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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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凜, 你……”
雖然早有準備，但王雲之還是被嚇到了, 他無法想象賀凜現在會有多難受, 只覺得心口一陣壓抑的疼。
賀凜又安撫地摸了摸他的手，意思是沒什麽。
他現在看起來出奇的乖，甚至讓人升起了想要保護的沖動。
貝殼裏的聲音再次響起：“玩家王雲之, 請註意，接下來的劇情要求會和童話裏十分接近，您必須在天亮之前，弄到一點鮮血來澆灌到小美人魚的腿上，讓他變回魚尾, 否則他會變成泡沫。”
“鮮血？”王雲之楞了楞：“是了，我們需要找到一點鮮血……賀凜, 你的匕首呢？”
小美人魚的童話裏, 巫婆給了她一把匕首，讓她刺破王子的心臟……
賀凜手裏空蕩蕩，根本沒有拿任何武器，黑色長袍裏也一樣什麽都沒有。
“綿羊小姐, 為什麽沒有匕首？”王雲之問。
貝殼回答：“為了防止玩家自殘，所以在本結界裏並不準備匕首哦。”
“那我們怎麽弄到鮮血？”
“通過其他途徑哦，我們不建議玩家自殘。”貝殼說。
其他途徑？
沙灘上一片空蕩蕩，連個海洋動物都沒有, 又怎麽會有鮮血的提供者呢？
王雲之拿起貝殼，嘗試著用它的邊緣割破自己的手指, 然而貝殼邊緣不夠鋒利，根本割不破。看來，綿羊小姐說的不建議玩家自殘是真的，就算想自殘，也很難做到。
不過，結界這次是選對人了，自己恰好最擅長尋找“其他途徑”。
王雲之心裏壓抑得厲害，鬥志反而被逼了出來。
“放心。”他又揉了揉賀凜還在滴著水的頭發：“老師不會讓你變成泡沫的。”
……
如果是在平時，賀凜被他這樣揉了頭發，一定會抓住機會拼命撒嬌，纏著他不放，然而現在的賀凜可能是太累了，頭歪了歪，就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王雲之只得坐在沙灘上，讓賀凜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好讓他在昏迷中也不至於太難受，他低下頭看著賀凜的臉——膚色比平日裏還要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被海水沾濕的頭發上結了幾顆雪白的鹽晶顆粒，眉毛蹩著，好像在昏迷中也在忍受著痛苦。王雲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不燙，從這個地方到小美人魚居住的海底的距離是很遠的，一來二去，應該是體力透支了，再加上魚尾化為人腿的疼痛，才導致了昏迷的結果。
王雲之想把賀凜放下，自己去尋找新的線索，剛一動，就聽他低低地嗯了一聲，還伸出手來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不放。
“……”王雲之心軟了軟，不舍得立刻離開，只好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不住地安撫著。
黃昏早已過去，夜幕就要降臨了，碧藍的海水漲了上來，遠遠望去仿佛變成了黑色，一大片令人恐懼的黑色大海，海水發出怪異的咆哮聲，如同鬼哭。
一陣冷風吹過，王雲之替賀凜把黑色長袍裹得更緊了一些，然後低聲說：“你自己先睡一會兒，我要去找線索了……”
賀凜迷迷糊糊地松開了他的衣角，卻又抱緊了他的腿，不肯放他走。
這幅樣子，讓王雲之忍不住想起了小奶狼，雖然大小不一樣，但這副依賴自己的模樣倒是大同小異，可惜小奶狼可以塞進懷裏帶走，賀凜不行。
王雲之只好俯下身，回抱了賀凜，希望能在離開之前多給他一點溫暖。
