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王雲之終於明白了賀凜的別扭和不自然是什麽意思。

“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不用擔心我。”賀凜說：“事實上，能在這裏看到她, 反而讓我心情好了不少。”

王雲之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好安慰地揉揉他的頭發，突然又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賀凜，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 但是在現實世界裏，你的小妹曾經在社交網絡上發表過日常狀態……這又是怎麽回事？”

在酒會上，餘麗還特意從社交網絡上找到了賀家小妹當時發的那一條少女心滿滿的狀態，內容是說她看了那部電影，非常非常喜歡裏面的王雲之, 甚至希望王雲之能成為自己的男朋友。語氣特別開朗歡快，和剛剛遇到的小妹一模一樣。

“那不是她。”賀凜篤定地說：“但究竟是誰……沒有人知道, 在她去世之後, 這個賬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表一條狀態，內容全都很真實，就像她還活著一樣……但只有我家裏的人才知道，這是假的。”

“沒有人想過追查這個冒充者嗎？”

“沒有, 這只是我家裏發生的各種千奇百怪的事件中的一個而已。”賀凜說。

他們從更衣室裏走了出來，小妹十分開心地迎上前：“哎呀，你們好慢，為什麽換個衣服要這麽久, 一會兒爸爸媽媽該生氣了……”

“抱歉，一不小心就……”賀凜笑了笑, 任由她挽著自己的手臂。

講解員和王雲之一起走在他們後面，趁小妹不註意的時候，講解員悄悄湊到王雲之耳邊，低聲說：“玩家王雲之，現在，公布你和玩家賀凜在這個方塊的任務，那就是——殺死這個別墅裏除了你們兩個之外的所有人。”

像是為了印證講解員的正當性，王雲之眼前出現了一個跳動的小窗口，窗口上寫著：本方塊任務——殺死賀凜的家人，請接受。

“我拒絕。”王雲之搖了搖頭，把小窗口掃到一邊：“我不會做這種事情。”

“也許您只是現在還不明白而已。”講解員神秘地笑了笑：“過段時間就會懂了，到時候您就會接受這個任務……”

“好了！”小妹突然指向了走廊盡頭的一個大房間：“那裏就是爸爸媽媽的房間，我就不去啦，哥哥你帶著朋友一起去見他們吧。”

“好。”賀凜毫不意外地點點頭。

小妹卻突然調皮地湊過來，悄悄問賀凜：“哥，我怎麽覺得你們倆之間怪怪的，不會是……”

她又看了一眼王雲之，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王雲之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意識到，自己和賀凜的關系很有可能已經被小妹看穿了，盡管小妹還很年輕，或者說根本不是活著的人類，但她仍然看穿了一切。

“哦，就是你想的那樣。”賀凜當然不會放過任何占便宜撒嬌秀恩愛的機會，他立刻點了點頭，握住了王雲之的手。

“……”當著家人的面這麽簡單直白，反而把王雲之嚇了一跳，他很清楚在家人面前出櫃是一個多麽艱難的過程，需要長期作戰，沒想到賀凜上來就直截了當了。

王雲之抱歉地望向小妹，覺得突然把這個秘密不加掩飾地暴露給她，有些不禮貌，然而，他卻眼睜睜地看到，小妹的模樣變了。

她原本只是好端端地站在那裏，在聽到了這個秘密的一刻，突然詭異地笑了一下，有什麽東西從她嘴裏伸了出來——那是兩根長長的獠牙，緊接著，她的皮膚變成了醜陋的青色，手指甲也突然變長了，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她就變成了一個怪物的模樣。

怪物獰笑了一聲，就沖著王雲之撲了上去。

王雲之下意識地閃身一躲，躲開了她的攻擊，然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板上卻被怪物的獠牙刺出了兩個小洞。

“小妹，你瘋了？”賀凜上前擋住王雲之，皺眉道。

“我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麽可能？哥哥，你忘了嗎？我是一個死人啊，死人怎麽會發瘋呢？”怪物咧開嘴，露出了嘴裏其他的尖牙：“哥哥，你說，早已死去的我，為什麽會重新出現在這裏呢？”

“誰管你你為什麽會重新出現……”賀凜費勁地擋開怪物的攻擊，咬著牙說。

“賀凜不介意你的死活，他只知道你是他的妹妹。”盡管是生死關頭，王雲之還是替賀凜補完了這半句話，賀凜的脾氣他太了解了，明明內心深處是個重感情的人，嘴上卻一定要惡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哥，我相信你哦……”怪物又發出了一陣詭異的笑聲，突然停止了攻擊，有兩滴眼淚從她恐怖的臉上滑落。

“你到底在搞什麽？”賀凜惱火道。

怪物推開了賀凜和王雲之，獨自站在那裏，她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嘆了一口氣。

隨著嘆氣聲，她臉上的青色消退了，獠牙也收了起來，手上長長的指甲縮了回去，沒過幾分鐘，她又變回了那個美麗少女的模樣。

“哥，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啦。”小妹恢覆了人形之後，立刻笑嘻嘻地撒嬌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你而已！”

