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1)

關燈
優美的旋律像流水一樣從琴鍵上流淌出來, 聽在耳朵裏卻沒有那麽美妙,反而透著一絲毛骨悚然。

因為, 隨著音樂聲, 房間開始發生了奇怪的變化,房間的墻壁上,一個一個鮮紅的字跡出現了, 像是被一支看不見的毛筆蘸著鮮血寫出來的一樣,字跡歪歪扭扭,勉強能認出來:

“哈哈哈哈哈……愚蠢的玩家,你們只知道從一個方塊逃往另一個方塊,卻從來沒有想到, 往死亡魔方的最中央去看一看……只要成功到達了死亡魔方的最中央,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試試吧……試試吧……這並不難……”

囂張的語氣, 和死亡魔方的一貫風格如出一轍。

王雲之讀完了這一段文字,把每個字都牢牢記下,音樂聲結束的時候,文字便像是失去了力量支撐, 很快褪色、消失了。

“死亡魔方的最中央?”賀凜皺眉:“這是什麽意思?”

“我還沒有想出來。”王雲之承認:“不知道是某種隱喻還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是字面上的意思的話……”

他試著回憶自己經歷過的幾個方塊,排列出它們之間的位置關系,但是即便能排列出相對位置, 也不好判斷所謂的中心是哪裏。

“我們並不知道第一個方塊處在魔方的什麽位置。”王雲之說:“缺失了這個信息,現在也不容易判斷我們到了哪裏。”

“我掰下來的這一塊會不會是有用的?”賀凜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那上面嵌著的立方體小鉆石仍在泛著奇異的光。

“既然能被掰下來,那它的位置肯定在邊邊角角吧。”王雲之搖搖頭。

……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別墅裏亮起了燈。

“玩家王雲之,玩家賀凜,晚餐時間到了。”講解員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笑嘻嘻地提醒他們:“全家人都要一起在餐廳吃飯,你們不要遲到了。”

一聽到吃飯兩個字,籠子裏的小奶狼立刻興奮地用爪子撓起了籠子,看來是餓了。

王雲之抱歉地提起籠子,隔著柵欄伸進手指摸了摸它的毛,他發現,過了這半天,小奶狼看起來又縮小了,現在的大小和一只小奶貓也沒有區別,就連叫聲也變得更軟更嫩了。

“我可不可以帶它一起去?”王雲之問:“如果【家人】們不介意的話。”

“帶去吧,沒關系的。”賀凜說:“在現實世界裏,他們都養了各種寵物,晚餐的時候,寵物就會在桌子底下趴著……所以我想,就算是到了這裏,也會是一樣的。”

王雲之和賀凜一起來到了餐廳,發現,除了爸爸和媽媽之外,其他家庭成員都已經到齊了。

餐廳的陳設是西式的,擺了一張長餐桌,上面鋪著潔白的桌布和精致的餐具。

落座以後,王雲之把籠子放在自己旁邊的地毯上,剛一放下,小奶狼就齜起了牙齒,發出了威脅的吼聲。

原來,它是看到了另外的動物。

餐桌底下趴了好幾只奇形怪狀的“寵物”,個頭都比小奶狼要大,有的長得像蜥蜴,有的長得像蜘蛛,全都很醜。

“咦……王雲之先生……你的寵物是不喜歡我們家的寵物嗎……”二姐註意到了這一點,立刻用她那淒涼的聲音問道。

“沒有,它只是有點怕生。”王雲之尷尬地解釋著,一面不忘給小奶狼換了個位置,挪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他並沒有擡頭去看二姐,因為怕只要看到她,目光就會不自覺被她身邊的怪物未婚夫所吸引,這樣就太不禮貌了。

“安靜!”大哥突然嚴厲地擡起眼睛,掃視了一圈,作為一個僵屍,他的眼睛本來就長得非常恐怖,兩邊不對稱,左邊的像個乒乓球一樣凸了出來,上面還遍布著紅血絲,右邊的則詭異地凹了進去,這麽一掃視,眼球幾乎要掉出來,他嚴厲地說:“就在剛剛,我發現有人動過了我們家的鋼琴,還用鋼琴彈奏了一首禁忌的曲子!”

