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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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色人影, 還是……黑影？
太暗了，根本看不清。
“你好。”賀凜倒是很不把自己當外人, 直接開口詢問道：“請問你介意我們開個燈嗎？這裏太黑了, 我們什麽都看不見。”
黑色人影沒有回答，沒有表達任何反對的意思。
“那我就當您默認了。”賀凜點了點頭，對著林雪兒打了個手勢。
林雪兒立刻小心翼翼地用打火機點燃了手裏的燭臺, 把燭臺放在了地上。
溫暖明亮的火光頓時照亮了整個房間。王雲之瞇起眼睛，望向房間的主人——他望到了自從來到樂園之後，就沒有見過的奇異景象。
樂園裏最多的就是黑影，那些在房間裏、劇場裏出沒的黑影，都是漆黑的人形, 沒有重量，沒有五官, 有的會有一個嘴巴, 可以說話，可以咬人，但是除此之外就沒有了，黑洞洞的一片, 並不好看。
然而現在房間裏的“主人”，不是黑影，而是較為清晰的幽靈一樣的影子，像是從老照片上剪下來的一縷亡魂, 比黑影要好看多了，清晰多了。
坐在輪椅上的, 是一個少女，她沒有了原本的身體，卻用靈魂凝成了一個更美麗的外表，她的臉非常瘦削，一雙烏黑的大眼睛裏滿是憂愁和哀怨，穿了一件簡簡單單的裙子，她的四肢是白茫茫的一團，根本看不清楚具體的形狀，即便這樣，也能認出來，她就是資料裏的趙心蓮，那個身體殘疾的大女兒，現在看來，她已經拋棄了自己殘疾的身體，只剩下了靈魂。
在她身後，還有一個身影，雙手放在輪椅的把手上，負責推著輪椅，那是一個老太太的靈魂，身上穿著樸素幹凈的衣服，一頭銀發梳成了一個發髻，滿臉都是歲月的痕跡，深深的皺紋刻在臉頰和額頭上，背也駝了，但能看出精神矍鑠的模樣，目光中也閃著老年人特有的狡黠，還有一種來自底層的不服輸的勁兒。
“打擾了，請問你們就是……心蓮小姐和鄭婆婆？”王雲之問。
“是，我是心蓮，這位是鄭婆婆。”坐在輪椅上的少女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容，盡管她仍然憂郁仍然瘦弱，但這個笑容裏卻包含了輕松和解脫的意味，看得出來，她現在的心情，比父親繼母和弟弟妹妹在世的時候要好多了。
“我們根據地圖上愛麗絲的標記找到了這裏，來找愛麗絲討要離開這個樂園的鑰匙。”王雲之禮貌地說。
輪椅上的大女兒心蓮沈默了半晌，擡起瘦削的下巴，往墻面的方向點了點頭。
在影影綽綽的金黃色燭光中，可以看到，墻面上漸漸浮現出了一行用鮮血寫成的字——
黑童話樂園通關的最終條件：親吻一下愛麗絲的左手手背，她就會把鑰匙給你。（註：只有一次機會。）
“謝謝！”林雪兒看清楚字跡之後，立刻驚喜地跳了起來，她沒有想到，大女兒身為樂園的實際掌控者，又有著長期被家人虐待的悲慘經歷，應當是扭曲而暴戾的才對，然而事實上大女兒卻是這麽好說話，這麽容易就能把鑰匙送給玩家，這實在是太棒了。
她早就知道，大女兒就是趙心蓮，趙心蓮就是愛麗絲，這都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名字，那既然要親吻，當然是去親吻她的左手了，這有何難？
看慣了樂園裏恐怖的黑影，林雪兒對心蓮這種柔美的靈魂反而有了很大的好感，覺得她雖然瘦弱，卻有一種惹人憐愛的感覺，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向了坐著輪椅的大女兒，想去拉她的左手……
“林雪兒，先不要動。”王雲之心裏一沈，立刻叫住了她。
“為什麽？”林雪兒還算是聽人勸，尤其是聽她雲之哥哥的話，立刻就站住了，但她不服氣地回過頭來：“規則都說得清清楚楚了，我這就可以拿到鑰匙了嘛。”
“這位玩家，你是怕我傷害到她嗎？”大女兒的臉上露出了一縷蒼白的微笑：“不，你們是即將成功通關的玩家，我不會出手傷害你們，我保證。”
“我從來沒有懷疑您會傷害我們，只是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王雲之說。
“雲之哥哥，你是不是想太多啦，這麽簡簡單單一句話，還能玩出什麽花樣？”林雪兒仍是不信。
“不許頂撞，快回來。”賀凜低聲兇了林雪兒一句。
“……”林雪兒只敢對王雲之撒嬌，卻不敢得罪賀凜，只好撅著嘴回來了。
其實賀凜也不知道王雲之在猶豫什麽，兇完了林雪兒之後，也只好把疑問的目光投向了王雲之。
“我不是吹毛求疵，只是，在這些資料裏，還是有一些疑點，始終在我心頭揮之不去。”王雲之打開了日記本，日記本的頁面裏，夾著他們來到樂園以來拿到的所有資料，包括照片、剪報、日記、醫院報告……等等。
王雲之把愛麗絲的所有日記挑了出來，擺放在了一起：
XXXX年X月X日
我的名字叫愛麗絲，我的媽媽在哪裏？
XXXX年X月X日
爸爸娶了新媽媽，新媽媽說，愛麗絲長得太醜了，像個怪物，我傷心地哭了。
XXXX年X月X日
他們總是打我，罵我，我想逃走。
XXXX年X月X日
我討厭我的繼母，那個狠毒的賤女人，和她的小怪物們，是她們奪走了屬於我的一切，自從她們出現以後，那個屬於我的父親就消失了，我恨她們。
XXXX年X月X日
我無數次做夢夢到，我親手殺死了那個賤女人，和她的小怪物們，哈哈哈哈哈哈……
XXXX年X月X日