“沒事就好，剛剛到底是怎麽了……”王雲之看出了她沒有真正的攻擊意圖，就連剛剛的攻擊也是動作極為緩慢，雷聲大雨點小，嚇唬的成分遠遠大於真正想要傷害的成分。

“我就是為了提醒你們，千萬不要在家人的面前暴露出你們的關系。”小妹豎起一根手指，嚴肅地搖了搖：“絕對不能讓除我之外的家人知道你們兩個是戀人，尤其是爸爸媽媽，絕對不！”

“為什麽？”賀凜明顯很不高興。

“如果是現實世界的話，得到家人的理解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王雲之理解地點點頭：“至於這個方塊裏的規則，我還不了解。”

“現實世界裏我已經和家人斷絕來往了，並不介意他們怎麽想。”賀凜轉向王雲之：“我並不需要你陪我去經歷這樣一個被理解的過程，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

“不是不是！”小妹使勁擺手：“在這裏，如果你們暴露了戀愛關系，王雲之會死的……”

“！”賀凜明顯整個人散發出了危險氣場。

“爸爸媽媽會殺死他，就像我剛剛表演的那樣。”小妹說。

“為什麽。”賀凜仍是不太理解。

“爸爸媽媽一直都是這樣啊……我們家一直都是這樣啊，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只有我會對你們網開一面吧，其他人可不會哦。”小妹撅了撅嘴：“總之我警告你，哥哥，不要抱任何僥幸心理。”

賀凜當然不會拿王雲之的生命來冒險，雖然很惱火，但還是必須做出一定的偽裝。

“謝謝你。”王雲之無奈地對小妹說：“如果不是你好心提醒，我們一定會被其他家人看穿的。”

“不要客氣，畢竟我在這個家裏也是特殊的存在呢。”小妹眨了眨眼：“祝你們好運。”

……

王雲之做了十足的準備，最後才和賀凜一起進入了賀凜父母的房間。

戀人之間的紐帶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他只能做到盡量不和賀凜有任何身體接觸和眼神接觸，離得遠一點，不制造任何暴露的機會。

幸好，賀凜父母的房間看起來十分詭異，這樣的詭異足以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了。

“這真的是你父母的房間？”王雲之不敢相信地望著那一扇破破爛爛的房間門——整個別墅是極簡歐風，然而這一扇門，卻帶有清末的風格，門上雕刻著覆雜的花紋，木頭早已朽壞了，上面還纏著蜘蛛網，蒙著塵土，和整個房間極為不搭，像是被強行嵌入的一樣。

“我也覺得很奇怪，現實中不是這樣的。”賀凜說。

為了表示禮貌，王雲之找來了一個小籠子，把小奶狼放了進去，小奶狼也難得沒有發瘋，安安靜靜地窩在籠子裏睡覺，不吼也不鬧。

“你有沒有覺得，小奶狼又變小了？”王雲之奇怪地望著它，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勁。

從第一個世界裏撿到它到現在，已經過去很多很多天了，按理說，這個年齡的小動物，應該長得很快才對，而且王雲之總是能找到食物來餵它，小奶狼每天都吃得飽飽的，肚子圓滾滾的，可是，就是不肯長大，現在倒好，不但不長大，好像還又變小了一圈，變得更可愛了。

“也許魔方裏面的時間流逝和外面是不同的。”賀凜不在意地說。

他們小心地敲了敲那扇腐朽的門，聽到了門裏傳來了允許的聲音，才推門進去。

門裏面是一個陰森森的世界——古老的雕花紫檀木家具，空氣中彌漫著香爐的煙霧……如果說這是一個清末貴族的房間，王雲之也會信的。

房間很大，房間的盡頭有一個覆古床榻，床榻兩邊各坐了一個老人。

“父親，母親。”賀凜很不自然地鞠了一躬，明顯也是不習慣這樣的環境，王雲之也跟著行了禮。

“凜兒，你回來啦……”床榻上，賀凜的“母親”發出了一句蒼老又慈愛的聲音，那聲音仿佛是從塵封的歷史裏挖出來的。而“父親”只是正襟危坐，一言不發。

行完禮之後，王雲之在一邊的客座上坐下，擡起眼睛望了兩位老人一眼。

那根本不是什麽老人，只是兩具穿著清朝衣服的僵屍，它們的皮膚幹枯腐朽，牙齒暴露在外，只有一雙眼睛半睜著，露出可怖的眼神，眼珠偶爾滴溜溜亂轉一下，露出來的手指上戴著華貴的扳指或者長長的指甲套，襯得手指更加皺巴巴，無論怎麽看，都是已經死去的樣子。

然而它們並沒有死去，還在有一句沒一句地對賀凜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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