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之的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 一時間無法適應大廳裏處處彌漫的金色光芒，他反應了一會兒, 才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蘋果在楊雨晴手裏。

楊雨晴捧著蘋果, 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她的身影纖瘦又嬌弱，看起來又恢覆那個柔柔弱弱的女團萌妹子的模樣, 可是當她開口說話時，語氣裏的鋒利和果決又讓人想起了那個在森林裏揮刀覆仇的女孩。

“為什麽是我？白雪公主，你為什麽把我安排在了第二個的位置？”楊雨晴的聲音都沙啞了，她對死亡並不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但她早已當自己是死過幾次的人, 竭力坦然面對自己的命運，不肯在白雪公主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屈服。

“為什麽？”白雪公主做了一個低頭思考的動作, 然後又發出了呵呵呵呵的笑聲：“呵呵呵呵……當然是因為, 你剛剛在舞臺上演了我的繼母啊！我討厭我的繼母，所以我也討厭你，想早點殺了你。”

這個理由既荒唐又瘋狂，讓人無法理解。

“你真是個瘋子。”楊雨晴冷冷地說：“冤有頭債有主, 我在覆仇的時候只會去找我真正的仇人，一刀一刀地殺死他，從來不會遷怒於無辜的人，白雪公主, 你不但瘋狂，而且愚蠢。”

“那又怎麽樣？我只想隨性而為, 怎麽開心怎麽來，我看到你就會想起我的繼母，就會不開心，所以我要殺了你，這有什麽不對嗎？”白雪公主撫弄著自己的頭發，語氣裏全是偽裝出來的天真無辜。

“這裏是你的結界，我無話可說。”楊雨晴把蘋果扔在了地上，絲毫不掩飾自己語氣裏的憤怒：“只是，在我死後，你要小心了，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都會來找你的。”

“好啊，我等著。”白雪公主笑著轉了一圈：“這樣，我更加不會寂寞了。”

……

在楊雨晴和白雪公主對話的時候，王雲之悄悄地握住了賀凜的手。

他用手指一筆一畫地在賀凜的手背上寫了很多字，用最快的速度，最簡短的的字句，時間不夠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表達出想要表達的意思。

直到最後，賀凜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我懂了。”

……

白雪公主也許對結界內發生的一切無所不知，但當她陷入和另一個女孩的爭吵中時，就不會有精力留意其他人在說什麽了，歸根到底，她從來沒有把玩家們的反抗放在心上。

“好了，不要再說了。”白雪公主傲慢地舉起了雙手，然後，指了指楊雨晴：“玩家楊雨晴，願賭服輸，現在，咬一口蘋果吧。”

“等等。”王雲之突然開口了。

楊雨晴正在死死地盯著自己手裏的蘋果，不知道該不該乖乖地一口咬下去，聽到了王雲之的聲音，也嚇了一跳。

“楊雨晴是我的隊友，白雪公主，我懇求你放過她。”王雲之上前一步，走到了白雪公主面前：“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我只好……”

他在走到距離白雪公主不能再近的時候，突然出手了！

王雲之並不擅長打鬥，但動作同樣迅捷如閃電，他身形一轉，抽出了一支從蘋果樹上折下來的樹枝，刺向了白雪公主的嘴唇。

白雪公主沒有想到玩家裏最溫和冷靜的那個人會突然用這種極端方式向自己發難，楞了一楞，立刻閃身避開，樹枝從她的唇邊掠過，差一點點就劃破了她的嘴唇。

這一次，白雪公主的怒火是真的被挑起了。

她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吼叫，她黑暗的身影飛到了金色大廳的最高處，她伸展開雙臂，口中念念有詞，隨著她的吟誦，王雲之手中的樹枝脫手而出，重新回到了蘋果樹上，而蘋果樹其餘的枝條紛紛像觸手一樣生長起來，它們越長越長，像是一條條細長的毒蛇一樣，不約而同的襲向了王雲之。

賀凜目光一冷，猛地沖上上去，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王雲之的身體被柔軟細長的蘋果樹枝緊緊纏住了，它們纏住了他的手腕和腳踝，把他束縛在了樹幹上，沒有任何掙紮的餘地。

白雪公主從金色大廳的最高處飛了下來，款款落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王雲之，伸出手，用冰冷的黑色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嗤笑了一聲：“長得這麽美，可惜是個無可救藥的聖父癌晚期患者……”