今天發生了一件特別開心的事情，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一個人偷偷地笑著，笑得好開心。
XXXX年X月X日
我的名字叫愛麗絲，請不要用別的名字來稱呼我，哪怕是那個正式的大名，我也不喜歡，但我無法阻止別人叫我大名，所以，我只敢在內心裏一遍遍強調，我是愛麗絲，我是愛麗絲。
XXXX年X月X日
我在樂園的地下室撿到了一個神奇的東西，那是一張契約書，上面寫著，只要將靈魂出賣給魔鬼，就可以獲得樂園的完全控制權，掌握整個樂園乃至樂園裏所有人的生殺大權，聽起來真的好誘人，但有個條件，那就是契約人一定得是樂園主人趙堯生的親生血脈。
這個條件，根本不是問題呀……我看著契約書，偷偷笑了起來。
XXXX年X月X日
趙家慧是自作自受，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惡毒和任性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我一邊假裝聽從她的命令，一邊偷偷拿出契約書，背對著她，露出了笑容……
XXXX年X月X日
我是愛麗絲，我從塵封的舊物中找到了這本日記，發現它只在我小時候被寫了第一頁，後面全是空白，於是，我現在決定填補這些空白了。
XXXX年X月X日
我畫了一張地圖，樂園的地圖。
XXXX年X月X日
樂園很大，到處都有意想不到的東西。
……
一頁一頁地翻看完了所有的日記，又把其餘資料仔細閱讀了一遍，王雲之終於起身，往黑影那邊走去。
走到輪椅前，他低聲說：“謝謝你，心蓮小姐。”
大女兒仍是穩穩地坐在輪椅上，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王雲之並沒有半跪下來親吻她的左手，而是轉向了那個推著輪椅的黑影：“謝謝你，鄭婆婆，或者說，愛麗絲。”
“什麽？”林雪兒被他這個奇怪的稱呼驚呆了：“雲之老師，你是不是喊錯人啦，愛麗絲是心蓮小姐啊，你為什麽要喊老婆婆為愛麗絲啊……”
“沒有，我沒有喊錯。”王雲之站在鄭婆婆面前，鞠了一躬，然後禮貌地托起她蒼老的左手，那上面皮膚粗黑，布滿了皺紋和老人斑，由於是幻影，只能虛虛地托著，沒有什麽重量，王雲之低下頭，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輕輕親吻了一口。
鄭婆婆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她慢悠悠地抽回了手，從自己腰間摸出了一串鑰匙，取下其中一枚，遞給了王雲之。
鄭婆婆的身影是虛幻的，然而那串鑰匙卻是真實的，沈甸甸的一枚落在手心裏，非常有質感。
“恭喜，恭喜。”樓梯上傳來了兩個熟悉的聲音，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走了下來，對著三位玩家鞠了一躬：“恭喜玩家王雲之、賀凜、林雪兒，恭喜你們成功拿到了通關本方塊的鑰匙，友情提醒，還有一名死神林彤兒，被關在鐵籠裏，你們可不要把她忘記了哦……”
“那當然了，我不會忘掉姐姐的。”林雪兒一說到這裏，神情就變得有些憂傷。
“你們是怎麽猜到，愛麗絲就是鄭婆婆的？”坐在輪椅上的趙心蓮柔聲細語地問：“我猜，一開始，所有人都會以為愛麗絲是我吧？”
“是的，走入誤區很容易，走出來卻很難。”王雲之承認：“我們所有人都以為，愛麗絲完完全全就是您，她的日記裏講述的完完全全就是您的故事……直到剛剛，我才意識到，有些疑點是無法忽視的，這些疑點直接排除了您就是愛麗絲的可能，所以我才走出了誤區。只是……心蓮小姐，我並不願意在您面前大談特談解謎思路，這樣的話題勢必會牽扯到您的傷口，如果我說的太多，是很不禮貌的。”
“沒什麽，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很快樂，很自由，我並不介意你提到那些令我傷心的往事，那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我不想回避。”趙心蓮反而露出了一個笑容，她也許是太久沒有見到人類了，很願意和王雲之多聊一聊，她從小就常常遭受父母和弟弟妹妹的欺辱，自然是對王雲之這種沒有攻擊性的人格外有好感，反而不怎麽搭理賀凜：“告訴我吧，告訴我你到底發現了哪些疑點。”
“首先是字跡。”王雲之說。
然而，說出這五個字之後，他就不願意做出詳細解釋了。
“我明白你想的是什麽，愛麗絲寫日記的字跡是那麽流暢，那麽有力，只有身體健康的人，才能寫出那樣的字，而我。”趙心蓮俏皮地擡起了她模糊成了一團光暈的手，用精神力凝結出了一只潔白細嫩的健康小手：“雖然我現在，能用精神力凝出自己想要的肢體，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只有一具殘缺的身體，萎縮的四肢，我的手根本沒有力氣寫出那樣的字來，我相信，你們都見過我在地獄契約上的簽名，那才是我真正的簽名——歪歪扭扭，混亂無力，簽的是趙心蓮三個字。”
“是……是的。”林雪兒從資料裏翻出了那一份契約，確實如此。
“然後，就是愛麗絲日記的日期了。”王雲之說：“寫在上面的日期絕大多數都模糊得無法辨認，但是紙張是不會騙人的，愛麗絲小時候的日記，用的紙張到現在早已枯黃、變脆……風一吹就會變成碎片，而且工藝也早已落後於時代了，連墨水的顏色都陳舊不堪，然而後期的日記，紙張是新的，墨跡新而清晰，早期日記和後期日記之間，隔了至少幾十年的時間，這與您的年齡不符。”