賀凜的皮膚起初還有點涼，被自己這樣緊緊抱住之後，很快體溫就升了上來，這讓王雲之一瞬間產生了某種錯覺——似乎這裏不是結界，而是現實，而整個世界都只剩下自己和賀凜兩個人，面對著所有未知的危險。
等到最後暖和得差不多了，王雲之才終於掰開了賀凜的手，起身往沙灘的其他方向走去。
“綿羊小姐，有提示嗎？”他低聲問手裏的貝殼。
“沒有哦，但是這個結界非常簡單，並沒有像上一個白雪公主的結界那樣困難的謎題。”貝殼回答。
王雲之沿著沙灘邊上的山丘一直往上走，走到了這個結界的最高處——小山丘的頂峰，然後往下望去。
夜色已經降臨，但天空中出現了一輪明月，把沙灘照出了亮閃閃的銀光，再加上海水裏不知道從哪裏游來了一些會發光的水母之類的生物，這樣一來，能見度居然還可以，在黑暗中也勉強能看到各處的地形。
然而，看清了也沒有什麽用，沙灘、沙灘、石頭、石頭……除了之前那架紡車之外，再也沒有什麽特別的道具了。
王雲之細細地把整個結界看了一遍之後，最終把視線定格在了海面上的一處。
那是一塊露出海面的礁石，和普通的礁石大不一樣，它的形狀是圓形的，從上面看，就是一個圓形的平臺，直徑大約有十米，和沙灘之間有一段距離。
自然界的礁石，一般不會形成這麽精致這麽完美的圓形，更何況，它周圍還圍了一圈發出各色熒光的水母，遠遠望去漂亮極了。
“就是這裏了。”王雲之默念道。
他踩著沙灘踏入海水中，冰冷漆黑的海水立刻浸沒了他，王雲之行事向來小心謹慎，即便在外出旅游時，也不會玩得太過火，夜間從來不會去海裏游泳，因為太危險了，即便對於水性好的人來說，也有一定危險，但是現在，什麽都顧不上了。
游過這一段距離，王雲之爬上了圓形石臺，他立刻發現自己找對了地方——因為，石臺的地面上，刻著一首詩：
舞者啊，我虔誠的舞者
這裏是流淌著鮮血的祭壇
如果發現來錯了地方
請你速速折返吧
舞者啊，我虔誠的舞者
這裏是無數舞者殞命的地方
他們的屍體躺在最深，最深的海底
假如你跳完一支完整的舞蹈
滾燙的鮮血將為了你而流淌在祭壇之上。
……
讀完這首詩，王雲之只覺得心頭一陣狂喜。
綿羊小姐說得沒錯，這裏的關卡的確簡單，這首詩裏寫得清清楚楚，只要跳完一支完整的舞蹈，祭壇上就會流出鮮血……
現在，唯一的問題只剩下一個了——是什麽樣的舞蹈？
王雲之讀完了詩，站在祭壇中央靜靜思考起來，祭壇的角度安排得非常好，站在這裏，甚至可以看到賀凜躺在沙灘上的身影，頭頂上是明亮的圓月，腳下是圓形的祭壇，祭壇四周圍繞著美麗的熒光水母，它們的身體是透明的，長長的觸手在海水中隨著水流擺動……
這裏不僅僅是祭壇，這裏簡直就是一個舞臺。
而呼嘯的海風和海浪，則像是最悲壯的音樂一樣，為舞蹈提供了伴奏。
“看來您已經猜到了，玩家王雲之。”貝殼說：“是的，您一定要在這裏跳一支舞。”
別說一支舞，就算是一千支，一萬支，也不是什麽阻礙，可是……到底是什麽樣的舞蹈？祭壇想看到的，是什麽樣的舞蹈？
王雲之閉上眼睛，剛剛讀過的詩句在腦中不斷回蕩著：
“這裏是無數舞者殞命的地方
他們的屍體躺在最深，最深的海底”
舞者……
王雲之想到了海底的那些大理石雕像，每一個雕像都是真人大小，而且，每一個雕像都擺出了一定的姿勢……
原來，那些雕像，就是舞者們的屍體嗎？
如果是這樣，祭壇希望他跳什麽樣的舞，就有答案了——只需要把大理石雕像們定格的動作連起來全都做一遍，就是祭壇想要的正確答案。
冰冷的海風吹著他的身體，將浸滿了海水的白色長袍都吹幹了，長袍被風吹得烈烈飛揚，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像一張紙一樣吹出去，王雲之穩住了身型，開始回憶自己墜落到海底時，看到的那些大理石雕像們。
他對於動作和姿勢向來有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大理石雕像看起來又太過於駭人，太過於詭異，因此，現在只需要閉上眼睛，它們的模樣就會重新出現在眼前。
這個時候，如果有神明從天空中往下看，就會看到——漆黑的海水裏，巖石的祭壇上，白衣舞者獨自對月而舞，他的衣袍伸展開來，像白色的流雲。
