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始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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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個夢,整個夢裏,都是黑色的。

夢裏,有一個叫普滿的修羅,他背影高大,穿著一件寬大的黑金披風,帶著面具,盡管只露著眉眼在外面,也能看出,是個美男子。他給了我一個卷軸,說是來和我告別的,以後想他的時候,叫我打開卷軸喊他的名字,我將信將疑的打開來一看,那上面卻空空如也,再想問他,他已經變成了一只華麗的黑鳳凰,優雅的張開雙翅,飛走了,都沒說盤旋一下。

醒來,到處詢問,身邊的仙俾宮娥卻都說沒聽過那個名字,普滿,普滿,她們都笑這名字太怪。我只能去問始元了,離愁宮的孩子都叫她姑姑,我也是,她待我極好,每每闖了禍,也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所以我一直過得不修邊幅,旁的孩子便說了,她之所以待我寬容,是因為本就沒打算親自教導我,她已經安排好了,待我滿了百歲,便會被送去南華仙山,拜師修仙,我只當他們尖酸。

“你可是又偷偷跑到我那天機閣看閑書去了?”我找到始元的時候,紅霞如流火,她站在絕好的景色中央這樣問我。

我冥思苦想,卻如何也記不起,曾看過這樣一個戲本子。

始元過來摸摸我的腦袋,慈愛的說:“瞧你這故事說的,沒頭沒尾,普滿……確是有這樣一個人的。”她低吟著這個名字,莞爾一笑,道:“那個修羅啊,就是個混世魔王!”

我麻利的搬來一只小蒲團,端正的在始元身旁坐好,聽故事。

廣漠的天幕星辰初上,她說,這一切要從一顆隕落的明珠說起,起初,所有人都意會錯了,覆靈珠實則是覆靈珠,具有顛覆天地眾生的巨大靈力。

那是那個叫普滿的魔王還是小嘍啰的時候,闖了禍,天火焚燒的殘酷刑罰,燒的他恐怕親娘活過來都認不得他了,他以為自己就要爛在土裏的時候,得了一顆寶珠,便是世人所說的覆靈珠。

“他闖了什麽禍,要受這樣重的罰?”我問。

“他愛上了他家小姐,但是,他家小姐就要做神仙去了,還要與族中門當戶對的神仙成婚,不能同他相愛,所以……”

“所以,他大鬧九重天去了嗎?”

“呵,你可真是孩子心性,天真的很。”始元笑我,說:“所以他滅了她族中所有能與她婚配的神,以為,這樣就再沒有禁錮她的牢籠。”

“殺了她全家啊……那這人還真極端。”

“可不是麽。”

“那後來呢?他們在一起了嗎?”

“後來,他們也沒能在一起,他罪孽太多,做了魔,神魔之間,更加無法相愛了。其實那位小姐,起初是打算逃走的,她也並沒有多喜歡做神仙,結果,普滿毀天滅地,只為了給她自由,卻不成想,反而成了她最大的束縛。她向自己的父親屈服,將自己畢生的時間,獻祭給了神壇,求下一顆覆靈珠,讓父親親自出面,交與普滿,也是為了讓他以為自己已經得到了寬恕,不要活在自責中。”

“他知道這些以後,怕是更要以身相許了!”我歪著頭,頭頭是道的說。

發髻被重重的敲了一下,“你到底偷看了多少閑書!”始元嗔怪道,隨即又說:“這事的來龍去脈,普滿無從知曉,也不會有人告訴他,他怕是一直以為,是老神君本領高強,胸懷寬廣呢,求天拜地得來一顆覆靈珠,埋在他體內,才將他從一團焦肉恢覆如初。所以,身子恢覆了以後,他得知自己思慕的姑娘已經是高高在上的神,更加變本加厲的糾纏。”

“背恩忘義乃非君子所為。”

“所以啊,做了神女的小姐便同他打賭,看看這事擱在別人身上,又如何選擇,這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講起來要拖沓一些,委實沒趣,你可還要聽?”她問我。

我聽得正在興頭上,自然連連點頭。

“仙界曾有那麽一個人,他的降臨是伴隨爭議的。”始元講,“不過好在,他楚氏一脈大多結下仙緣,天賦異稟。他曾多次瀕死,直到有一次,遇上了個姑娘。”

“啊哈,果然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就你懂得多。”始元笑,“其實他也不是命定就要飛升上神的,是我私自將他命星的軌跡更改了,就在這個地方。”她伸出食指指指前面,動作嬌俏的像個小姑娘。