鄭婆婆挑剔地點了點頭，也忍不住多看了王雲之幾眼，開口道：“年輕人，你還挺仔細的。”
鄭婆婆的嗓音雖然蒼老，但仍然透著一種不好惹的刻薄，語氣忽高忽低，倒是和日記裏的性格一脈相承。
“其他零零碎碎的疑點還有很多，例如，在所有的資料裏，從來沒有任何一句話說愛麗絲和趙心蓮是同一個人，一切都是我們自己的誤解。”王雲之苦笑著搖搖頭：“愛麗絲曾經說過，在樂園裏上演的一切，都是她的故事，她和您一樣遭受了繼母等人的欺辱，但這種欺辱，和您的生活環境並不能對上，愛麗絲需要在森林裏替繼母幹活……這樣的生活環境，反而和鄭婆婆的童年完全吻合。”
賀凜從資料裏找到了二小姐趙家慧的日記，那裏面有一句：鄭婆婆說自己家境貧寒，從小生活淒苦，親人也都靠不住……
之前的剪報裏也有一句：鄭婆婆的家在郊區農村，出身貧寒……
“是，你猜的沒錯，我確實用自己的經歷來改編了小紅帽的故事，我從小家住在郊區，那裏有一大片森林，那個女人經常逼我去森林裏幹活、送東西……”鄭婆婆露出了一個刻薄的笑容：“還有那些酗酒、打罵……全都發生在我身上。”
“也許是因為同病相憐，所以鄭婆婆一直很疼愛我。”趙心蓮柔聲說：“我們的情況相似又不盡相同，都是生母去世，沒有父親的疼愛，遭受繼母和繼母子女的折磨……這樣的不幸，在千千萬萬個家庭都發生著，鄭婆婆的生母在去世之前教會了她寫字，所以她才一直能用寫日記的方式來發洩心中的痛苦。”
王雲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個可憐的女孩子，一切語言在她們的遭遇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幸好，在二小姐要趕走我的時候，我無意中在地下室撿到了那份魔鬼契約。”鄭婆婆的臉上露出了得意又快意的神情：“只要簽訂契約，就可以為所欲為，然而有個條件，必須是趙家的血脈才能簽，我是不可以簽的，這也攔不住我的決心，我轉頭就把契約給了心蓮小姐，這契約可是好東西，能幫助她逃離苦海，連帶著我老太婆一起。”
“也許，那契約並不是無意間出現的，而是地獄為了達到目的，有意向你們提出了合作。”王雲之說。
“也許吧，除了我和婆婆這樣走投無路的人，還有誰會和地獄簽訂契約呢？”趙心蓮笑著搖搖頭。
“心蓮姐姐，簽訂契約之後，您就拋棄了自己原有的身體嗎？”林雪兒有點害怕地問。
“是的，將樂園改造為黑暗童話樂園之後，原有的身體反而會成為我的累贅，還是這樣的身體比較好，輕盈又隨意。”趙心蓮擺了擺手：“如果使用原先的身體，我甚至不能離開這一架輪椅，而現在，我仍然坐輪椅只是出於習慣而已，這具靈魂體隨時可以飛到任何地方。”
“就像我們之前看到的那些黑影一樣？”林雪兒吐了吐舌頭。
“……”一說到黑影，趙心蓮就沈默了。
“小丫頭，你不要提黑影那一茬。”鄭婆婆立刻不高興地訓斥了林雪兒：“心蓮就是太善良了，她根本不忍心燒死那麽多人，是我故意引導了她，她才下令放了那把火……”
“不，我是樂園的實際掌控者，那把火的責任始終在我身上。”趙心蓮平靜地打斷了鄭婆婆的話：“當時的我，對弟弟妹妹充滿了憤怒，只想殺死他們……所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放火燒毀了整片樂園，這是我的責任，不能推卸。”
“樂園裏的黑影，都是游客和工作人員之類的嗎？”林雪兒問。
“是的，有游客、有工作人員、有記者、有推銷員……還有各種職業的人。”趙心蓮閉上了眼睛：“為了挽回，我在火焰燃燒起來的時候，和他們所有人簽訂了契約，就是那個用肉體換取樂園幣的契約，你們大概也聽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介紹過。”
“是，在各位玩家來到樂園的時候，我就說了，有兩種途徑得到樂園幣，一個是出賣自己的身體器官，一個是當演員。”綿羊小姐笑瞇瞇地說：“可惜各位玩家都沒有理解到前者的好處。”
“那當然了，那是因為他們馬上就要被燒死了，不得不選擇前一種途徑。”林雪兒吐槽。
“賣掉自己的肉體之後，他們就變成了沒有肉體的黑影，游蕩在樂園中，身上帶著換來的樂園幣。”兔子先生也解釋說：“所以，這些黑影們有錢去禮堂裏看你們演出，還有錢購買爆米花。”
“那，你的兩個可惡的妹妹和弟弟死了嗎？”談到這個話題，林雪兒有些惡意的興奮。
“當然死了，那兩個討厭的小家夥，就是該死。”鄭婆婆惡狠狠地說。
“可是，他們的屍體在哪裏？從來沒有見過呀。”林雪兒說。
“我恨他們兩個，所以沒有與他們簽訂契約，沒有給他們變成黑影存活下來的機會，他們被我燒死了。”唯有在說到弟弟妹妹的時候，趙心蓮沒有了柔弱溫和的氣質，顯露出了冷漠和殘忍：“至於屍骨，當然是留下了。”
“在哪裏呢在哪裏呢？我好想看一看！”林雪兒唯恐天下不亂，興奮地左看右看，到處找。
“別鬧……”王雲之開口阻止。
“嗨，這有什麽，小丫頭想看就讓她看看唄。”鄭婆婆爽朗地轉向了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你們兩個，也是時候把真面目露出來了，也讓小丫頭長長見識。”
“啊！不會吧！難道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就是那兩個可惡的弟弟妹妹？”林雪兒嚇了一跳。
“想什麽呢？當然不是，都說了他倆已經死了！”鄭婆婆瞪了林雪兒一眼：“看！”