……
月亮偏西了，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很久很久了。
王雲之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支撐不住地倒在了祭壇上。
沒人知道掌管這個祭壇的神是誰，但她如果真的存在，那一定是個相當挑剔的神，她任由王雲之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大理石雕像們擺出來的動作，用各種不同的組合方式組合而成的舞蹈，直到窮盡了最後一種，她才勉強滿意。
即便是在現實世界中最辛苦的時候，王雲之也沒有嘗試過這麽高強度的工作，他伏在祭壇上，只覺得自己的腳踝都在顫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屬於自己的，每一塊肉每一根筋都在叫囂著麻木和疼痛。
做到了這個地步，祭壇終於謹慎地實現了自己諾言，鮮血從祭壇中央湧了出來，像噴泉一樣，滾燙的散發著腥味的鮮血，在祭壇中央流成了小小的一灘。
王雲之費力地試圖站起身來，他往沙灘上望去——然而，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不見了。
“賀凜！”王雲之的心猛地沈了下去，他用盡力氣想從地上站起來，只覺得方寸大亂，怎麽會這樣，賀凜被自己弄丟了嗎？好不容易可以通關了，自己卻把他弄丟了……
“你在哪裏？別鬧了，快出來……”王雲之根本站立不穩，身形一晃，就要從祭壇的邊緣摔下去，墜入海水中。
幸而，有人穩穩地接住了他。
看清那人是誰之後，王雲之幾乎想一拳打過去。
“你怎麽在這裏，我還以為你走丟了，或者被什麽東西帶走了。”王雲之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他伸出手去捏了捏賀凜的臉，是真的沒錯，不是幻覺。
賀凜沒有說話，他抱緊了王雲之，委屈地在他胸前蹭了蹭。
鮮血湧出的速度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沒過幾秒鐘，兩個人就被迫浸在了一片血泊中，粘稠溫熱的鮮血沾濕了他們的衣服，沾上了身體……
王雲之睜大了眼睛，目睹著令人難以置信的變化——賀凜修長的雙腿在鮮血的浸泡之下，很快重新變成了魚尾巴，還有魚鰭、肋骨兩邊的魚鰓、手指上的蹼……統統長了回來。
“嘴巴張開給我看看。”王雲之急切地說。
賀凜看著他，惡作劇地笑了笑，隨即撲了上來，一口咬住了王雲之的耳朵，還十分邪惡地用舌頭舔了一下。
“……”王雲之被他的嚴重出界行為搞得一個激靈，下意識想一拳揍過去，卻被賀凜帶著往後一仰，兩個人抱在一起墜入了大海。
“叮咚！”貝殼發出了歡快的聲音：“恭喜完成任務，恭喜完成任務，本結界【睡美人與美人魚的大海】將在十分鐘之後消失。”
……
十分鐘後，王雲之睜開眼睛，仍然有一種身處海水中的錯覺，他對結界最後的印象，是美人魚形態的賀凜抱著自己在海水中浮浮沈沈……
身體上沈重的壓迫感告訴他，這個印象沒錯。
賀凜不知道是真暈還是裝暈，正閉著眼睛抱著自己，毫不客氣地壓在自己身上，王雲之掙紮了一下，沒有掙紮出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仍是身處禮堂，只不過不是在舞臺上，而是在觀眾席兩排座位間的空隙裏，屬於一個不太容易被外人看到的角落。
努力收拾著腦中的記憶碎片，王雲之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賀凜踢醒。
“嗚嗯……”賀凜就算是醒了，也還是迷迷糊糊地不肯動，抱著自己不放，連眼睛也不肯睜開，盡管嘴角已經掛上了笑意，還是不肯承認自己已經醒了。
