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神真晝跟著藥研去了位於閣樓的實驗室。

“昨晚他們還安分嗎？”她問。

“試圖逃跑, 庫丘林先生出手攔下了。”

藥研現在想起昨晚的場景還覺得好笑，兩只吸血鬼本來都跑到本丸大門口了，卻死活出不去門，門上好像有一層透明的玻璃, 無法打破。

他們也不傻, 門出不去就翻墻, 結果跳起來仿佛撞到了無形透明的墻上被彈了回來。

有趣是有趣，但是藥研知道本丸裏沒有這樣設施，他四下看了看，果不其然見到庫丘林抱著手臂靠在廊柱上的身影, 見他看過去揚了揚下巴就算打招呼了。

八神真晝還想問一句然後呢, 轉念一想，被庫丘林撞上了, 應該就沒有然後了。

她想的沒錯，庫丘林先是用符文封鎖了空間，一只吸血鬼給了一魔杖打暈了。

閣樓上燭光幽暗。

八神真晝走上最後一節臺階時窗外吹來一陣風將燭火吹滅。

“不考慮裝電燈嗎？”

“明天我再和博多說吧。”

聽這一個“再”，她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點什麽，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緩步向裏面走, 掌心裏升起火紅色的魔術陣, 突然合掌，魔術陣如實質一般被捏碎。

碎片飛向木板床, 圍了一圈, 定格成燃燒著的火苗。

拉庫斯和雷奈並排躺在上面, 火光掩映在他們臉上，將吸血鬼蒼白的臉色照的竟有些溫暖。

八神真晝問:“喝了你的血之後就一直這樣了？”

藥研回答:“他們的反應很大，很痛苦，半個小時後就昏睡不醒直到現在。”

八神真晝又問:“你有什麽想法？”

藥研沒有回答，而是走上前，絲毫不畏懼那些火苗的俯下身，事實上，概念之火原本就不會灼傷人。

他不知道，他只相信大將不會傷害他，他俯下身把手按在拉庫斯胸膛上，“……雖然微弱，但是心臟開始跳了。”

“某些傳說中，吸血鬼是被神拋棄的存在，無法自然死亡，不能站在陽光之下，”八神真晝看向面色沈靜的少年，“藥研，你是神，你給了他們神的血。”

藥研苦笑:“我只是給他們[食物]而已。”

被大將說出來莫名的有種儀式感和鄭重。

八神真晝一攤手，“那也是神賜。”

在魔術師的世界觀中，血是非常容易溶解魔力的，所以一些落魄的魔術師才會出售含有魔力的血來謀生。

或許藥研不是故意的，但是他的血裏恐怕有非常濃厚的靈力，才能讓本該死去的吸血鬼有了微弱的心跳。

死而覆生。

“那他們醒過來的時候還是吸血鬼嗎？”藥研研究過，除了沒有心跳，耳朵尖尖的，有兩顆尖牙以外，他們和人類根本沒有區別。

藥研有個大膽的假設——是不是躺在這裏的吸血鬼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人類？

“也許是吧。”八神真晝回答。

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人類的榮耀和尊嚴，久到可以心安理得的奴役自己曾經的同胞，久到以吸血鬼的身份而感到驕傲。

“藥研，不知不覺你都這個等級了呢。”

八神真晝想起翻刀帳時，和大和守安定、笑面青江並列最高級別的短刀有些感慨。

他們越是升級，可以吸收的靈力就越是突破上限，換句話說，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的神格漸漸強烈起來。

即便仍然無法與菊一文字則宗相比，也不再是皓月與螢火的差距了。

怪不得他的血有這麽大作用。

“大將，我想……”

“出去修行嗎？”

“是。”

八神真晝拖了張椅子坐下來，一句一句的問他。

“想去哪裏？”

“不知道。”

“去多久。”

“不知道。”

她笑了，眼底的光因為審視而沒有一絲感情，“你知道什麽？”

“不論去哪裏，不論去多久，我要變強，我是護身刀，沒有辦法保護您，就沒有意義。”

只能去撈物吉貞宗，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無力感，他永遠不會忘記。

八神真晝低頭玩自己的手指，輕聲說:“自我懂事一來，所接受到的教育就是保護家族的每一個人，接受擁戴，接受依附，不能推卻。”

因為她是名門八神的少主。

“母親告訴我若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說其他都是空談，”她站起身，“我已經習慣站在最前面，不會輕易倒下，至於你，你有了保護自己的力量再說吧，空話我不會當真。”

藥研沒有反駁，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聲音沈靜如水，“我今天收拾收拾，明天就會出發。”

“嗯。”

說完這些後，八神真晝毫無良心的把他趕下去，美名其曰讓他做離開本丸之前的最後一頓飯。

而她要在午飯之前把這兩只吸血鬼放回去，藥研都走了，也就是說不需要他們了，算算時間，還是夠的。

八神真晝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魔術刀，在雷奈的手上劃了一個口子，血色洇了出來，沒過多久就自動愈合了。