“什……什麽!”二姐立刻顫抖著尖叫了出來,她那被白色粉底抹得慘白慘白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情,看起來像一張扭曲的面具:“啊啊啊……怎麽能這樣……爸爸媽媽早就說過了,這樣做是不行的呀……”

“啊啊啊啊!”小石膏像們也被爸爸說出來的話嚇到了,齊聲尖叫起來。

“……”王雲之並沒有料想到,這些家庭成員們會對鋼琴和曲子這麽敏感,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擅長撒謊和掩蓋,只得保持面無表情,盡量不拖賀凜後腿。

賀凜倒是一點都不慌張,甚至還淡淡地問:“是什麽禁忌的曲子?”

“夠了,不要再問了,你難道不知道父親母親最反感這個嗎!”大哥立刻說。

“哎呀,有什麽不能說的?”大姐反而笑了出來:“這麽多年以來,咱們家裏一直有一個傳說,那就是,只要誰在家裏的鋼琴上彈奏了一首禁忌的曲子,就能夠知道一個秘密,知道怎麽從這裏逃脫出去……爸爸媽媽當然不希望我們逃脫出去了,當然也就禁止我們這樣做……話又說回來,誰願意逃脫呢?留在家裏不好嗎?”

“既然這樣,你怎麽知道有人彈奏了那首曲子?難道你知道那首曲子怎麽彈?”賀凜擡起眼皮,不客氣地望向大哥。

“你閉嘴,我只是隱約聽到了奇怪的音樂聲,那音樂聲太奇怪了,所以我懷疑是禁忌的曲子,我只是懷疑而已,是你們誰做的,趁早自己承認吧!”大哥兇狠地說。

餐桌上一片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恐懼地低下了頭,沒人敢和這事扯上關系。

“我,我不知道啊,我都沒有碰鋼琴。”小妹也害怕了,失去了平時活潑的樣子,發起抖來。

“既然沒有人承認,那我只好把這件事上報給父親母親,讓父親母親來定奪了。”大哥沈思著說。

“咳咳……什麽事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

滿桌子人驚恐地望了過去,只見“爸爸”和“媽媽”終於出現了,他們在幾個奇形怪狀的女傭的攙扶下,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進了餐廳裏。

“父親,母親!”大哥一見到父母,立刻沒有了剛才霸氣的模樣,一秒鐘換上了乖巧順從的表情,從桌前起身,立刻沖到父母旁邊,跪下請了個安。

“什麽事啊?”父親開口了,語氣穩重慈祥,然而配著那幹枯恐怖的面容,卻讓人不寒而栗。

“有人用鋼琴彈奏了禁忌樂曲!”大哥急忙告狀:“這可是咱們家的大忌啊!父親,如果不把這個人揪出來,咱們家就要出大亂子了!”

父親的臉色立刻凝重了起來,他在眾人的攙扶下,在長餐桌最重要的位置坐了下來,瞇起眼睛,緩緩掃視了一下子女們,嚇得一屋子人都戰戰兢兢,幾乎都要跪下了。

“唉,明天就是二丫頭的婚禮了,偏偏有人要在這個時候不老實,好好的喜慶日子……”母親也在父親旁邊的座椅上坐了下來,緩緩地說。

“興許是大哥聽錯了呢?”小妹在一邊小聲嘀咕。

“放肆,怎麽能頂撞你哥哥?長幼有序,你哥哥說有這麽一件事,那必然是真的了。”母親立刻沈下臉色,開口斥責,嚇得小妹也不敢吱聲了。

“滿家的不肖子孫,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父親瞇起眼睛,用令人恐怖的目光挨個盯住了自己的子女們,然後緩緩問:“是誰幹的?自己站出來認錯。”

餐廳裏一片死寂,沒有人站出來。

“站出來認個錯,頂多不過是家法處置而已。”母親用溫和的聲音勸解道:“若是不站出來認錯,被你們父親查出來,那可就不好說了,說不定連命都要丟了,你們都是我的親生骨肉,我怎麽舍得讓你們死啊……”

死?