“醒醒。”王雲之拍拍他的臉，仍是覺得不放心，便又問了一遍：“嘴巴張開給我看看。”
小美人魚為了交換藥水而失去了舌頭的劇情，給王雲之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陰影，如果沒有確認的話，他還是會放心不下。
“老師，你是真的不會吸取教訓嘛……”賀凜睜開了一只眼睛，邪惡地湊過來咬了咬王雲之的臉頰，還在他臉頰上舔了一下：“還想確認嗎？”
“……”
王雲之沒好氣地一腳把賀凜踢開，艱難地站了起來。
遍布全身的酸痛已經消失了，只有記憶還讓他心有餘悸。
“雲之哥哥，你們在這裏呀！”林彤兒驚喜的叫聲響了起來，她從另一排座位噔噔噔地跑到了這邊，好奇地看著王雲之。
“賀凜哥哥，你為什麽在地上呢？”林雪兒也走了過來，好奇地問。
“你們兩個剛才在哪裏？”王雲之問。
“我們在觀眾結界啊，就是一個虛構出來的觀眾席，我們可以看到你們剛剛的表演哦！”林彤兒立刻興奮地說：“可是只能看到一部分，就像電影一樣，好多鏡頭被剪掉了。”
“是啊，怎麽會這樣。”林雪兒在一邊不高興地說：“每當賀凜哥哥靠近你的時候，鏡頭就沒有了。”
“……這的確不太好。”王雲之松了一口氣，他原本還擔心，會不會發生的一切都被雙胞胎女孩看到了，這樣就十分尷尬了，還好，她們沒有看全。
“我也在觀眾席，懶得看，都快睡過去了。”高鑫坐在一邊的座位上打了個哈欠，明顯對別人的通關不感興趣。
“徐超叔叔和李子純阿姨還沒回來。”林彤兒說：“不過應該快了。”
賀凜從地上爬起來，立刻沒臉沒皮地又攬過了王雲之的肩膀，幾分鐘後，他們聽到了一聲輕響——徐超和李子純出現在了不遠處。
“可算是結束了，嚇死我了。”徐超後怕地使勁拍著自己的腦袋：“幸好通過了，幸好通過了。”
“是啊……”李子純自從上次遇險之後，情緒就一直有點低落，現在照樣是臉色煞白，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恭喜恭喜，兩組演員都成功順利通關了。”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走了過來，綿羊小姐手裏照樣拿著托盤，托盤裏還是一個盒子：“現在，請各位玩家一起來領取獎勵吧！”
打開盒子之後，裏面照例是各種紙質資料。
最上面是一張剪報，用巨大的黑體字報道了一出悲劇——
百年難得一見的慘劇！童話樂園遭遇火災！傷亡人數成百上千！
近日，已故的趙堯生先生留下的產業——童話樂園，遭遇了一場神秘火災，除了極少數人得以逃生之外，趙氏夫妻留下的兩個子女，工作人員，以及無數游客們，全都在火災中喪生，童話樂園的建築物也在焚燒中被毀壞了一部分。
……
接下來，又是一張報紙，但那不是人間的報紙，而是……地獄時報？
內容講的是，地獄之主獲悉人間有個叫童話樂園的地方發生了悲劇，立刻決定，把童話樂園那一片割下來，從人間拿走，放進地獄的死亡魔方裏面，成為死亡魔方的一個方塊。
……
“原來死亡魔方是這麽來的？”徐超恍然大悟：“人間有哪個地方發生了怪事，地獄就負責把那個地方切下來，放進死亡魔方裏……”
“那我們經歷的第一個方塊也能也是這麽來的。”高鑫陷入沈思。
“你們的第一個方塊和我們的不一樣。”賀凜聳聳肩，然後低聲對王雲之說：“這麽說來，冰雪世界也是從我們現實世界裏的愛斯基摩人聚居地拿來的。”
“嗯。”王雲之點點頭，這份地獄時報確實解決了他長期以來的疑惑，到現在才算是明白了死亡魔方裏各個方塊的由來。
“哇，好玩好玩，原來地獄是真的？”林彤兒興奮地一個勁往盒子裏看，想看出更多新鮮玩意來。
“當然是真的，以前廣播裏不就說了嗎，死亡魔方是地獄制造出來的東西。”林雪兒白了姐姐一眼，覺得姐姐有時候太傻了。
“接下來還有什麽，我要看我要看。”林彤兒興致勃勃地翻著下面的資料：“哦，日記，又是日記。”
