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對方實力如何, 自己手裏的球是無論如何都要扔出去的。

王雲之把球拿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只覺得它分外沈重。

隔著兩只難波奧伊, 站在場地另一端的賀凜反而分外輕松, 他略微俯下身，雙手一拍，就像是在校園裏的體育場上玩兒一樣, 對王雲之喊：“老師，別緊張嘛。”

“我只是覺得，他們很有可能接下所有的球。”王雲之說。

“那我們也接下所有的球就好了。”賀凜說得更輕松了。

“……”王雲之無奈：“你是讓我閉眼投嗎？”

“閉眼投就行。”賀凜鼓勵道：“反正你怎麽做都是對的。”

無法再拖延下去了，王雲之定了定神，蓄力, 球脫手而出，在空中劃了一個漂亮的弧線, 挑起了一個高高的角度, 比難波奧伊還要高，以一種哪裏都沾不到的姿態飛了過去——沒有。

原本還在像鐵塔一樣巍然挺立的兩只難波奧伊，一瞬間伸展出了各自的八條觸手，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長, 伸到高處，穩穩地接住了球。

“啊！”坐在沙灘上觀戰的林雪兒緊張得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在她面前的沙灘上，自動被寫出了敵方的分數：2

難波奧伊把球在觸手中把玩了一下，然後扔給了賀凜。

“抱歉。”王雲之說。

“為什麽要抱歉？”賀凜仍然一點緊張的意思都沒有, 他嫌惡地避開了被觸手上的粘液沾染的球，任憑它落進了海水裏, 然後才從海水裏把球撈了起來，拿在手裏拍了拍：“這個游戲果然很簡單，我們會贏的。”

然後，王雲之就眼睜睜地看著賀凜擲出了球，球飛出去的速度極快，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見球打在了一只難波奧伊的身體上，而它居然沒有躲過，也沒有接住，只是楞楞地任憑被砸。

……

王雲之望向賀凜，開始推測自己和他之間的體育水平到底差了多少個銀河系。

賀凜卻對著他做了個鬼臉，笑了笑。

畢竟合作了這麽多次，在看到賀凜的示意之後，王雲之立刻明白了過來。

自己第一次把球扔出去的時候，被難波奧伊輕松接住了，賀凜完全沒有著急，因為賀凜在難波奧伊接球的動作中，觀察到了它的弱點——它的觸手並不是百分百的靈活，在它的身體上，有那麽一片區域，是觸手很難擋到的，只要把球朝著那片區域砸去，就有很大的可能砸中。

“老師，你也來試試。”賀凜鼓勵道。

“我們是在當對手不存在嗎……”王雲之還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游戲，當著對手的面喊話，完全不在意對手是不是全都聽到了。

“誰管他們，我就是想和你說話，不說話會很難受的。”賀凜說。

王雲之差點笑出來，原本的緊張感蕩然無存，他拿到球之後，也效仿著賀凜的動作，找到了難波奧伊的弱點，把全部註意力凝結在那個方向。

……中了。

看來自己的體育競技水平也並沒有那麽差，只是意識還不夠強而已。

然而，這個方法也不是百試百靈的。

游戲過半的時候，難波奧伊終於打算克服這個顯而易見的弱點，它們同時發出了一聲沈悶的響聲，隨著這個響聲，它們像是融化了一樣，形狀慢慢改變，改變完成之後，它們的形狀也以前不太一樣了，相應的，那個弱點也不覆存在了。

……

十輪結束後，難波奧伊一共被砸中五次，躲過一次，接到球四次，總分9分。

9分並不是一個很高的分數，賀凜說得對，這一局，自己一方贏的幾率很大。

“現在，互換位置吧。”難波奧伊發出了沈悶的聲音，宣布位置互換。

“老師，我是不是很厲害。”賀凜跑過來，笑嘻嘻地求表揚。

“厲害厲害，你最厲害了。”王雲之順勢揉了揉他的頭發。

在深及大腿的海水中打球的感覺就是不一樣，海浪時不時地打過來，賀凜的頭發上也沾了海水，看起來和毛被打濕的小奶狼有一拼。

小奶狼和林雪兒一起乖乖地蹲在沙灘上看比賽，時不時還沖著王雲之這邊嗚嗚叫幾聲。

“你只需要保護好自己就好，接球的事情讓我來。”賀凜得意地在他手上蹭蹭。

“好。”王雲之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躲避這種純粹考驗敏捷的操作他當然很擅長，一定不會拖賀凜後腿。

兩只難波奧伊各自站在了場地兩端，賀凜拉著王雲之一起站在了它們中間的位置，兩個人拉開了一點點距離，賀凜瞇了瞇眼睛，死死地盯著被難波奧伊卷在觸手中的球。

隨著一聲破空的尖嘯聲，球飛過來了。

王雲之條件反射地一個閃身，躲了過去，球沒有蹭到他們兩個人中任何一個，被另一只難波奧伊用觸手接住了，緊接著，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時間，球又來了。