王雲之望了望這對僵屍父母,覺得這樣的事情,他們也不是做不出來。

賀凜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穩穩站著,完全沒有半點要主動認錯的意思。

父親大概是煩了,使勁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不肯站出來,就別怪我不近情面了,來人,把家法擡上來。”

幾個黑衣保鏢聽到了命令,立刻擡上來了一個巨大的箱子,打開箱子,裏面緩緩爬出了一只……看起來像是木乃伊的東西。

那個東西大概有一人高,形狀也很像人形,渾身上下纏滿了白色的布條,像極了埃及金字塔裏的木乃伊,然而,待到它完全爬出箱子,站在眾人面前的時候,王雲之才看清楚了——那不是什麽木乃伊,只是一個布偶人而已,它的身體全是用碎布纏在一起做成的,臉上還用碎布粗糙地拼出了五官,之所以能確定它是用布做的,還因為它胸前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不知道是誰的生辰八字,還插了幾根巨大的針,和民間傳說中的紮小人用的布偶一模一樣。

講解員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了,他湊在母親身邊,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然後又露出了陰狠的微笑,轉向王雲之:“玩家王雲之,你不怕嗎?”

“這是什麽東西?”王雲之早就習慣了講解員這副無孔不入,隨時隨地跳出來解說的模樣,也顧不上生氣,問道。

“這是賀家的家法之一,叫做布偶人。”講解員微笑著說:“它的功能是詛咒……非常惡毒的詛咒,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既然你們都不肯說,不如讓這個布偶人來好好問問你們。”父親攥緊了手裏的拐杖,用拐杖敲著地面咚咚直響:“誰要是敢撒謊,就會受到它的詛咒。”

“孩子們,這次可都要說真話啊,我是你們的母親,可不願意看到你們被詛咒啊……”母親佯裝慈祥地掏出手帕來,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王雲之仍是沒有太明白這個布偶人的運作機制,然而,布偶人已經開始工作了。

它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走了過來,先來到了大姐面前,直楞楞地對著她,然後,從胸口拔出了一根長針,用長針指著大姐,開口問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用鋼琴彈奏了禁忌的樂曲?”

布偶人會說話,然而它的聲音像是舊唱片裏的兒童歌曲一樣,非常怪異,也不甚清晰,勉強能聽出來,它在說話的時候,用碎布拼接成的五官扭來扭去,看起來甚至有幾分憨態可掬,但又讓人莫名反感。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用鋼琴彈奏了禁忌的樂曲?”見大姐沒有回答,布偶人又追問了一遍。

大姐楞了楞,急忙回答:“不是我!怎麽可能是我呢?我今天確實彈了鋼琴,但我是當著大家的面彈的普通樂曲啊,大家都聽到了,我可不敢觸犯我們家族的禁忌啊……”

“好的,我聽明白了。”布偶人甜甜地說:“如果你說的是真話,那沒關系,什麽事都不會發生,如果你說的是假話,那你今天晚上你會從別墅的樓頂摔下來,摔成一灘肉泥。”

布偶人的語氣有一種非常做作的可愛感,配上它說的這些詛咒的話語,顯得十分不搭調。

在說完詛咒的話之後,布偶人把長針刺入了自己用布做成的身體,發出了噗呲一聲。

“啊……”大姐本來臉色就不甚好看,這下更難看了,她拉下臉來,不斷嘟囔道:“哼,我怕什麽,反正我說的是真話,這樣的詛咒對我是無效的……”

講解員又在悄悄對王雲之解釋了:“布偶人的詛咒方式和民間傳說裏的紮小人差不多,它把長針刺入自己身體的那一刻,就說明詛咒已經開始了,假如被詢問的人說了假話,詛咒就會生效。”

這樣不行。

王雲之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他悄悄對賀凜示意,賀凜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意思是根本沒關系。

布偶人接下來又詢問了其他家庭成員,問的內容都是一樣的,詛咒的內容卻各有不同,很快,就輪到了王雲之。

“你好。”布偶人轉向了王雲之:“是不是你用鋼琴彈奏了禁忌的樂曲?”