下面的幾張紙照樣是日記。有愛麗絲的日記，還有那個備受寵愛的二小姐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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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有準備，但王雲之還是被嚇到了, 他無法想象賀凜現在會有多難受, 只覺得心口一陣壓抑的疼。
賀凜又安撫地摸了摸他的手，意思是沒什麽。
他現在看起來出奇的乖，甚至讓人升起了想要保護的沖動。
貝殼裏的聲音再次響起：“玩家王雲之, 請註意，接下來的劇情要求會和童話裏十分接近，您必須在天亮之前，弄到一點鮮血來澆灌到小美人魚的腿上，讓他變回魚尾, 否則他會變成泡沫。”
“鮮血？”王雲之楞了楞：“是了，我們需要找到一點鮮血……賀凜, 你的匕首呢？”
小美人魚的童話裏, 巫婆給了她一把匕首，讓她刺破王子的心臟……
賀凜手裏空蕩蕩，根本沒有拿任何武器，黑色長袍裏也一樣什麽都沒有。
“綿羊小姐, 為什麽沒有匕首？”王雲之問。
貝殼回答：“為了防止玩家自殘，所以在本結界裏並不準備匕首哦。”
“那我們怎麽弄到鮮血？”
“通過其他途徑哦，我們不建議玩家自殘。”貝殼說。
其他途徑？
沙灘上一片空蕩蕩，連個海洋動物都沒有, 又怎麽會有鮮血的提供者呢？
王雲之拿起貝殼，嘗試著用它的邊緣割破自己的手指, 然而貝殼邊緣不夠鋒利，根本割不破。看來，綿羊小姐說的不建議玩家自殘是真的，就算想自殘，也很難做到。
不過，結界這次是選對人了，自己恰好最擅長尋找“其他途徑”。
王雲之心裏壓抑得厲害，鬥志反而被逼了出來。
“放心。”他又揉了揉賀凜還在滴著水的頭發：“老師不會讓你變成泡沫的。”
……
如果是在平時，賀凜被他這樣揉了頭發，一定會抓住機會拼命撒嬌，纏著他不放，然而現在的賀凜可能是太累了，頭歪了歪，就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王雲之只得坐在沙灘上，讓賀凜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好讓他在昏迷中也不至於太難受，他低下頭看著賀凜的臉——膚色比平日裏還要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被海水沾濕的頭發上結了幾顆雪白的鹽晶顆粒，眉毛蹩著，好像在昏迷中也在忍受著痛苦。王雲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不燙，從這個地方到小美人魚居住的海底的距離是很遠的，一來二去，應該是體力透支了，再加上魚尾化為人腿的疼痛，才導致了昏迷的結果。
王雲之想把賀凜放下，自己去尋找新的線索，剛一動，就聽他低低地嗯了一聲，還伸出手來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不放。
“……”王雲之心軟了軟，不舍得立刻離開，只好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不住地安撫著。
黃昏早已過去，夜幕就要降臨了，碧藍的海水漲了上來，遠遠望去仿佛變成了黑色，一大片令人恐懼的黑色大海，海水發出怪異的咆哮聲，如同鬼哭。
一陣冷風吹過，王雲之替賀凜把黑色長袍裹得更緊了一些，然後低聲說：“你自己先睡一會兒，我要去找線索了……”
賀凜迷迷糊糊地松開了他的衣角，卻又抱緊了他的腿，不肯放他走。
這幅樣子，讓王雲之忍不住想起了小奶狼，雖然大小不一樣，但這副依賴自己的模樣倒是大同小異，可惜小奶狼可以塞進懷裏帶走，賀凜不行。
王雲之只好俯下身，回抱了賀凜，希望能在離開之前多給他一點溫暖。
賀凜的皮膚起初還有點涼，被自己這樣緊緊抱住之後，很快體溫就升了上來，這讓王雲之一瞬間產生了某種錯覺——似乎這裏不是結界，而是現實，而整個世界都只剩下自己和賀凜兩個人，面對著所有未知的危險。