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聽到了上司的命令，互相對看了一眼，立刻乖乖地摘下了頭套，拉開了後面的拉鏈，鉆了出來——鉆出來的是兩個黑影。
“這兩個黑影，是我們從所有黑影裏選出來的最能幹的工作人員。”鄭婆婆說：“它們是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的實際控制者。”
“說好了要給我看屍骨的嘛，誰要看黑影了……”林雪兒撅嘴。
“屍骨就在這裏面。”鄭婆婆陰森森地指了一下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的內部。
林雪兒好奇地上前查看，果然在這兩個玩偶的內部，各發現了一具燒黑的骨架。
“這就是趙家慧和趙家豪燒剩下的骨架。”鄭婆婆毫無憐憫地說。
“哇，這個真的是好惡心……”林雪兒急忙跳開：“鄭婆婆，你們幹嘛沒事把骨架塞進玩偶裏……”
“因為玩偶需要一個東西撐起來啊！”鄭婆婆說得理直氣壯：“有個骨架在裏面，撐得比較像樣，從外面看才是玩偶該有的樣子，而且，這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可是趙家慧和趙家豪他們平時最喜歡的玩具呢。”
王雲之回憶起來資料裏的老照片，趙家慧和趙家豪的確有這樣的玩具，也許不知道有多少件，有大有小。
盡管知道他們兩個是有罪的，但這樣的結局仍然讓人感到心悸。
“好了，謝謝你們陪我聊了這麽久。”趙心蓮笑道：“也許現在，到了告別的時候了，你們也該前往下一個方塊了。”
“嗯……我還有幾句話，想對鄭婆婆說。”王雲之突然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請求。
“當然可以。”趙心蓮點點頭。
“……”鄭婆婆皺起眉頭看他，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王雲之和鄭婆婆單獨走向了房間的一個角落，低聲說：“鄭婆婆，我不否認您對心蓮的感情，您像對親孫女一樣疼愛她，但是，您有時候可能過於嚴厲，這會給她很大壓力。”
“我嚴厲？我都是為了她好，如果沒有我，她能成功覆仇嗎？”鄭婆婆怒道。
“是……您的功勞毋庸置疑，但您的掌控欲也太強了，以心蓮的性格，她會非常苦惱。”王雲之嘆了口氣，他看得出來，現實不會像童話一樣純潔而美好，鄭婆婆確實是向著心蓮的，但是與此同時，她也在控制著心蓮，影響著心蓮，長期這樣下去，她們之間的感情最終會崩潰的，誰都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我有什麽辦法，這麽大一個樂園，上上下下不都是我在打理？我不嚴厲一點，能管好嗎？”鄭婆婆哼了一聲：“我雖然疼愛心蓮這孩子，也經常覺得她太小姐脾氣了，嬌嬌弱弱的，這也怕那也心軟，以後離了我怎麽辦？”
“我有一個建議……”王雲之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來。
……
半個小時後，王雲之帶著賀凜與林雪兒，回到了那個有鐵籠子的地下室，把一紙契約遞給了仍然被關在籠子裏的林彤兒。
“這是什麽，你們把我賣了？”林彤兒一下子就火了：“我不依我不依！雲之哥哥，為什麽要欺負我！”
“不，這是一份工作合同。”王雲之打開契約，耐心地指給她看：“簽不簽由你決定，如果簽了，你就可以成為樂園的高級管理人員了。”
“……”這個條件倒是不錯，林彤兒兩眼開始放光，拿過合同仔仔細細閱讀起來。
“放心，我看過了，沒什麽問題。”就連一向謹慎的賀凜，也覺得這個合同可以考慮：“趙心蓮是個不錯的老板，你等會兒見了她就知道了。”
“算啦，我不想這麽多了，反正我無論如何都要留在這裏，為什麽不順便賺點外快呢？”林彤兒毫不猶豫地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隔著鐵籠瞟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呵呵呵，林雪兒，羨慕死了吧！”
“我羨慕什麽……”林雪兒撇嘴。
“羨慕我可以留在這個美麗的樂園，一輩子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想怎麽玩就怎麽玩。”林彤兒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而你呢？還要去下一個方塊，下下個方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方塊裏的關卡給弄死了！哎呀，真遺憾我看不到你死的樣子，到時候我一定要吃蛋糕慶祝！哈哈哈哈哈哈……”
“……”林雪兒不知道該說什麽，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起了轉兒。
“哭什麽？哭你再也不能親手殺了我了？”林彤兒笑了笑，伸出手替她擦掉了眼淚：“雖然我還是很討厭你，但是現在想想，為什麽要對你動手呢？如果能再來一遍，我也許不會殺你了，也不會弄傷你的臉了，我就應該像現在這樣，和你離得遠遠的，再也不見面。”
“笨蛋，以為現在說這樣的話，我就會原諒你嗎？”林雪兒帶著哭腔說。