“不是。”王雲之回答。

自始至終,王雲之都知道自己是安全的,自己並沒有親自彈奏鋼琴,無論是怎樣的質問,都問不出什麽,然而他的心情並沒有絲毫的放松,始終為賀凜的安危而緊繃著。

“如果你說的是真話,什麽事都不會發生,如果你說的是假話,那你今天晚上會死。”布偶人簡短地說完了詛咒,插了針,並不想在王雲之身上多浪費時間,立刻轉向了最後一個目標——賀凜。

王雲之面上仍保持著平靜,心裏卻早已鬧開了鍋,已經開始估算起了直接動手,從這裏殺出去能有幾分勝算。

畢竟,殺出去還有活下來的可能,乖乖接受詛咒的話,就是兇多吉少了。

然而,賀凜卻完全沒有接茬,完全沒有和王雲之配合著殺出去的意思,而是選擇了接受詛咒。

“賀凜少爺,是不是你用鋼琴彈奏了禁忌的樂曲。”

賀凜毫不在意地看了看它,漫不經心地回答:“不是。”

“如果你說的是真話,什麽事都不會發生,如果你說的是假話,那你今天晚上,童年時的那個噩夢,會真的實現。”布偶人意味深長地對賀凜說,然後插下了針。

“很好,既然所有人都被問過一遍了,今晚的詛咒,該承擔後果的都會承擔後果。。”父親幹枯的臉色上終於難得出現了一縷殘忍的笑意,他放下拐杖,舉起筷子,宣布:“上飯吧。”

這頓讓人幾乎吃不下去的晚餐結束之後,所有人各自回了房間,王雲之才終於有了單獨和賀凜說話的機會。

“為什麽?”王雲之這次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他一和賀凜單獨進入房間,就一把按住了賀凜的肩膀,和他面對面:“為什麽選擇接受詛咒?這樣有生命危險知不知道!”

其他家庭成員接受的詛咒都是什麽摔成肉泥,什麽直接去死之類的,連一點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在這樣的情況下,賀凜居然還敢冒險。

“別擔心嘛,老婆。”賀凜好不容易見到王雲之這麽主動,立刻笑嘻嘻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也聽到了布偶人的詛咒了,它施加給我的詛咒是什麽?”

“今天晚上,童年時的那個噩夢,會真的實現……”王雲之把布偶人的詛咒重覆了一遍。

“這個詛咒並沒有生命危險,事實上,一點都不危險。”賀凜聳聳肩:“我知道那個時候你想陪我一起殺出去,但兩相比較的話,我覺得接受詛咒是更好的選擇,勝算更大。”

“你……”王雲之被他的盲目自大氣笑了:“你怎麽知道它會給你施加一個不危險的詛咒?萬一它給你的詛咒和給我的一樣,那不就……”

“因為我很清楚它會施加給我一個什麽樣的詛咒。”賀凜認真解釋。

他從王雲之手裏接過了那本畫冊,打開,翻到了某一頁,指著一個小小的圖案給王雲之看。

那個圖案,正是一個縮小版的布偶人的模樣,在布偶人的旁邊,還寫了密密麻麻的註釋文字。

“在我剛剛看到布偶人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它也是我小時候信筆塗鴉時,隨便設計出來的一個東西而已。”賀凜仔細看了看那些文字,又沈默了片刻:“只是沒想到,在這個方塊裏,它被”父親”用來當成了家法。”

“……”王雲之松了一口氣,低下頭和賀凜一起仔細研究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在畫這個布偶人的時候,就有特別設計過,假如它要給我施加詛咒,會施加一個什麽樣的詛咒。”賀凜笑了笑:“既然我是它的造物主,它自然會遵循著造物主的意思來。”

“可我還是不明白,這個詛咒的具體含義是什麽。”王雲之對這種沒有詳細說明的事情都不會徹底放心:“到底是什麽樣的噩夢?”

“這個……”賀凜突然支支吾吾了起來:“哎呀,老婆,你就不要管這麽多了。”

“我怎麽能不管,萬一你的噩夢很可怕呢?要從現在開始想辦法應對吧。”王雲之無奈。

“應該不會可怕,事實上,一點都不可怕。”賀凜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聳聳肩:“說不定還會有一點可愛。”

“自從來到這個方塊以後,我只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方塊完全用不到我。”王雲之發現自己陷入了英雄無用武之地的尷尬局面,有點摸不到頭腦了:“賀凜,你是打算carry全場嗎?”