等到最後暖和得差不多了，王雲之才終於掰開了賀凜的手，起身往沙灘的其他方向走去。
“綿羊小姐，有提示嗎？”他低聲問手裏的貝殼。
“沒有哦，但是這個結界非常簡單，並沒有像上一個白雪公主的結界那樣困難的謎題。”貝殼回答。
王雲之沿著沙灘邊上的山丘一直往上走，走到了這個結界的最高處——小山丘的頂峰，然後往下望去。
夜色已經降臨，但天空中出現了一輪明月，把沙灘照出了亮閃閃的銀光，再加上海水裏不知道從哪裏游來了一些會發光的水母之類的生物，這樣一來，能見度居然還可以，在黑暗中也勉強能看到各處的地形。
然而，看清了也沒有什麽用，沙灘、沙灘、石頭、石頭……除了之前那架紡車之外，再也沒有什麽特別的道具了。
王雲之細細地把整個結界看了一遍之後，最終把視線定格在了海面上的一處。
那是一塊露出海面的礁石，和普通的礁石大不一樣，它的形狀是圓形的，從上面看，就是一個圓形的平臺，直徑大約有十米，和沙灘之間有一段距離。
自然界的礁石，一般不會形成這麽精致這麽完美的圓形，更何況，它周圍還圍了一圈發出各色熒光的水母，遠遠望去漂亮極了。
“就是這裏了。”王雲之默念道。
他踩著沙灘踏入海水中，冰冷漆黑的海水立刻浸沒了他，王雲之行事向來小心謹慎，即便在外出旅游時，也不會玩得太過火，夜間從來不會去海裏游泳，因為太危險了，即便對於水性好的人來說，也有一定危險，但是現在，什麽都顧不上了。
游過這一段距離，王雲之爬上了圓形石臺，他立刻發現自己找對了地方——因為，石臺的地面上，刻著一首詩：
舞者啊，我虔誠的舞者
這裏是流淌著鮮血的祭壇
如果發現來錯了地方
請你速速折返吧
舞者啊，我虔誠的舞者
這裏是無數舞者殞命的地方
他們的屍體躺在最深，最深的海底
假如你跳完一支完整的舞蹈
滾燙的鮮血將為了你而流淌在祭壇之上。
……
讀完這首詩，王雲之只覺得心頭一陣狂喜。
綿羊小姐說得沒錯，這裏的關卡的確簡單，這首詩裏寫得清清楚楚，只要跳完一支完整的舞蹈，祭壇上就會流出鮮血……
現在，唯一的問題只剩下一個了——是什麽樣的舞蹈？
王雲之讀完了詩，站在祭壇中央靜靜思考起來，祭壇的角度安排得非常好，站在這裏，甚至可以看到賀凜躺在沙灘上的身影，頭頂上是明亮的圓月，腳下是圓形的祭壇，祭壇四周圍繞著美麗的熒光水母，它們的身體是透明的，長長的觸手在海水中隨著水流擺動……
這裏不僅僅是祭壇，這裏簡直就是一個舞臺。
而呼嘯的海風和海浪，則像是最悲壯的音樂一樣，為舞蹈提供了伴奏。
“看來您已經猜到了，玩家王雲之。”貝殼說：“是的，您一定要在這裏跳一支舞。”
別說一支舞，就算是一千支，一萬支，也不是什麽阻礙，可是……到底是什麽樣的舞蹈？祭壇想看到的，是什麽樣的舞蹈？
王雲之閉上眼睛，剛剛讀過的詩句在腦中不斷回蕩著：
“這裏是無數舞者殞命的地方
他們的屍體躺在最深，最深的海底”
舞者……
王雲之想到了海底的那些大理石雕像，每一個雕像都是真人大小，而且，每一個雕像都擺出了一定的姿勢……
原來，那些雕像，就是舞者們的屍體嗎？
如果是這樣，祭壇希望他跳什麽樣的舞，就有答案了——只需要把大理石雕像們定格的動作連起來全都做一遍，就是祭壇想要的正確答案。
冰冷的海風吹著他的身體，將浸滿了海水的白色長袍都吹幹了，長袍被風吹得烈烈飛揚，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像一張紙一樣吹出去，王雲之穩住了身型，開始回憶自己墜落到海底時，看到的那些大理石雕像們。
他對於動作和姿勢向來有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大理石雕像看起來又太過於駭人，太過於詭異，因此，現在只需要閉上眼睛，它們的模樣就會重新出現在眼前。
這個時候，如果有神明從天空中往下看，就會看到——漆黑的海水裏，巖石的祭壇上，白衣舞者獨自對月而舞，他的衣袍伸展開來，像白色的流雲。
……
