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之再度睜開眼睛時, 開始懷疑起了賀凜那句話到底算不算數。

“有危險的話，我會第一秒鐘叫醒你。”他是這麽說的, 自己深信不疑。

然而眼前的場景是怎麽回事？

彩燈的微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整個房間裏充滿了奇異的色彩，房間門被打開了，從外面伸進來了一只手, 扒著門框，那只手的顏色是黑色的，還長著長長的指甲，指甲上，有鮮紅色的不明液體滴落, 看起來像是鮮血。

“……”王雲之望向自己旁邊的位置，想要提醒賀凜有危險, 卻發現自己壓根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且，身邊的位置是空蕩蕩的，賀凜不見了。

外面的那個東西，大概是意識到了沒有危險, 越發大膽地往房間裏探進頭來——首先看到的是一頭長長的黑發，骯臟的濕漉漉的黑發，臉被遮住了看不清，雖然沒有露出眼睛來, 王雲之卻能感覺到它看了自己一眼。

緊接著，它手腳並用, 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向著自己爬了過來。

正常情況下，王雲之早就應該起身離開或者準備與這些奇怪的東西作戰了，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被一種奇怪的力量禁錮住了，無法發出聲音，無法站起來，甚至連手指都不能動一下。

借著這個機會，那個東西已經爬了過來，像蛇一樣攀上了他蓋在身上的薄薄一層被子，那個東西很瘦，但重量並不輕，手像爪子一樣壓上了他的胸口，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個東西撩開了自己的頭發，露出了臉。

王雲之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它長得很像自己的新隊友裏面那個最開朗大方的女孩子，名叫楊思艷的那個，但又發生了某種可怖的變化——原本美貌豐盈的臉蛋現在變得像僵屍一樣凹了下去，顏色青白，皮膚也有點皺巴巴，一雙眼睛顯得更大了，眼珠像玻璃球一樣滴溜溜亂轉，嘴裏還發出奇怪的嘶嘶吸氣的聲音。

“楊思艷”就這樣爬在他身上，自上而下地看著他，長長的頭發垂下來，落在王雲之的肩膀上，很癢，還有一種怪異的惡心感。

“嘻嘻，真好。”它突然說話了，用一種爬行動物一樣的嘶嘶低語的聲音，緊接著，它又開始數了起來：“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一共三個人，真好。”

這個舉動，讓王雲之迅速聯想起了之前的崔軒。

當時在商店裏遇到的崔軒，不管是鬼怪也好，是真正的崔軒故意在惡作劇也好，他的的確確數了人數，和現在的“楊思艷”很像，區別在於，崔軒只數了兩個人，就數不下去了。

現在，楊思艷的意思，難道是，這個房間裏住了三個人？可是，賀凜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暫時不在場，林雪兒在壁櫥裏也沒有動靜，很可能也不在，明明是只剩自己一個人，“楊思艷”是怎麽數出三個人的？

還沒等想明白這個問題，“楊思艷”已經做出了下一步舉動。

她似乎很想快點取走王雲之的性命，她用自己瘦骨嶙峋的手，狠狠壓在了王雲之的心口上，用力壓了下去。

難以忍受的壓迫感和窒息感襲來，胸骨似乎發出了難以承受重壓的聲音，緊接著就是疼痛，脆弱的肺和心臟幾乎要像氣球一樣被壓到爆裂，王雲之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停止了，即便到了這一步，他也仍然動不了，連一點掙紮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要這樣死了嗎？

王雲之自始至終沒有閉上眼睛，他望著那個長得像楊思艷的怪物，又移開目光，望向了整個房間……有哪裏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房間裏的一切都太模糊了，不應該這樣。

房間的墻角，那裏應該是擺了一個小小的茶幾，上面放了什麽呢……王雲之望過去，只看到一片模糊，上面的東西都隱藏在黑暗裏，看不清楚，然而，隨著回憶漸漸蘇醒，他記起來了，茶幾上放著一把茶壺和幾個茶杯……

他眼睜睜地看著，茶壺和茶杯憑空出現在了茶幾上。

疼痛和難以忍受的壓迫感仍然存在，但王雲之立刻放下了心。

茶壺和茶杯的憑空出現已經證明了一切——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現實世界，是夢。

自己的不能動，也只不過是鬼壓床而已。

“你意識到了嗎？”楊思艷咧開嘴，發出嘶嘶的聲音：“就算你發現這是在夢中，也沒用的，即便在夢中，你也會窒息而死……”

如果我能醒來呢？

人在被噩夢所困的時候，如果意識足夠清醒，意志足夠堅定，是有可能打碎那一層夢的軀殼，把自己解放出來的。

不過，很難。

王雲之幾乎耗盡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強讓手指動了一下，這一下就是一切的突破，覆活的感覺從手指尖延伸到四肢百骸，緊接著，他感覺到有人把自己從地上抱了起來。

這一下，就讓他完全清醒了。

眼前的“楊思艷”和整個房間都破開成了碎片，然後慢慢消失在了空氣中。

……

“老師？”賀凜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麽了？”

王雲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真的被賀凜抱在懷裏，一時間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尷尬，他努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試了好幾次，才說出話來。

“我剛剛……”開口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

現在大概已經是淩晨了，房間裏並沒有那麽黑，窗外的彩燈依然閃爍著，賀凜半跪在地上抱著自己，目光中全是關切。

“你一直在這裏嗎？”王雲之咳嗽了幾聲，才能正常說話了。

“當然。”賀凜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我怎麽敢到處亂跑呢？”

“我剛剛做了一個夢。”王雲之說：“是一個類似於鬼壓床的夢，而那個鬼，長得和楊思艷很像。”

“怪不得。”賀凜沒有嘲笑他聳人聽聞，反而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你發現我不對勁了？”王雲之反而覺得難以置信了，他很清楚自己在被鬼壓床的整個狀態裏都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求救的聲音，最多就是在最後時刻動了動手指，賀凜怎麽會註意到異樣呢？

“就在剛剛，我聽到你的呼吸有點不正常。”賀凜說：“我不放心，就……”

就把我抱了起來？王雲之懷疑自己拿成了女主劇本。

“我可沒有故意占老師便宜，你看，現在我已經抱夠了。”賀凜若無其事地把王雲之重新放回地上柔軟的被子裏：“如果你現在不想繼續睡覺的話，就給我講講這個噩夢的細節吧。”

王雲之當然不想繼續睡，誰都把握不準這個楊思艷會不會再回來，繼續睡覺並不安全，不如保持清醒。

……

聽完他的講述之後，賀凜首先又開始喊起了委屈。

“為什麽不相信我？”賀凜郁悶道：“當你看到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就應該知道這是一個噩夢了。”

“我不能這麽武斷地下決斷，你是一個獨立的人，是有可能遇到特殊情況而離開的。”王雲之說。

他並不是不相信賀凜，只是覺得但凡是人，就有不確定性。

“可是，從來到死亡魔方到現在，我一次都沒有離開過你。”賀凜說。

“……”王雲之回憶了半天，不得不承認，確實是這樣。

“下次一定要相信我。”賀凜的怨念幾乎要沖破屋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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