有了人類的心跳卻沒有喪失吸血鬼的能力嗎？

她想了想，決定去迦勒底看看弗拉德三世，順便用裏面的設施給這兩個吸血鬼做一次全身檢查。

說做就做，她把吸血鬼塞進儲存道具裏，通過時空轉換機進入了迦勒底，在靈基再臨室沒看了弗拉德三世之後直奔醫務室。

這次開門的還是瑪修，她正在在給藤丸立香塗藥。

“學長和斯卡哈小姐學習的時候把腳扭了。”瑪修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向八神真晝告狀。

八神真晝掃了一眼他腫成饅頭的腳踝，沒有往心裏去，還是那句話，誰學本事的時候沒有受過傷呢？

不過……

“先是阿爾托莉雅，後是斯卡哈，藤丸君，你想做什麽？”

他笑，“我不是早說過了嗎？不能在女孩子在前線的時候，我躲在後面啊。”

“所以和騎士王學劍，和影之女王學槍？”

“是。”

八神真晝突然揮出一支箭矢，通身燃燒著火焰，極近的距離，沖向他的面門。

那樣近，連瑪修都反應不過來，不，是她根本想不到八神真晝會出手攻擊藤丸立香。

“Schnee - Wand！”

藤丸立香念出咒語，面前憑空出現魔術陣法，將火焰融化在冰雪中。

“也沒落下魔術的修行啊。”

雖然如此，八神真晝仍然覺得自己的魔術師養成計劃恐怕向一個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不過她並不想幹涉。

如果藤丸立香是魔道的後輩，別說幹涉，她連為他做決定的權力都有。

但是，他只是個普通人，和魔道無關，不被魔道約束，是自由的。

“嗯。”他笑著點了點頭，能讓從不輕易誇人的她這麽說一句，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瑪修頓時炸了，“學長你嗯什麽？還有學姐，太危險了，以後……”

她本想說以後不要這樣了，卻突然反應過來，那好像……也是對她這個持盾者的考驗。

沒有辦法保護學長，只能讓學長自救的盾兵……不會有比這個更可笑的了。

“瑪修，不要想太多哦。”

她一擡頭，對上少年毫無陰霾的笑容。

瑪修說:“不愧是學姐，總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提點我。”

“都說了，她沒有這個意思了，八神君是完全沖著我來的，你也經常看到孔明老師把雪茄往八神君那邊丟吧？”

瑪修實話實說:“……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因為八神真晝進了醫務室內的大型器材室，所以他們也不用刻意壓低聲音。

“孔明老師的雪茄是魔術禮裝，能力各不相同，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每個的威力都不亞於一發小型炮/彈。”

“哎？”那種東西也可以亂丟的嗎？

“可能這就是魔術師之間的師生情吧。”

瑪修:“……”

孔明老師毫無心裏負擔的向學姐扔小型炮/彈，學姐昨天一點良心都沒有的把孔明老師推給學長加班。

魔術師之間……塑料花般的師生情嗎？

八神真晝將拉庫斯和雷奈放進儀器裏，對他們進行全身掃描，結果證明他們仍是吸血鬼，只是終歸有了差別。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結束後她又把他們封印回去，和坐在外面聊天的藤丸立香和瑪修打了個招呼就往外走。

剛一開門就撞在一個人的胸膛上。

八神真晝聽到熟悉的呼痛聲抿了一下唇，“不好意思。”

羅曼受寵若驚，“沒、沒關系。”

“如果沒事我就走了。”

“請慢走。”甚至用了敬語。

八神真晝一走，藤丸立香就開始調侃他，怎麽一見到八神君就和老鼠見到貓一樣？

“餵餵！把我比作老鼠什麽的……”他大聲反駁了一下，說到最後卻沒了聲音，看了一眼虛掩的門把它關上，才開口，“是真晝桑啦，她什麽時候這麽客氣過？”

難道不應該是隨口就來的挑剔和不留餘力的嫌棄嗎？

藤丸立香沒回答，而是提出一個問題，“說起變化，醫生你也變了很多。”

“我？”

藤丸立香支著下巴看他，藍色的眼睛浮現著某種洞察世事的透徹，柔柔的笑意籠上一層薄紗，讓這雙眼睛不那麽有侵略性。

“我記得剛來的時候醫生的長相很普通，感覺根本沒有一點特點……”

“哈哈哈，我是大眾臉嘛，很多人都這麽說……”羅曼不自覺的摸了摸後腦，幹笑。

他搖頭，“那些人真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說真的，醫生，你越來越好看了。”

好像是從第一特異點開始，那時他並沒有註意，第二特異點之後雖然覺得有些違和，要做的事太多也就拋到腦後了。

從俄刻阿諾斯回來之後，他的存在感過於強烈，讓他沒有辦法忽視或者遺忘。

長相還是原來的長相，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就好像一點點把蒙塵的明珠擦幹凈，讓他重新散發光彩的一個過程。

“哈哈哈，一定是錯覺，啊對了，剛才真晝來做什麽？”他仍是強行笑著。

連瑪修都看出來他在轉移話題了，更別說通達人情世故的藤丸立香了，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太善解人意。

他微笑著說:“我想了很久都沒有答案，所以我去問了問八神君。”

少年笑的意味深長，明明是個普通人，卻仿佛有讓空氣靜止的力量，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來。

“你猜，八神君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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