“不原諒也沒關系，希望你再別的方塊裏活得久一點。”林彤兒說：“好啦，你們趕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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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暗了，根本看不清。
“你好。”賀凜倒是很不把自己當外人, 直接開口詢問道：“請問你介意我們開個燈嗎？這裏太黑了, 我們什麽都看不見。”
黑色人影沒有回答，沒有表達任何反對的意思。
“那我就當您默認了。”賀凜點了點頭，對著林雪兒打了個手勢。
林雪兒立刻小心翼翼地用打火機點燃了手裏的燭臺, 把燭臺放在了地上。
溫暖明亮的火光頓時照亮了整個房間。王雲之瞇起眼睛，望向房間的主人——他望到了自從來到樂園之後，就沒有見過的奇異景象。
樂園裏最多的就是黑影，那些在房間裏、劇場裏出沒的黑影，都是漆黑的人形, 沒有重量，沒有五官, 有的會有一個嘴巴, 可以說話，可以咬人，但是除此之外就沒有了，黑洞洞的一片, 並不好看。
然而現在房間裏的“主人”，不是黑影，而是較為清晰的幽靈一樣的影子，像是從老照片上剪下來的一縷亡魂, 比黑影要好看多了，清晰多了。
坐在輪椅上的, 是一個少女，她沒有了原本的身體，卻用靈魂凝成了一個更美麗的外表，她的臉非常瘦削，一雙烏黑的大眼睛裏滿是憂愁和哀怨，穿了一件簡簡單單的裙子，她的四肢是白茫茫的一團，根本看不清楚具體的形狀，即便這樣，也能認出來，她就是資料裏的趙心蓮，那個身體殘疾的大女兒，現在看來，她已經拋棄了自己殘疾的身體，只剩下了靈魂。
在她身後，還有一個身影，雙手放在輪椅的把手上，負責推著輪椅，那是一個老太太的靈魂，身上穿著樸素幹凈的衣服，一頭銀發梳成了一個發髻，滿臉都是歲月的痕跡，深深的皺紋刻在臉頰和額頭上，背也駝了，但能看出精神矍鑠的模樣，目光中也閃著老年人特有的狡黠，還有一種來自底層的不服輸的勁兒。
“打擾了，請問你們就是……心蓮小姐和鄭婆婆？”王雲之問。
“是，我是心蓮，這位是鄭婆婆。”坐在輪椅上的少女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容，盡管她仍然憂郁仍然瘦弱，但這個笑容裏卻包含了輕松和解脫的意味，看得出來，她現在的心情，比父親繼母和弟弟妹妹在世的時候要好多了。
“我們根據地圖上愛麗絲的標記找到了這裏，來找愛麗絲討要離開這個樂園的鑰匙。”王雲之禮貌地說。
輪椅上的大女兒心蓮沈默了半晌，擡起瘦削的下巴，往墻面的方向點了點頭。
在影影綽綽的金黃色燭光中，可以看到，墻面上漸漸浮現出了一行用鮮血寫成的字——
黑童話樂園通關的最終條件：親吻一下愛麗絲的左手手背，她就會把鑰匙給你。（註：只有一次機會。）
“謝謝！”林雪兒看清楚字跡之後，立刻驚喜地跳了起來，她沒有想到，大女兒身為樂園的實際掌控者，又有著長期被家人虐待的悲慘經歷，應當是扭曲而暴戾的才對，然而事實上大女兒卻是這麽好說話，這麽容易就能把鑰匙送給玩家，這實在是太棒了。
她早就知道，大女兒就是趙心蓮，趙心蓮就是愛麗絲，這都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名字，那既然要親吻，當然是去親吻她的左手了，這有何難？
看慣了樂園裏恐怖的黑影，林雪兒對心蓮這種柔美的靈魂反而有了很大的好感，覺得她雖然瘦弱，卻有一種惹人憐愛的感覺，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向了坐著輪椅的大女兒，想去拉她的左手……
“林雪兒，先不要動。”王雲之心裏一沈，立刻叫住了她。
“為什麽？”林雪兒還算是聽人勸，尤其是聽她雲之哥哥的話，立刻就站住了，但她不服氣地回過頭來：“規則都說得清清楚楚了，我這就可以拿到鑰匙了嘛。”
“這位玩家，你是怕我傷害到她嗎？”大女兒的臉上露出了一縷蒼白的微笑：“不，你們是即將成功通關的玩家，我不會出手傷害你們，我保證。”
“我從來沒有懷疑您會傷害我們，只是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王雲之說。
“雲之哥哥，你是不是想太多啦，這麽簡簡單單一句話，還能玩出什麽花樣？”林雪兒仍是不信。
“不許頂撞，快回來。”賀凜低聲兇了林雪兒一句。
“……”林雪兒只敢對王雲之撒嬌，卻不敢得罪賀凜，只好撅著嘴回來了。
其實賀凜也不知道王雲之在猶豫什麽，兇完了林雪兒之後，也只好把疑問的目光投向了王雲之。
“我不是吹毛求疵，只是，在這些資料裏，還是有一些疑點，始終在我心頭揮之不去。”王雲之打開了日記本，日記本的頁面裏，夾著他們來到樂園以來拿到的所有資料，包括照片、剪報、日記、醫院報告……等等。
王雲之把愛麗絲的所有日記挑了出來，擺放在了一起：
XXXX年X月X日
我的名字叫愛麗絲，我的媽媽在哪裏？
XXXX年X月X日
爸爸娶了新媽媽，新媽媽說，愛麗絲長得太醜了，像個怪物，我傷心地哭了。
XXXX年X月X日
他們總是打我，罵我，我想逃走。
XXXX年X月X日
我討厭我的繼母，那個狠毒的賤女人，和她的小怪物們，是她們奪走了屬於我的一切，自從她們出現以後，那個屬於我的父親就消失了，我恨她們。
XXXX年X月X日
我無數次做夢夢到，我親手殺死了那個賤女人，和她的小怪物們，哈哈哈哈哈哈……
XXXX年X月X日
今天發生了一件特別開心的事情，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一個人偷偷地笑著，笑得好開心。
XXXX年X月X日