“差不多吧。”賀凜點點頭,又在王雲之臉上親了一口:“好了,去睡覺吧。”

賀凜把王雲之安排在了和自己臥室相鄰的另一間臥室,為了不暴露真實關系,他們並不敢在這樣一群家庭成員的虎視眈眈之下光明正大地住同一間房間,王雲之帶著小奶狼,滿懷心思地來到了自己的房間,早早就洗漱睡下了。

沒過多久,他就在睡夢中隱隱約約感覺到,賀凜輕手輕腳地來到了自己的房間,爬上了自己的床。

“老婆……”賀凜又用起了慣常的撒嬌把戲,隔著被子抱住了王雲之,還小聲在他耳邊訴苦道:“一想到那個詛咒,我又覺得有點害怕了……”

王雲之在他進來的那一瞬間就醒了,被他這麽一抱,更是睡意全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賀凜放大了的臉。

“笨蛋,不是你說不讓我管的嗎?”王雲之嘆了口氣,想推開賀凜,卻發現自己全身都被賀凜抱得緊緊的,根本伸不出手來推開他。

“我之前是這麽想的,但天色一晚,就有那麽一點點緊張了。”賀凜承認:“所以就來找你了,嗚嗚嗚嗚……老婆,快來安慰我……”

“先告訴我到底是怎樣的噩夢。”王雲之使勁隔著被子踢了他一腳。

“是交換身體。”賀凜扁了扁嘴,委屈道:“詛咒生效的那一刻,我可能會和別的什麽人,或者什麽東西交換身體。”

交換身體,是電影電視劇裏用過很多次的經久不衰的套路,王雲之對這個概念並不陌生,但他完全沒有想到,這樣的惡俗套路會出現在這裏,瞬間消解了這個方塊的恐怖氣氛和嚴肅性。

“和誰交換?”

“就是不知道和誰啊,我當時的噩夢,只是夢見了和一個與我有聯系的存在。”賀凜回憶了一下,想不起來,只好作罷:“而在賀家別墅裏,和我有聯系的人太多了,我隨時都有可能和任何一個人交換身體。”

“……”這個問題的確讓王雲之也覺得很犯難,想了好一陣子,都不知道這裏的哪一個人是和賀凜沒有聯系的。

“還好,由於我算是造物者,我早已設定好了解決方式。”賀凜突然壞壞地笑了笑:“交換身體最多只能維持一夜而已,等到太陽出來的時候,只需要我最愛的人親吻我一下,就可以換回來了。”

“那假如你和某個非常惡心的怪物交換了身體呢……”想到這個可能性,王雲之忍不住皺了皺眉。

“那你就不要親我了。”賀凜也覺得有點接受無能。

“沒關系,只要裏面的靈魂是你,我應該都不會有心理障礙。”王雲之仔細想了想,覺得也可以接受。

“哎呀,你這麽一說,搞得我更緊張了。”賀凜有些抱歉地在王雲之眼皮上親吻了一下:“我要是真的和某個怪物交換了身體,一定會很有負罪感的……”

床上的被子很柔軟,很暖和,被他這麽一抱,王雲之覺得更暖和了,盡管心事重重,卻還是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覺。

“不然這樣吧,為了彌補你,你現在多親我幾下。”賀凜擡起手指點了點自己漂亮的臉:“把以後可能會有的損失都親回來,這樣才夠本嘛。”

王雲之毫不客氣地立刻親了他一口。

突然這麽不按套路出牌,倒是把賀凜嚇了一跳。

賀凜楞了一下之後,立刻又得寸進尺地把自己的臉往王雲之嘴邊送,鬧了好一陣子,兩個人才相擁著沈沈睡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雲之從睡夢中驚醒,窗外仍是濃重的黑夜,月亮掛在天上,看不到幾顆星星,時間仍是半夜,王雲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驚醒,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賀凜仍然睡在自己身邊,緊緊地抱著自己,呼吸均勻……然而……感覺就是不一樣了。

王雲之轉過臉,望向賀凜,疑惑地推了推他。

“嗯啊……”賀凜在睡夢中用撒嬌意味十足的鼻音哼了一聲,然後四肢並用地扒住了王雲之,一口咬上了王雲之的肩膀。

“嘶……”王雲之被他咬得有一點疼,心想這個小混蛋什麽時候這麽沒輕沒重了,這個咬法,再用點力,還真能咬出血來。

賀凜在睡夢中湊得越來越近,最後湊到了王雲之的臉旁邊,伸出舌頭,濕漉漉地舔了舔王雲之的臉。

“!”王雲之意識到,這個動作,完全不像賀凜,倒是很像……小奶狼?

