友軍，比如你。”王雲之謹慎地接過了槍。
“騙人，你的槍法明明好得很，在森林裏使用獵槍的時候……”也不知道賀凜為什麽還能記得那麽久遠的事情，立刻又開始撒嬌。
也許是因為他們把氣氛搞得太不嚴肅了，只聽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了，一支惡心的觸手伸了過來，不知道是屬於哪個怪物的，門口響起了各種各樣的怪異吼聲：“凜兒，你可知錯？你觸犯了家法！”
父親威嚴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凜兒，你竟敢和這位客人舉止親密？成何體統？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王雲之冷靜地端起了槍，對準了它們，摸索著打開了保險，但拿不準自己的操作是否正確，他看了賀凜一眼，覺得腦子裏還是有點亂，就算面對的是一群兇神惡煞的怪物，但是……當著賀凜的面槍殺這些名義上還是賀凜家人的怪物，會不會對賀凜造成心理上的一些不好的沖擊？總之，眼前發生的一切，在倫理上實在是有些麻煩……
然而，這個問題並不需要糾結。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賀凜冷著臉開了槍，轟掉了那邊的半個腦袋。
“他是我的愛人，我為什麽不能牽他的手？”賀凜自言自語地說，同時還不忘把手臂搭在王雲之的肩膀上，幫王雲之調整了一下端槍的位置，上了膛。
“……”王雲之感覺到賀凜的呼吸暖暖的就在自己耳邊，冰冷的手指扶著自己的手。
“好，就這樣。”賀凜滿意地在王雲之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手把手帶著他扣動了扳機。
又一個僵屍嚎叫著倒了下去，門口的僵屍們和怪物們受到了驚嚇，紛紛往後退去，甚至逃向了走廊上。
如果按照以往的行為風格，王雲之會選擇不再追殺它們，然而這次任務的內容本來就是殺光它們，沒有別的選擇，於是，王雲之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音響裏的樂曲聲換了，換成了喜氣洋洋的舞曲。
在追到走廊上之後，王雲之驚異地發現，四處奔逃的僵屍們全都改變了模樣——不再是原本那副恐怖的樣子，而是變成了正常人類的模樣，穿著華麗的禮服，滿面驚慌地瞪著他和賀凜。
“賀凜，你在發什麽瘋，為什麽開槍傷人？睜開眼睛看看清楚，我們是你的家人啊！”大姐又驚又怒地望向賀凜。
不得不說，這一招真的管用，王雲之幾乎是一瞬間停下了想要扣動扳機的手指，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和賀凜是不是穿越回了真實的世界，眼前這些人，是不是賀凜真正的家人，而不是剛才那一批僵屍和怪物……
“別信。”賀凜果斷地低聲說。
“可是……”
“一看就是慣用伎倆了。”賀凜說：“我對我的家人們太過熟悉了……每當他們在撒謊的時候，臉上都會露出這樣無辜的表情，而這個方塊裏的僵屍們，學了個十成十。”
緊接著發生的事情，讓王雲之終於相信了賀凜的話。
因為，隨著舞曲的響起，家人們開始跳起舞來。
他們一對一對地站在一起，裙擺一甩，就開始優雅地旋轉了起來，還伴隨著音響裏主持人的聲音：“現在，請各位步入舞池吧，用舞蹈來祝賀今天這對新人！”
“該死。”賀凜皺了皺眉，發現手槍的扳機根本就不能扳動了。
“哈哈哈哈，玩家賀凜和玩家王雲之，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你們，在家人們變化成正常人的模樣的時候，你們的武器是不能傷害他們的。”講解員站在一邊，幸災樂禍地說：“所以，請兩位玩家靜靜等待時機，等家人們什麽時候再變成僵屍的時候，就可以開槍了。”
“這是什麽奇怪的規定？”王雲之皺眉。
“這就是這個方塊的設定，不然他們為什麽突然變回人類的模樣？難道是為了好看嗎？當然是為了自保。”講解員兩手一攤。
“算了，我們就等一會吧。”賀凜聳聳肩，突然伸出手，攬住了王雲之的腰，帶著他往大廳的方向走去：“不然……我們也來跳一會兒舞？”
“別鬧。”王雲之哭笑不得，現在怎麽說也是完成任務的關鍵時刻，賀凜居然還有心思跳舞。
然而雖然這麽說著，他還是被賀凜拽進了走廊另一邊的大廳裏，隨著其他“家人”們的動作一起旋轉起來，男士之間並不存在交誼舞的設定，所以他也只是被賀凜帶著轉圈而已。
“對不起。”在轉圈的時候，賀凜湊到王雲之耳邊，十分抱歉地說。
“怎麽了？”王雲之不明白。
“對不起讓你看到了我這麽不堪的一面。”
“這都是假的。”王雲之擔心賀凜受刺激了，急忙安慰：“而且這也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賀凜認真地看著他：“是我把我的家人們畫成了這樣……”
“這仍然不是你的錯。”王雲之想了又想，認真給出了答案：“對於當時還是一個孩子的你來說，他們給了你很大的壓力，在這樣的壓力下，你是真的認為……他們就是畫裏的這個樣子。”
“被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成了受害者了……但我身上同樣流淌著和家人一樣的血，我本質就是很壞，比家人們要壞得多。”賀凜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但是在遇到你之後，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知道。”王雲之百感交集地揉揉他的後腦勺。
“老婆，你說我現在乖不乖？”賀凜問。
“乖。”
“那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王雲之說，但是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又覺得哪裏怪怪的，想了想又補充：“不僅僅是喜歡你乖的這一面。”