我的名字叫愛麗絲，請不要用別的名字來稱呼我，哪怕是那個正式的大名，我也不喜歡，但我無法阻止別人叫我大名，所以，我只敢在內心裏一遍遍強調，我是愛麗絲，我是愛麗絲。
XXXX年X月X日
我在樂園的地下室撿到了一個神奇的東西，那是一張契約書，上面寫著，只要將靈魂出賣給魔鬼，就可以獲得樂園的完全控制權，掌握整個樂園乃至樂園裏所有人的生殺大權，聽起來真的好誘人，但有個條件，那就是契約人一定得是樂園主人趙堯生的親生血脈。
這個條件，根本不是問題呀……我看著契約書，偷偷笑了起來。
XXXX年X月X日
趙家慧是自作自受，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惡毒和任性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我一邊假裝聽從她的命令，一邊偷偷拿出契約書，背對著她，露出了笑容……
XXXX年X月X日
我是愛麗絲，我從塵封的舊物中找到了這本日記，發現它只在我小時候被寫了第一頁，後面全是空白，於是，我現在決定填補這些空白了。
XXXX年X月X日
我畫了一張地圖，樂園的地圖。
XXXX年X月X日
樂園很大，到處都有意想不到的東西。
……
一頁一頁地翻看完了所有的日記，又把其餘資料仔細閱讀了一遍，王雲之終於起身，往黑影那邊走去。
走到輪椅前，他低聲說：“謝謝你，心蓮小姐。”
大女兒仍是穩穩地坐在輪椅上，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王雲之並沒有半跪下來親吻她的左手，而是轉向了那個推著輪椅的黑影：“謝謝你，鄭婆婆，或者說，愛麗絲。”
“什麽？”林雪兒被他這個奇怪的稱呼驚呆了：“雲之老師，你是不是喊錯人啦，愛麗絲是心蓮小姐啊，你為什麽要喊老婆婆為愛麗絲啊……”
“沒有，我沒有喊錯。”王雲之站在鄭婆婆面前，鞠了一躬，然後禮貌地托起她蒼老的左手，那上面皮膚粗黑，布滿了皺紋和老人斑，由於是幻影，只能虛虛地托著，沒有什麽重量，王雲之低下頭，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輕輕親吻了一口。
鄭婆婆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她慢悠悠地抽回了手，從自己腰間摸出了一串鑰匙，取下其中一枚，遞給了王雲之。
鄭婆婆的身影是虛幻的，然而那串鑰匙卻是真實的，沈甸甸的一枚落在手心裏，非常有質感。
“恭喜，恭喜。”樓梯上傳來了兩個熟悉的聲音，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走了下來，對著三位玩家鞠了一躬：“恭喜玩家王雲之、賀凜、林雪兒，恭喜你們成功拿到了通關本方塊的鑰匙，友情提醒，還有一名死神林彤兒，被關在鐵籠裏，你們可不要把她忘記了哦……”
“那當然了，我不會忘掉姐姐的。”林雪兒一說到這裏，神情就變得有些憂傷。
“你們是怎麽猜到，愛麗絲就是鄭婆婆的？”坐在輪椅上的趙心蓮柔聲細語地問：“我猜，一開始，所有人都會以為愛麗絲是我吧？”
“是的，走入誤區很容易，走出來卻很難。”王雲之承認：“我們所有人都以為，愛麗絲完完全全就是您，她的日記裏講述的完完全全就是您的故事……直到剛剛，我才意識到，有些疑點是無法忽視的，這些疑點直接排除了您就是愛麗絲的可能，所以我才走出了誤區。只是……心蓮小姐，我並不願意在您面前大談特談解謎思路，這樣的話題勢必會牽扯到您的傷口，如果我說的太多，是很不禮貌的。”
“沒什麽，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很快樂，很自由，我並不介意你提到那些令我傷心的往事，那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我不想回避。”趙心蓮反而露出了一個笑容，她也許是太久沒有見到人類了，很願意和王雲之多聊一聊，她從小就常常遭受父母和弟弟妹妹的欺辱，自然是對王雲之這種沒有攻擊性的人格外有好感，反而不怎麽搭理賀凜：“告訴我吧，告訴我你到底發現了哪些疑點。”
“首先是字跡。”王雲之說。
然而，說出這五個字之後，他就不願意做出詳細解釋了。
“我明白你想的是什麽，愛麗絲寫日記的字跡是那麽流暢，那麽有力，只有身體健康的人，才能寫出那樣的字，而我。”趙心蓮俏皮地擡起了她模糊成了一團光暈的手，用精神力凝結出了一只潔白細嫩的健康小手：“雖然我現在，能用精神力凝出自己想要的肢體，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只有一具殘缺的身體，萎縮的四肢，我的手根本沒有力氣寫出那樣的字來，我相信，你們都見過我在地獄契約上的簽名，那才是我真正的簽名——歪歪扭扭，混亂無力，簽的是趙心蓮三個字。”
“是……是的。”林雪兒從資料裏翻出了那一份契約，確實如此。
“然後，就是愛麗絲日記的日期了。”王雲之說：“寫在上面的日期絕大多數都模糊得無法辨認，但是紙張是不會騙人的，愛麗絲小時候的日記，用的紙張到現在早已枯黃、變脆……風一吹就會變成碎片，而且工藝也早已落後於時代了，連墨水的顏色都陳舊不堪，然而後期的日記，紙張是新的，墨跡新而清晰，早期日記和後期日記之間，隔了至少幾十年的時間，這與您的年齡不符。”
鄭婆婆挑剔地點了點頭，也忍不住多看了王雲之幾眼，開口道：“年輕人，你還挺仔細的。”