看來，難波奧伊試圖用閃電戰的方法，讓他們躲閃不及，疲於應對。

不過，這一招用在自己身上是沒用的。

王雲之甚至不需要轉身，就可以聽到球破空而來的聲音，他踩了踩腳下柔軟的沙灘，用上了全部的力氣——在海水中很難恢覆陸地上的敏捷，有海水的阻力，還有難以借力的沙子，所以，要比在陸地上更加警醒。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王雲之在心裏默默計算著，自己已經足足躲過了六次攻擊。

眼前的世界在旋轉，他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和註意力來躲避高速飛行的球，他看到，那兩只難波奧伊幾乎是一動不動，連觸手都很少動，它們也是把全部的力氣和註意力放在了試圖把自己砸中這件事上。

賀凜……賀凜在哪裏？

王雲之在模模糊糊間，聽到了賀凜的聲音。

“有本事沖我來。”賀凜的語氣是真的惱了，甚至都忘記了難波奧伊壓根不是人類，壓根不能與之講道理。他說話冷冰冰的，仿佛下一秒鐘就要把兩只難波奧伊給剁了：“只攻擊我的隊友？”

難波奧伊發出了幾聲沈悶的吼聲，並沒有回應賀凜的質問，在它們看來，事實是明擺著的，王雲之的體力和游戲意識明顯比不上賀凜，當然要把王雲之選為攻擊對象。

王雲之剛想開口安慰賀凜，說自己不會有事的，然而，還沒說出來，就心下一沈——他的腳腕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纏了一下，就這一下，讓他失去了平衡。

海水剛好漲了上來，把他淹沒了。

在腥鹹的海水中，王雲之試圖找回平衡，站起來，然而有什麽東西一直阻礙著他，讓他無法掙脫，這種感覺恍惚中像是又回到了睡美人和美人魚的大海那個結界。

肩膀上挨了重重一擊，很疼，緊接著胸口上又是一下，有什麽沈重的東西沖破了海水的阻力，狠狠打在了他的身上，正是那個用來當游戲工具的球。

第七次和第八次，被砸中了。

王雲之的心沈了下去，他試圖把球抓回到自己手中，然而球卻被海水中的一根觸手卷走了。

一片混亂中，他在海水中睜開眼睛，看到了賀凜的手伸向了自己，他毫不猶豫地一把抓住，賀凜的手沒有平時那麽冰冰涼了，攥起來似乎能有一絲溫暖，那只手略微一用力，把他

從海水中拉了起來。

“老師。沒事吧？”賀凜放大的臉湊到了自己眼前。

王雲之被他嚇了一跳，咳嗽了幾下，吐出了嗆在嗓子裏的海水。

賀凜細心地替他拍拍背，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王雲之這麽狼狽的樣子，第一次沒有把所有局面都掌握在手中。

“對不起。”王雲之搖搖頭，擡起臉來：“如果我沒有數錯的話，我剛剛被砸中了兩次，我們分數落後了。”

前六次都躲過了，得六分，被砸中兩次，得零分，接下來只有兩次機會了，要想總分超過對手的九分，必須要兩次都接到球才行。

“這又不是你的錯。”賀凜說：“不許自責。”

“可是……”王雲之咬了咬牙，他想說，自己本來能全部躲過的。

“？”賀凜擔憂地望向他。

“我本來能全部躲過的。”王雲之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但是在第七次的時候，我的腳被什麽東西纏住了，所以……”

賀凜立刻蹲了下去，把自己埋進了淺淺的海水中，摸到了王雲之的腳踝，在那上面細細查看起來——腳腕上被生生勒出了深深的紅痕，很像是被觸手勒出來的。

“太卑鄙了。”賀凜從水裏探出頭來，語氣再度變得危險起來：“我一定要替你報覆回來。”

“他們又不是人類，我不會和不是人類的生物置氣……”王雲之柔聲說：“而且，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這場游戲還能不能贏，接下來，我們要兩次都接到球，而且……”

說到這裏，他才意識到哪裏不對。

自己被賀凜拉出水面之後，就一直在和賀凜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說話，完全沒有把兩只難波奧伊放在眼裏，而且，球呢？按理說，難波奧伊早應該再度把球砸過來了，卻遲遲都沒有任何動靜。

王雲之左右望了望，看到兩只難波奧伊還在，仍然像兩座鐵塔一樣守在場地兩端，然而它們的觸手裏卻沒有球。

“球呢？”他問。

“在我手裏。”賀凜笑瞇瞇地把球從海水裏捧了出來：“老師，忘記告訴你了，第九次，我接住了。”

王雲之根本沒有看到，自己在被砸中之後，賀凜瘋成了什麽樣子，以至於第九次攻擊開始的時候，他硬生生從難波奧伊的觸手中搶到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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