他一個激靈從床上爬起來,跳下床,蹲到床邊一把撈起了原本睡在那裏的小奶狼。

小奶狼現在只有一只小奶貓那麽大,本來蜷縮成一團睡的正香,被王雲之這麽一弄,弄醒了,睜開眼睛,看著王雲之,然後,用小爪子在王雲之的手上揉了揉。

這個動作,和賀凜之前的動作一模一樣。

“賀凜?”王雲之難以置信地把小奶狼舉在眼前。

“嗷嗚……”小奶狼無奈地叫了一聲,還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揉了揉臉,又齜了齜牙。

王雲之把它放在床上,它用小爪子在床上寫了一個“是”字。

王雲之這下是真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哭笑不得。

天天說賀凜是小惡狼小惡狼,這下好了,真的變成狼了,還是和自己朝夕相處了這麽久的寵物小奶狼,而且還這麽小!

如果真的能活著離開死亡魔方的話,以後拿這件事來取笑賀凜,一定可以夠嘲笑一輩子了。

王雲之把“小奶狼”揣在懷裏,帶著他一起出去透透風,把床上那個“賀凜”關在了房間裏。還好,真正的小奶狼的睡眠一直都很好,即便和人類交換了身體,也只是乖乖地躺在床上睡覺,沒有醒過來鬧事。

以往,王雲之都很習慣把小奶狼揣在懷裏了,小奶狼每次都像一個小毛球一樣乖乖地蜷縮在裏面,熱乎乎的一小團,從來都不亂動不亂鬧,然而這一次,換成了賀凜,情況就有點糟糕了。

賀凜不知道是使壞還是真的忍不住,時不時就要用帶著肉墊的小爪子,在王雲之胸口蹭那麽一兩下。

“……”王雲之威脅地用手指戳了賀凜一下。

賀凜被戳了一下之後,使勁在王雲之衣服裏扭了扭,然後用小牙齒去咬王雲之的手指尖。

“別鬧。”王雲之有點生氣了:“你還不如小奶狼聽話。”

“嗚……”賀凜委屈巴巴地叫了一聲。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來到了陽臺上,王雲之松了一口氣,把賀凜拿出來放在陽臺上,和他一起等待日出。

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了,接近淩晨了,王雲之不想錯過日出的那一瞬間,索性也不打算再回房間去睡覺了,就在這裏等著。

陽臺上有點冷,賀凜還是死皮賴臉地鉆回了王雲之的衣服裏面。

王雲之裹緊了大衣,站在窗臺邊靜靜等待著。

然而,沒等多久,他就聽到了別的聲音。

陽臺是開放式的,沒有窗戶,站在上面能聽到更高處樓層上的另一個陽臺上傳來的聲音,是小妹的聲音,她似乎正在拿著手機,和誰通著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話語間的幸福感仍然是掩蓋不住,時不時還發出幾聲笑聲。

王雲之聽了一分鐘後,得出了結論——小妹在談戀愛。

但是,在這樣的家庭裏,她的戀愛真的是被允許的嗎?很有可能是不被允許的,所以她才只能在半夜悄悄與戀人打電話,還要隨時提防著被其他人發現。

王雲之剛想出聲提醒她註意,就聽到小妹掛掉了電話,悄悄離去了,也許因為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她早就擁有了遠遠超出常人的警惕性,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不知道等了多久,終於到了日出的時候,早晨的太陽從天邊露出了第一縷光芒,王雲之把“小奶狼”從懷裏提溜了出來,在它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嗷嗚……”賀凜大概是覺得這樣不夠,又把嘴巴湊了過去親了一下。

王雲之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小奶狼又是小奶狼了,不再是賀凜了,小奶狼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用迷茫的濕漉漉的眼神望著王雲之,仿佛在奇怪主人為什麽會突然親吻自己,太奇怪了。

回到房間之後,王雲之果不其然接到了賀凜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知不知道你這件事要被我嘲笑一輩子啊……”王雲之忍著笑,任由他抱著。

