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波特，生於1960年3月27日，卒於1981年10月31日

莉莉·波特，生於1960年1月30日，卒於1981年10月31日

最後一個要消滅的敵人是死亡】

哈利慢慢地讀著這些文字，仿佛只有一次機會讀懂它們的含義，他把最後一行念了出來。

【最後一個要消滅的敵人是死亡】

“生命超越死亡，雖死猶生。”小天狼星聲音溫柔地說。

可他們沒有生命，哈利想，他們不在了。

空洞的文字掩飾不了這個現實，他父母腐爛的屍骸躺在冰雪和石頭下面，冷冰冰的，沒有知覺。

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滾燙滾燙，頃刻間凍在臉上，擦拭和掩飾又有什麽意義？

哈利任憑淚水縱橫，緊閉雙唇，低頭看著厚厚的積雪，那下面掩蓋著莉莉和詹姆的遺體，現在想必只剩下骨頭與泥土，不知道、也不關心他們留在世上的兒子站在這麽近的地方。

小天狼星又拉住了他的手，緊緊地握著。

哈利能感受他和自己一樣的悲痛。他用力回握著小天狼星，深深地大口吸進夜晚的涼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小天狼星舉起魔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一個聖誕玫瑰花環盛開在他們面前。

哈利接住它，擺在父母的墳上。一站起來，他就想走，覺得再多待一會兒都受不了。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小天狼星寬闊的手掌裏，小天狼星摟著他的肩，兩人默默地轉身穿過雪地，朝黑暗的教堂和視線之外的窄門走去。

走到墓地門口，踏上了滑溜溜的石板路，他們都感到松了口氣。

酒吧裏的客人比先前多了，許多聲音在唱他們在教堂前聽到的頌歌。

“要進去坐坐嗎？”小天狼星順著哈利的視線問。

哈利搖了搖頭：“還是不要打擾這裏的居民了。”

小天狼星沈默了，牽著他走上了一條黑暗的街道。它通往村外，與他們進來的路正好相反。

哈利能看到房子消失、小街又轉為曠野的地方。他經過了更多彩燈閃爍的窗口，窗簾後現出聖誕樹的剪影。

小天狼星的步伐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終於，他停住了。

在黑暗中，他佇立了很久，然後才輕輕的說：“哈利，我們到了。”

哈利也看到了。

赤膽忠心咒一定是隨詹姆和莉莉的死而失效了。

在海格把哈利從廢墟中抱走後的十幾年中，樹籬已經長得亂七八糟，瓦礫埋藏在齊腰深的荒草間。

房子的大部分還立在那裏，完全覆在沈黑的常春藤和積雪之下。但頂層房間的右側被炸毀了，哈利想那一定就是咒語彈回的地方。

他站在門口，和小天狼星一同瞻仰著這座廢墟。

哈利伸手抓住了積雪的、銹得厲害的鐵門，不想打開，只想握住房子的一部分。

好像是他的手放在門上引起的變化：一塊木牌從他們前面的地上升起，從雜亂的蕁麻和野草中鉆出，就像某種奇異的、迅速長大的花朵。牌子上的金字寫道：

【1981年10月31日莉莉和詹姆·波特在這裏犧牲，他們的兒子哈利是惟一一位中了殺戮咒而幸存的巫師。這所麻瓜看不見的房屋被原樣保留，以此廢墟紀念波特夫婦，並警示造成他們家破人亡的暴力。】

在這些工整的字跡旁邊，寫滿了各種題字，都是來瞻仰“大難不死的男孩”死裏逃生之處的巫師寫上去的。有的只是用永不褪色的墨水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有的在木牌上刻下名字的首字母，還有的寫了留言。

“看起來這裏成為了一個景點。”小天狼星說，“所以詹姆和莉莉的墓碑才那麽整潔嗎？”

“這塊牌子，還有他們的墓，是村民做的嗎？”哈利問。

“應該是吧，與廣場的雕像一起。”小天狼星說。

“謝謝。”哈利對著那塊木牌輕輕的說。

“要進去看看嗎？雖然看上去坍塌的不大安全，但如果你想——”小天狼星指著廢墟中布滿積雪和鐵銹的大門問。

“不了，”哈利牽起小天狼星的手，說：“我們回家吧，羅恩和萊姆斯在等著我們一起過平安夜呢，克利切一定準備好了火雞。”

他們離開了，在戈德裏克山谷皚皚的白雪上留下一大一小的兩排腳印。

當他們踏入格裏莫廣場，夜已經很深了。

克利切和多比果然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從11號和13號中間冒出的不再是一扇破破爛爛的大門和骯臟的墻壁與陰森森的窗戶。

取而代之的是氣派恢宏的黑色大鐵門與幹凈到在雪地裏透著亮光的墻壁。門上掛著冬青紮成的花環，銀制的蛇形門環都被系上了聖誕領結。施過魔法的蠟燭成串地掛在門檐和屋檐上。窗戶裏透著溫暖的橘色燈光，玻璃上似乎還貼著聖誕畫像。