“你不要碰他。”賀凜艱難地攀住了藤蔓一般的樹枝，試圖攔住白雪公主，保護住王雲之，但他的語氣早已沒有了平時的頑劣，反而透露出了脆弱：“假如你敢碰他一根手指頭，我會讓你下地獄的。”

“下地獄？”白雪公主笑了：“我的結界難道不是比地獄更為可怕嗎？”

“不，你不能殺他……”賀凜的目光有些渙散了，一雙眼睛裏全是瘋狂，如果在平日，他早就出手開始殺戮了，但是在白雪公主的結界裏，他已經試過了白雪公主的法力，是自己遠遠不能抵抗的，這樣的無能為力，他以前從來沒有體會過。

“我不但要殺了他，還想當著你的面，咬斷他的脖子，吞下他的血肉。”白雪公主舔了舔嘴唇，語氣裏全是興奮：“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想再吃死去的硬邦邦的肉，還是活生生的男人最美味，尤其是這麽美貌的男人，當我咬斷他的脖子的時候，他會不會還用這樣充滿了悲憫的眼睛看著我呢？”

“……”王雲之只覺得手腕和腳踝都被樹枝勒得失去了知覺，他死死地盯著白雪公主，說：“我無話可說，但只想請求你遵循諾言，在游戲結束後放了雙胞胎女孩。”

“哦？”白雪公主瞟了一眼楊雨晴手中捧著的蘋果，這才想起來，蘋果是自己用雙胞胎女孩變成的。

“我也許能被你殺死，但我從來沒有在游戲裏失敗過。”王雲之的聲音裏有強行壓抑下的痛苦：“雙胞胎女孩的勝負是和我綁定的，我沒有輸，她們就沒有輸，你必須放了她們。”

“你現在，還有籌碼和我討價還價嗎？”白雪公主仿佛聽到了人世間最好笑的笑話：“我不妨告訴你，當蘋果被咬的時候，雙胞胎女孩是有感覺的。”

“……”情勢轉變太快，玩家們已經全都心如死灰，他們定定地站在原地，聽到這句話時，他們還是吃了一驚。

“蘋果是她們變成的啊，吳曉晨之前咬了兩口蘋果，那就等於她們被咬下了兩塊肉，這個過程是很痛的。”白雪公主說：“還好，在巨大的疼痛之後，她們的肉還會繼續長出來，長回原本完整的樣子，等待著下一次被咬。”

“白雪公主，你，你真是……”徐超顫抖著縮成一團，並不敢真的反抗白雪公主，只敢小聲抱怨著，卻也不敢把完整的抱怨的話語說出來。

“在游戲結束後，即便我放了她們，她們的心靈也早已承受了巨大的創傷，那些疼痛她們會記住一輩子的。”白雪公主攤了攤手：“王雲之，你不覺得，讓她們死了會更舒服嗎？”

“不，我希望她們活下去。”王雲之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了。

“雙胞胎女孩的事情先不說，你不覺得應該先擔心一下自己嗎？”白雪公主掩口而笑：“王雲之，你竟敢為了保護那個令人討厭的繼母飾演者，而公開反抗我……接下來，好好享受我賜予你的死亡吧……”

“不，你放開他，我，我願意按你說的做！”楊雨晴在不遠處大吼了起來：“白雪公主！你這個瘋子！你放了他！我會咬這顆蘋果的，你想讓我咬幾口都可以！”

“你們什麽時候產生了錯覺？為什麽覺得犧牲了自己，就能救另一個人？”白雪公主疑惑道：“楊雨晴，按照游戲規則，你必須咬一口這顆蘋果，而王雲之，按照我的喜好，他也必須被我吃掉……我不接受任何談判，而你們只能接受我安排的命運……”

楊雨晴咬了咬牙，感覺嘴裏都被她咬出了血，腥鹹的味道彌漫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水也從早已麻木的眼眶中流了出來，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為了別人而不顧一切，她不相信自己還有隊友情這種東西，只覺得是自己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不管怎麽說，如果自己早一點咬一口這個蘋果，王雲之也不至於被自己連累，都是自己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她帶著哭腔喊了出來，隨即再也不想面對這一切，把蘋果拿到了嘴邊。

與此同時，白雪公主陶醉地附下身，把臉湊到了王雲之的脖頸上，在那白皙光滑的皮膚上舔了一下，隨即，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尖銳牙齒，隨時準備一口咬下。

玩家們全都被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仿佛下一秒鐘，就要看到溫暖的鮮血從王雲之的身體裏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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