月亮偏西了，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很久很久了。
王雲之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支撐不住地倒在了祭壇上。
沒人知道掌管這個祭壇的神是誰，但她如果真的存在，那一定是個相當挑剔的神，她任由王雲之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大理石雕像們擺出來的動作，用各種不同的組合方式組合而成的舞蹈，直到窮盡了最後一種，她才勉強滿意。
即便是在現實世界中最辛苦的時候，王雲之也沒有嘗試過這麽高強度的工作，他伏在祭壇上，只覺得自己的腳踝都在顫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屬於自己的，每一塊肉每一根筋都在叫囂著麻木和疼痛。
做到了這個地步，祭壇終於謹慎地實現了自己諾言，鮮血從祭壇中央湧了出來，像噴泉一樣，滾燙的散發著腥味的鮮血，在祭壇中央流成了小小的一灘。
王雲之費力地試圖站起身來，他往沙灘上望去——然而，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不見了。
“賀凜！”王雲之的心猛地沈了下去，他用盡力氣想從地上站起來，只覺得方寸大亂，怎麽會這樣，賀凜被自己弄丟了嗎？好不容易可以通關了，自己卻把他弄丟了……
“你在哪裏？別鬧了，快出來……”王雲之根本站立不穩，身形一晃，就要從祭壇的邊緣摔下去，墜入海水中。
幸而，有人穩穩地接住了他。
看清那人是誰之後，王雲之幾乎想一拳打過去。
“你怎麽在這裏，我還以為你走丟了，或者被什麽東西帶走了。”王雲之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他伸出手去捏了捏賀凜的臉，是真的沒錯，不是幻覺。
賀凜沒有說話，他抱緊了王雲之，委屈地在他胸前蹭了蹭。
鮮血湧出的速度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沒過幾秒鐘，兩個人就被迫浸在了一片血泊中，粘稠溫熱的鮮血沾濕了他們的衣服，沾上了身體……
王雲之睜大了眼睛，目睹著令人難以置信的變化——賀凜修長的雙腿在鮮血的浸泡之下，很快重新變成了魚尾巴，還有魚鰭、肋骨兩邊的魚鰓、手指上的蹼……統統長了回來。
“嘴巴張開給我看看。”王雲之急切地說。
賀凜看著他，惡作劇地笑了笑，隨即撲了上來，一口咬住了王雲之的耳朵，還十分邪惡地用舌頭舔了一下。
“……”王雲之被他的嚴重出界行為搞得一個激靈，下意識想一拳揍過去，卻被賀凜帶著往後一仰，兩個人抱在一起墜入了大海。
“叮咚！”貝殼發出了歡快的聲音：“恭喜完成任務，恭喜完成任務，本結界【睡美人與美人魚的大海】將在十分鐘之後消失。”
……
十分鐘後，王雲之睜開眼睛，仍然有一種身處海水中的錯覺，他對結界最後的印象，是美人魚形態的賀凜抱著自己在海水中浮浮沈沈……
身體上沈重的壓迫感告訴他，這個印象沒錯。
賀凜不知道是真暈還是裝暈，正閉著眼睛抱著自己，毫不客氣地壓在自己身上，王雲之掙紮了一下，沒有掙紮出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仍是身處禮堂，只不過不是在舞臺上，而是在觀眾席兩排座位間的空隙裏，屬於一個不太容易被外人看到的角落。
努力收拾著腦中的記憶碎片，王雲之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賀凜踢醒。
“嗚嗯……”賀凜就算是醒了，也還是迷迷糊糊地不肯動，抱著自己不放，連眼睛也不肯睜開，盡管嘴角已經掛上了笑意，還是不肯承認自己已經醒了。
“醒醒。”王雲之拍拍他的臉，仍是覺得不放心，便又問了一遍：“嘴巴張開給我看看。”