家養小精靈似乎把房子的整個外墻都重新粉刷了一遍，就連整個廣場都被打掃的幹凈整潔。

當他們踏入屋內，多比和克利切一左一右的迎了上來。

“請脫鞋，主人，洗過手再用晚餐。”家養小精靈們對他們說，一邊抓住他們的外衣，走過去把它們掛到墻上，旁邊還掛著好多件新洗的老式袍子。

羅恩和盧平跟在它們身後，各自給哈利和小天狼星一個大大的擁抱。

“就等著你們呢，夥計。”盧平說，“克利切和多比把什麽都準備好了，我都等不及要開飯了。”

布萊克老宅的內部也和哈利第一天剛到的時候截然不同。它變得富麗堂皇、美輪美奐。

門廳觸目可及的吊燈和墻上掛滿了冬青和槲寄生組成的垂花彩帶，魔法變出的雪花亮晶晶的堆在新地毯上，盡頭豎著一棵高聳的聖誕樹，樹上閃爍著幾百支蠟燭。

哈利註意到就連廳墻上擺放的那些小精靈腦袋上也戴了聖誕老人的帽子和胡子，就連布萊克夫人的肖像框都被冬青花環和彩帶點綴過了。

“歡迎回家，孩子。”相框裏的布萊克老太太難得溫情的說，不知道是對哈利還是對小天狼星。

“我們打掃裝飾大半天，”羅恩摟過哈利的脖子，指著那棵巨大的聖誕樹說：“這座房子裏一共有十二棵這樣的聖誕樹呢，趕得上霍格沃茨了，真不知道多比和克利切是怎麽辦到的，它們可真厲害。”

“為哈利小主人和各位服務是多比的榮幸，多比會一直進步！”年輕的家養小精靈美滋滋的說，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克利切只是鞠了個躬，然後低沈的說：“這都是克利切應該做的，那麽請主人和客人移步到廚房開飯吧。”

地下室的廚房裏也有一棵高聳的聖誕樹，樹上掛著亮晶晶的小冰柱和金色的泡泡。長長的木頭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聖誕美食。

接下來的夜晚，哈利在格裏莫廣場和朋友、老師以及教父一起，盡情的享受了這個溫暖的平安夜，並很快的就進入了夢鄉。

與哈利不同，從戈德裏克山谷回來後，小天狼星一直魂不守舍。

在眾人都熟睡的深夜，輾轉反側也仍然夜不能寐的小天狼星，又披著外衣拎著酒瓶站到了窗前。

他的腦海反覆出現那天與哈利在客廳聊天的場景，耳邊始終環繞著不久前盧平對他說過的話：

“我覺得哈利有種不符合他年紀的成熟，他太過懂事，然而卻因此顯得冷漠。”

“我一直在觀察他，我認為他對待羅恩、赫敏、韋斯萊家的雙胞胎，這些他的好朋友，其實都透著疏離和冷清。而他唯一稍微在意一點的德拉科·馬爾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發現了自己對待德拉科太過看重，他也在刻意的去疏遠。”

“他對待西弗勒斯很親近，他信任西弗勒斯。但其實，他從未真正對西弗勒斯敞開心扉，更像是一種雛鳥情節。我想，如果當初最先出現在他身邊的人是我，他同樣會對我那麽親近。”

“他對鄧布利多，似乎有種特別深的抵觸和厭惡——是的，厭惡。還有防備，他似乎在害怕著鄧布利多。”

“他對他的麻瓜親戚很在意，每次和我提起他們的時候都是一臉笑意。然而，我認為，他對德思禮一家之所以那麽孺慕和親近，是因為他知道他們不是一種人，他們不可能長久的在一起。或者說是，德思禮一家和哈利之間那天生的距離感，讓他安心的和他們大膽親近。”

“他對斯萊特林，對純血主義，對麻瓜和混血，對所有人，都很友好。他聰明、善良、勇敢、博學、上進，是你能見到的最優秀的男孩。”

“他和斯萊特林雖然友好，但你卻不必擔心他支持純血。他和麻瓜及混血親近，斯萊特林卻不必擔心他敵視純血。”

“他簡直完美到不像話。”

“但你也可以說是，無論是純血還是麻瓜，無論是哪種主義，都沒有被他放在心上。他是一種，透著善良的冷漠。 ”

“他在疏離的旁觀著這個魔法世界。”

“我猜，他甚至想一有不對，就撤回他的麻瓜世界去。然而，他對待麻瓜世界何嘗不是同樣的冷漠？”

“他的這一切完美，都不過是面具。”

“他仿佛在按照模式和流程活著，仿佛是他給自己定下一個完美和健康的人設，然後按照這個人設去生活。”

“可他只有十三歲。”

“你我十三歲的時候，在幹什麽？你我十三歲時，又在想些什麽？”

“我擔心，某天他扛不住了，他戴不動這個面具了，會怎麽樣？”

“他不該活得如此老謀深算，不該始終孤單的面對一切，不該連一個信任的、可以吐露心事的人都沒有，遇到任何事全都只能自己扛著。”

“我怕他最終會成為魔法界和麻瓜界的邊緣人，怕最終兩邊都沒有可以讓他覺得安心的歸處。”

“一個十三歲的小巫師，全世界最黑暗的黑巫師是他的仇人，全世界最厲害的白巫師也被他防備和懷疑，而他身邊似乎布滿了導師、朋友、親人，卻沒有一個人可以讓他全身心的去信任，你覺得，他真的快樂嗎？”

“哈利，是我見過的，最沈重、最孤單的小巫師。”

“他不該活得這麽累。”

“而你，是他的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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