“我不信。”賀凜搖搖頭：“沒有人會喜歡之前的我。”
王雲之想象了一下一個從頭至尾始終都很乖很懂事的賀凜，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不真實。
“錯了。”王雲之篤定地說：“我喜歡全部的你。”
賀凜又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突然擡起手槍，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嚇了王雲之一跳，轉頭望去時，只見一個怪物被賀凜的子彈轟成了碎片。
“講解員說得對，只要等一會兒，它們會支撐不住，變回原形。”賀凜在槍口上吹了吹：“等跳完這支舞，任務就可以全部完成了。”
……
半個小時後，地面上躺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鮮血四處流淌，舞曲的聲音停了下來，換成了舒緩輕柔的音樂，襯得環境越發安靜了。
“恭喜玩家王雲之，成功完成任務。”講解員從門背後悄悄探出頭，眼看沒有危險了，才湊過來：“現在，您可以前往下一個方塊了，我這裏有通往下一個方塊的鑰匙。”
講解員伸出手來，手心裏一枚鑰匙閃閃發光。
“要繼續嗎？我願意一生奉陪。”賀凜趴在王雲之肩膀上說。
然而王雲之卻推開了講解員的手。
“別開玩笑了，我們好不容易知道了魔方的秘密，知道了怎樣才能離開魔方，為什麽要放棄這麽寶貴的線索呢？”王雲之笑了笑：“謝謝你，講解員，但我更願意選擇離開魔方。”
“我以為你們只是得到了一點小小的提示。”講解員詫異地收起了鑰匙：“原來已經進行到這個地步了嗎？都知道怎麽離開了？”
“……”賀凜的臉也一下子垮了下來：“老婆，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為什麽不告訴我？”
“……就在剛剛。”王雲之老老實實承認：“大概五分鐘以前吧，突然想到的。”
“我以為我會是先想到的那個。”
“你滿腦子都在擔心我會不會喜歡你的問題，哪有精力想這個。”王雲之揉揉他的頭發，拉著他走向一張茶幾——那上面，擺著一些簡單的游戲娛樂設施，包括撲克牌麻將牌等等，當然也包括一個小小的普通的魔方。
“線索只有一條——只要想辦法進入魔方的最中央，就可以成功離開了。”王雲之把魔方拿起來，在手上轉動了一下：“以前我一直有個誤解，那就是魔方是由很多個正方體組成的集合……死亡魔方在我腦海裏自然也是這樣。”
“難道不是嗎？”講解員聳聳肩：“即便我是死亡魔方的工作人員，我也始終覺得，魔方就是由一個一個小方塊組成的……”
“當然不是。”王雲之搖搖頭：“魔方是可以轉動的，不管是現實中的玩具魔方，還是這個死亡魔方……都是可以轉動的，在之前的方塊裏，我們就親身經歷過魔方的轉動。”
“這……我們也承認，的確是會轉動。”講解員抱歉地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可這又能說明什麽？說明我們虐待玩家？別這樣，轉動才能造成真實感。”
“魔方之所以能轉動，是因為它的內部是一個球形的結構。”王雲之把玩具魔方遞給了賀凜，賀凜修長的手指稍稍一用力，就把它掰開了——事實上，組成魔方的，沒有一個完整的正方體，所有的小方塊，內部都和球形結構接壤，所有小方塊的內部都是一個弧面。
“如你所見，想到了這一點之後，我就開始疑惑，為什麽我和賀凜一起走過的那麽多方塊世界，看起來都是一個完美的正方體——大地都是方方正正的，四面都豎著筆直的高墻，甚至連地面，都是平的，弧面在哪裏？”王雲之說：“然後我意識到了，有最後一個面，被我忽略了。”
賀凜的手猛地攥緊了他的手，明顯是聽懂了他的話。
“最後一個面？”講解員饒有興趣地問。
“是的，只要穿過那個弧面，就可以達到死亡魔方的最中央。”王雲之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擡起來，指向了天空：“就在那裏。”
進入死亡魔方之後，他們曾經無數次擡頭望向天空，有時候望到的是月亮，有時候望到的是星星，有時候只是望到了一片濃重的陰雲。
王雲之常常覺得天空看起來和現實世界的天空很不一樣，但他有太多謎題需要思考，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研究天空，就無限期擱置了。
“我常常覺得，天空看起來比現實世界裏要近很多，形狀似乎也很奇怪，現實世界裏的天空像個穹頂，而死亡魔方裏的天空，則更像是凸下來的。”王雲之說：“這樣恰恰相反的形狀，非常有趣。”
“那我們還在等什麽。”賀凜眨眨眼睛，一把攬過王雲之：“跟我走。”
“感謝兩位玩家的參與，祝你們順利。”講解員聽完了王雲之的話，楞了好久，最後鞠了一躬，目送他們離開了。
……
“去哪裏？”王雲之被動地被賀凜拉著往樓梯上走：“賀凜，別打岔，我還在想著我們要怎麽制作一個熱氣球……你家裏應該有足夠的材料，制作一個熱氣球不是很難的事情……”
“什麽熱氣球。”賀凜難得被他逗笑一次：“老婆，都什麽時候了，還熱氣球。”
“那怎麽上去？”王雲之無辜地指了指天空。
“你覺得，我這麽可愛，這麽厲害，這麽……”賀凜湊到王雲之眼前：“我會沒有直升飛機嗎？”
“……”有生以來，王雲之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也是會被不夠有錢這一點限制想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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