小美人魚為了交換藥水而失去了舌頭的劇情，給王雲之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陰影，如果沒有確認的話，他還是會放心不下。
“老師，你是真的不會吸取教訓嘛……”賀凜睜開了一只眼睛，邪惡地湊過來咬了咬王雲之的臉頰，還在他臉頰上舔了一下：“還想確認嗎？”
“……”
王雲之沒好氣地一腳把賀凜踢開，艱難地站了起來。
遍布全身的酸痛已經消失了，只有記憶還讓他心有餘悸。
“雲之哥哥，你們在這裏呀！”林彤兒驚喜的叫聲響了起來，她從另一排座位噔噔噔地跑到了這邊，好奇地看著王雲之。
“賀凜哥哥，你為什麽在地上呢？”林雪兒也走了過來，好奇地問。
“你們兩個剛才在哪裏？”王雲之問。
“我們在觀眾結界啊，就是一個虛構出來的觀眾席，我們可以看到你們剛剛的表演哦！”林彤兒立刻興奮地說：“可是只能看到一部分，就像電影一樣，好多鏡頭被剪掉了。”
“是啊，怎麽會這樣。”林雪兒在一邊不高興地說：“每當賀凜哥哥靠近你的時候，鏡頭就沒有了。”
“……這的確不太好。”王雲之松了一口氣，他原本還擔心，會不會發生的一切都被雙胞胎女孩看到了，這樣就十分尷尬了，還好，她們沒有看全。
“我也在觀眾席，懶得看，都快睡過去了。”高鑫坐在一邊的座位上打了個哈欠，明顯對別人的通關不感興趣。
“徐超叔叔和李子純阿姨還沒回來。”林彤兒說：“不過應該快了。”
賀凜從地上爬起來，立刻沒臉沒皮地又攬過了王雲之的肩膀，幾分鐘後，他們聽到了一聲輕響——徐超和李子純出現在了不遠處。
“可算是結束了，嚇死我了。”徐超後怕地使勁拍著自己的腦袋：“幸好通過了，幸好通過了。”
“是啊……”李子純自從上次遇險之後，情緒就一直有點低落，現在照樣是臉色煞白，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恭喜恭喜，兩組演員都成功順利通關了。”兔子先生和綿羊小姐走了過來，綿羊小姐手裏照樣拿著托盤，托盤裏還是一個盒子：“現在，請各位玩家一起來領取獎勵吧！”
打開盒子之後，裏面照例是各種紙質資料。
最上面是一張剪報，用巨大的黑體字報道了一出悲劇——
百年難得一見的慘劇！童話樂園遭遇火災！傷亡人數成百上千！
近日，已故的趙堯生先生留下的產業——童話樂園，遭遇了一場神秘火災，除了極少數人得以逃生之外，趙氏夫妻留下的兩個子女，工作人員，以及無數游客們，全都在火災中喪生，童話樂園的建築物也在焚燒中被毀壞了一部分。
……
接下來，又是一張報紙，但那不是人間的報紙，而是……地獄時報？
內容講的是，地獄之主獲悉人間有個叫童話樂園的地方發生了悲劇，立刻決定，把童話樂園那一片割下來，從人間拿走，放進地獄的死亡魔方裏面，成為死亡魔方的一個方塊。
……
“原來死亡魔方是這麽來的？”徐超恍然大悟：“人間有哪個地方發生了怪事，地獄就負責把那個地方切下來，放進死亡魔方裏……”
“那我們經歷的第一個方塊也能也是這麽來的。”高鑫陷入沈思。
“你們的第一個方塊和我們的不一樣。”賀凜聳聳肩，然後低聲對王雲之說：“這麽說來，冰雪世界也是從我們現實世界裏的愛斯基摩人聚居地拿來的。”
“嗯。”王雲之點點頭，這份地獄時報確實解決了他長期以來的疑惑，到現在才算是明白了死亡魔方裏各個方塊的由來。
“哇，好玩好玩，原來地獄是真的？”林彤兒興奮地一個勁往盒子裏看，想看出更多新鮮玩意來。
“當然是真的，以前廣播裏不就說了嗎，死亡魔方是地獄制造出來的東西。”林雪兒白了姐姐一眼，覺得姐姐有時候太傻了。
“接下來還有什麽，我要看我要看。”林彤兒興致勃勃地翻著下面的資料：“哦，日記，又是日記。”
下面的幾張紙照樣是日記。有愛麗絲的日記，還有那個備受寵愛的二小姐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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