鄭婆婆的嗓音雖然蒼老，但仍然透著一種不好惹的刻薄，語氣忽高忽低，倒是和日記裏的性格一脈相承。
“其他零零碎碎的疑點還有很多，例如，在所有的資料裏，從來沒有任何一句話說愛麗絲和趙心蓮是同一個人，一切都是我們自己的誤解。”王雲之苦笑著搖搖頭：“愛麗絲曾經說過，在樂園裏上演的一切，都是她的故事，她和您一樣遭受了繼母等人的欺辱，但這種欺辱，和您的生活環境並不能對上，愛麗絲需要在森林裏替繼母幹活……這樣的生活環境，反而和鄭婆婆的童年完全吻合。”
賀凜從資料裏找到了二小姐趙家慧的日記，那裏面有一句：鄭婆婆說自己家境貧寒，從小生活淒苦，親人也都靠不住……
之前的剪報裏也有一句：鄭婆婆的家在郊區農村，出身貧寒……
“是，你猜的沒錯，我確實用自己的經歷來改編了小紅帽的故事，我從小家住在郊區，那裏有一大片森林，那個女人經常逼我去森林裏幹活、送東西……”鄭婆婆露出了一個刻薄的笑容：“還有那些酗酒、打罵……全都發生在我身上。”
“也許是因為同病相憐，所以鄭婆婆一直很疼愛我。”趙心蓮柔聲說：“我們的情況相似又不盡相同，都是生母去世，沒有父親的疼愛，遭受繼母和繼母子女的折磨……這樣的不幸，在千千萬萬個家庭都發生著，鄭婆婆的生母在去世之前教會了她寫字，所以她才一直能用寫日記的方式來發洩心中的痛苦。”
王雲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個可憐的女孩子，一切語言在她們的遭遇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幸好，在二小姐要趕走我的時候，我無意中在地下室撿到了那份魔鬼契約。”鄭婆婆的臉上露出了得意又快意的神情：“只要簽訂契約，就可以為所欲為，然而有個條件，必須是趙家的血脈才能簽，我是不可以簽的，這也攔不住我的決心，我轉頭就把契約給了心蓮小姐，這契約可是好東西，能幫助她逃離苦海，連帶著我老太婆一起。”
“也許，那契約並不是無意間出現的，而是地獄為了達到目的，有意向你們提出了合作。”王雲之說。
“也許吧，除了我和婆婆這樣走投無路的人，還有誰會和地獄簽訂契約呢？”趙心蓮笑著搖搖頭。
“心蓮姐姐，簽訂契約之後，您就拋棄了自己原有的身體嗎？”林雪兒有點害怕地問。
“是的，將樂園改造為黑暗童話樂園之後，原有的身體反而會成為我的累贅，還是這樣的身體比較好，輕盈又隨意。”趙心蓮擺了擺手：“如果使用原先的身體，我甚至不能離開這一架輪椅，而現在，我仍然坐輪椅只是出於習慣而已，這具靈魂體隨時可以飛到任何地方。”
“就像我們之前看到的那些黑影一樣？”林雪兒吐了吐舌頭。
“……”一說到黑影，趙心蓮就沈默了。
“小丫頭，你不要提黑影那一茬。”鄭婆婆立刻不高興地訓斥了林雪兒：“心蓮就是太善良了，她根本不忍心燒死那麽多人，是我故意引導了她，她才下令放了那把火……”
“不，我是樂園的實際掌控者，那把火的責任始終在我身上。”趙心蓮平靜地打斷了鄭婆婆的話：“當時的我，對弟弟妹妹充滿了憤怒，只想殺死他們……所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放火燒毀了整片樂園，這是我的責任，不能推卸。”
“樂園裏的黑影，都是游客和工作人員之類的嗎？”林雪兒問。
“是的，有游客、有工作人員、有記者、有推銷員……還有各種職業的人。”趙心蓮閉上了眼睛：“為了挽回，我在火焰燃燒起來的時候，和他們所有人簽訂了契約，就是那個用肉體換取樂園幣的契約，你們大概也聽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介紹過。”
“是，在各位玩家來到樂園的時候，我就說了，有兩種途徑得到樂園幣，一個是出賣自己的身體器官，一個是當演員。”綿羊小姐笑瞇瞇地說：“可惜各位玩家都沒有理解到前者的好處。”
“那當然了，那是因為他們馬上就要被燒死了，不得不選擇前一種途徑。”林雪兒吐槽。
“賣掉自己的肉體之後，他們就變成了沒有肉體的黑影，游蕩在樂園中，身上帶著換來的樂園幣。”兔子先生也解釋說：“所以，這些黑影們有錢去禮堂裏看你們演出，還有錢購買爆米花。”
“那，你的兩個可惡的妹妹和弟弟死了嗎？”談到這個話題，林雪兒有些惡意的興奮。
“當然死了，那兩個討厭的小家夥，就是該死。”鄭婆婆惡狠狠地說。
“可是，他們的屍體在哪裏？從來沒有見過呀。”林雪兒說。
“我恨他們兩個，所以沒有與他們簽訂契約，沒有給他們變成黑影存活下來的機會，他們被我燒死了。”唯有在說到弟弟妹妹的時候，趙心蓮沒有了柔弱溫和的氣質，顯露出了冷漠和殘忍：“至於屍骨，當然是留下了。”
“在哪裏呢在哪裏呢？我好想看一看！”林雪兒唯恐天下不亂，興奮地左看右看，到處找。
“別鬧……”王雲之開口阻止。
“嗨，這有什麽，小丫頭想看就讓她看看唄。”鄭婆婆爽朗地轉向了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你們兩個，也是時候把真面目露出來了，也讓小丫頭長長見識。”
“啊！不會吧！難道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就是那兩個可惡的弟弟妹妹？”林雪兒嚇了一跳。
“想什麽呢？當然不是，都說了他倆已經死了！”鄭婆婆瞪了林雪兒一眼：“看！”
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聽到了上司的命令，互相對看了一眼，立刻乖乖地摘下了頭套，拉開了後面的拉鏈，鉆了出來——鉆出來的是兩個黑影。