“是嗎?我怎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賀凜死皮賴臉地說。

昨晚發生的事就像一場夢一樣,賀凜之前說的沒錯,這個所謂的噩夢未必是恐怖的,反而還很可愛。

詛咒的這道坎總算是邁過去了,王雲之的心情輕松了不少,天漸漸亮了起來,王雲之洗漱完畢穿好了衣服,和賀凜一起往餐廳走去。

今天就是舉辦婚禮的日子了,這樣的一天註定是不平凡的,不知道還會發生多少怪事……

剛剛走到餐廳,王雲之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怎麽回事?”賀凜也皺起眉吸了吸鼻子,覺得事情很不一般:“聞起來像是……人血。”

等到走進餐廳的時候,王雲之才看到——在那張長餐桌上,橫著一具屍體,而那具屍體正是小妹,她一雙眼睛瞪得很大,頭發披散了下來,神情裏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她的胸口上,插了很多把刀子。

“小妹!”賀凜吃了一驚,急忙大步走上前去,盡管他很清楚這個小妹不是真正的小妹,卻仍然覺得難以接受,他在現實世界裏已經經歷過一次她的死亡,現在在這個方塊裏再經歷一次,仍然覺得很難受。

王雲之臉色沈重地跟著賀凜後面,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因為,其他家庭成員也都在這裏,他們圍在餐桌旁邊,冷漠地看著小妹的屍體,神情中沒有絲毫的哀傷。

“是誰殺了她?”賀凜冷冰冰地問。

“咳咳。”父親咳嗽了一聲,斥責道:“賀凜,見了父親母親為什麽不先問好?”

“是我們殺了她。”大哥倒是沒有掩飾,立刻承認了,他甚至還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解釋道:“小凜,你恐怕還不清楚前因後果,等我對你解釋清楚了,你就明白我們殺她是合情合理的……”

“是呀,小妹犯了錯,我們非把她殺了不可,不然她的名節可怎麽辦呀!”大姐用她慣常的傲慢語氣說:“小妹她錯就錯在,不該談這個戀愛呀!”

“……”王雲之心一顫,明白自己今天清晨發現的秘密已經不再是秘密了,小妹談戀愛這件事已經被全家人發現了,也許這正是她的死因。

“小妹竟然沒經過爸爸媽媽的允許……就私自談戀愛……這怎麽行呢?哎呀哎呀,這樣可是不行的啊……”二姐用她那鬼腔鬼調的長腔說:“不像我和我的未婚夫,我們可是先經過了爸爸媽媽的首肯,然後才開始談戀愛的,小妹這次做得太過火了,破壞了家裏的規矩。”

“雖然她是我的親生女兒,可是破壞了規矩,就得死啊……”母親擦了擦眼淚:“只希望她下輩子能規規矩矩的,不要再犯錯了……”

……

賀凜面無表情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問:“是你們所有人一起殺了她?”

“是啊,有什麽不對嗎?”大哥理直氣壯地說:“小凜,你也是,剛才跑去哪裏了?照理說,這種清理門戶的事情,你也應當出一份力才對。”

“是呀,剛才都沒有找到你,我們又怕小妹逃跑了,只好先把她殺了。”大姐聳了聳肩。

賀凜沒有再說什麽,拉著王雲之走出了餐廳。

“我覺得,我們沒有繼續猶豫的理由了。”賀凜低聲對王雲之說:“我一直不願意答應解說員,唯一的原因就是我並不想對小妹下手,然而現在……他們竟然殺了小妹。”

“怎麽樣,親愛的玩家,做出決定了嗎?”解說員笑瞇瞇地走了過來。

王雲之看了看賀凜,點了點頭。

“我們決定接受任務。”王雲之說。

緊接著,他點擊了那個一直在眼前跳動的對話框:

尊敬的玩家王雲之,請問您是否願意接受任務——殺死本方塊裏賀凜的親人們?YESORNO

王雲之毫不猶豫地點擊了YES。

“叮咚,恭喜接受任務。”解說員擺出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提醒道:“不過,非常抱歉地提醒兩位玩家,在接受任務之後,敵人們就會變得更加難對付了,不像是以前那麽溫和可親了……”

事實上,王雲之也已經聽到了從餐廳裏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