“這兩個黑影，是我們從所有黑影裏選出來的最能幹的工作人員。”鄭婆婆說：“它們是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的實際控制者。”
“說好了要給我看屍骨的嘛，誰要看黑影了……”林雪兒撅嘴。
“屍骨就在這裏面。”鄭婆婆陰森森地指了一下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的內部。
林雪兒好奇地上前查看，果然在這兩個玩偶的內部，各發現了一具燒黑的骨架。
“這就是趙家慧和趙家豪燒剩下的骨架。”鄭婆婆毫無憐憫地說。
“哇，這個真的是好惡心……”林雪兒急忙跳開：“鄭婆婆，你們幹嘛沒事把骨架塞進玩偶裏……”
“因為玩偶需要一個東西撐起來啊！”鄭婆婆說得理直氣壯：“有個骨架在裏面，撐得比較像樣，從外面看才是玩偶該有的樣子，而且，這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可是趙家慧和趙家豪他們平時最喜歡的玩具呢。”
王雲之回憶起來資料裏的老照片，趙家慧和趙家豪的確有這樣的玩具，也許不知道有多少件，有大有小。
盡管知道他們兩個是有罪的，但這樣的結局仍然讓人感到心悸。
“好了，謝謝你們陪我聊了這麽久。”趙心蓮笑道：“也許現在，到了告別的時候了，你們也該前往下一個方塊了。”
“嗯……我還有幾句話，想對鄭婆婆說。”王雲之突然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請求。
“當然可以。”趙心蓮點點頭。
“……”鄭婆婆皺起眉頭看他，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王雲之和鄭婆婆單獨走向了房間的一個角落，低聲說：“鄭婆婆，我不否認您對心蓮的感情，您像對親孫女一樣疼愛她，但是，您有時候可能過於嚴厲，這會給她很大壓力。”
“我嚴厲？我都是為了她好，如果沒有我，她能成功覆仇嗎？”鄭婆婆怒道。
“是……您的功勞毋庸置疑，但您的掌控欲也太強了，以心蓮的性格，她會非常苦惱。”王雲之嘆了口氣，他看得出來，現實不會像童話一樣純潔而美好，鄭婆婆確實是向著心蓮的，但是與此同時，她也在控制著心蓮，影響著心蓮，長期這樣下去，她們之間的感情最終會崩潰的，誰都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我有什麽辦法，這麽大一個樂園，上上下下不都是我在打理？我不嚴厲一點，能管好嗎？”鄭婆婆哼了一聲：“我雖然疼愛心蓮這孩子，也經常覺得她太小姐脾氣了，嬌嬌弱弱的，這也怕那也心軟，以後離了我怎麽辦？”
“我有一個建議……”王雲之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來。
……
半個小時後，王雲之帶著賀凜與林雪兒，回到了那個有鐵籠子的地下室，把一紙契約遞給了仍然被關在籠子裏的林彤兒。
“這是什麽，你們把我賣了？”林彤兒一下子就火了：“我不依我不依！雲之哥哥，為什麽要欺負我！”
“不，這是一份工作合同。”王雲之打開契約，耐心地指給她看：“簽不簽由你決定，如果簽了，你就可以成為樂園的高級管理人員了。”
“……”這個條件倒是不錯，林彤兒兩眼開始放光，拿過合同仔仔細細閱讀起來。
“放心，我看過了，沒什麽問題。”就連一向謹慎的賀凜，也覺得這個合同可以考慮：“趙心蓮是個不錯的老板，你等會兒見了她就知道了。”
“算啦，我不想這麽多了，反正我無論如何都要留在這裏，為什麽不順便賺點外快呢？”林彤兒毫不猶豫地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隔著鐵籠瞟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呵呵呵，林雪兒，羨慕死了吧！”
“我羨慕什麽……”林雪兒撇嘴。
“羨慕我可以留在這個美麗的樂園，一輩子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想怎麽玩就怎麽玩。”林彤兒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而你呢？還要去下一個方塊，下下個方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方塊裏的關卡給弄死了！哎呀，真遺憾我看不到你死的樣子，到時候我一定要吃蛋糕慶祝！哈哈哈哈哈哈……”
“……”林雪兒不知道該說什麽，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起了轉兒。
“哭什麽？哭你再也不能親手殺了我了？”林彤兒笑了笑，伸出手替她擦掉了眼淚：“雖然我還是很討厭你，但是現在想想，為什麽要對你動手呢？如果能再來一遍，我也許不會殺你了，也不會弄傷你的臉了，我就應該像現在這樣，和你離得遠遠的，再也不見面。”
“笨蛋，以為現在說這樣的話，我就會原諒你嗎？”林雪兒帶著哭腔說。
“不原諒也沒關系，希望你再別的方塊裏活得久一點。”林彤兒說：“好啦，你們趕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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