我望著月影籠罩的雲海,看不出什麽名堂,不好意思的搖搖頭。

“讓他愛而不能,求而不得,看看他又會如何選擇。”始元歪著頭捧著臉,說:“只是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時候,他已經明白何為宿命安排,所以一次次看著她生,看著她死,一次次動情,一次次絕望,仍然不肯認命。說到底,執念也是一種魔障,他因為自己的執念,將我的局攪得一塌糊塗。他安排自己的神獸守護那姑娘,卻不知那神獸本屬我神族,之所以被貶為獸,是因為之前貪玩在六界游蕩時,誤傷了族中一位小神女,運簿子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它會在仙界完成使命,替那姑娘死上一次,然後便能返回神族,結果,這位上仙偏偏對那姑娘的結局不滿意,幾次三番逆天而行,那頭神獸也是可憐,就這麽耽擱在那窮鄉僻壤的仙山山頭了,還找了個凡人姑娘做娘子。唉,情~愛這東西,誰又說得清呢?他雖為上仙,理應斷情絕愛,卻也算是個癡情人了,恐怕他至今都不知道,與他同門的一位師妹,是世間有名的醫女,正是因為小時候撞見重傷的他,才決定修習醫術的,怎料一生癡惘,換不來一眼青睞。”

“敢問這位神仙姓甚名誰,將來若是有緣遇見,我定要好好瞻仰一番他的仙姿。”我聽得興致勃勃。

“楚離凡。他啊,自斷了仙途,可惜了這仙裏仙氣的名字了。”始元搖搖頭說。

“姑姑,你還真是難改小姐性子。”我故作認真的說。

始元一楞,隨即垂眼一笑,百媚叢生,道:“什麽都瞞不過你,機靈鬼。”

“那位修羅姑父與你,究竟誰贏了?”其實我更想知道,那位偏執的神仙,最終有沒有得償所願。

“他贏了,只不過,最後他還是認輸了。”始元站起來,揉揉膝蓋,想來是與我坐了太久,僵麻了,她叫我也早些回去歇息,夜裏露水太重。我點點頭,還想再坐一會,真想不到,那令人迷醉的星河之中,隱藏著這麽多秘密和故事。始元沒有用法術,走的很慢,好一會兒,隱約聽見她喃喃道:“當真有那樣一個卷軸嗎?你又為何遲遲不肯入我的夢來呢?”

世間萬物,此消彼長,所有的一切,不過一盤棋局,有時那些看似大如生死的事,不過是另外一些人生命裏的調劑,一如落子人的一個念頭。那誰又是那個落子人呢?也許,哪個一動念,這子便是落下了。自始至終,這場游戲也沒有輸贏,只是有些人玩累了,就結束了。

我想通這個道理的時候,人已經在南華山腳下,這裏的結界著實難走,咒法叫我背了個顛三倒四,冷不防的迷了路,一腳踏空眼見就要跌入一片峽谷,忽然不知從哪裏來了一只白毛大獸,將我淩空叼起,看它那神氣的模樣和毛發的光澤,不像是普通野獸,那樣子倒還不至於將我當成餐食給吃了,只是我心中還懸著一個念頭:糟了糟了,臉朝下,本領學不成是小,八成是要破相了。

興許我命星的軌跡還很長,老天沒有安排讓我斷送在這麽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一位好看的神仙恰好經過此地,將我救下,還好心收留我在他生的火堆前取暖,天色漸晚,我問他:“這裏有野獸,你不走,很危險的,是要在這裏過夜嗎?”

他說:“不走,我在等人。”

我正愁無處可去,大喜:“你還要等很久嗎?太好了,我又冷又餓的……”

他看著我,笑而不語,默默的挽起袖子,去池塘裏捉魚。

原來,他正是我要去的那座南華山裏的神仙,得知我的來意,痛快的答應了明天一早引我上山,還將旁邊的木屋騰出一間來給我住。

次日清晨,每一滴露水都沾染著凜冽的草香,他早早的便騰了一片七彩祥雲,在門口等我,好大的排場,我暗想,又有些雀躍。他飛得極快,我卻漸漸辨認出,那分明不是上山的方向,然而,待我終於弄明白,自己可能被拐到了魔域,已經來不及,腳下的雲落地的功夫就散光了,那座造型奇特的石洞中出來兩名婢女,長相和善,一側一個規矩的俯身行禮,真沒看出,這麽個仙風道骨的人物,竟然是個魔?

落入魔族手中,我認命的聽候發落,那魔洞中竟突然跑出來個肉嘟嘟的小人兒,是個小公子打扮,笨拙的邁著小腿,迎上來便急匆匆的問:“普滿叔叔可是一同回來了?”

他年紀太小,也就三四歲的模樣,顯然還不能靈活的控制自己的手腳,一下沒停住,撞到了我腿上,我不知怎麽了,不由自主的便蹲了下來,捏著他軟乎乎的小手,忽然一陣夾在急流中的眩暈感,前世今生的記憶奔湧而來,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們一大一小兩張極為相似的面孔,始元講得那些糊裏糊塗的故事一幕幕在眼前閃現,淚水不斷蓄滿眼眶,這一切,太像一場夢。

好看的神仙一同蹲下來,將小人兒擁在懷裏,耐心的解釋:“普滿叔叔沒回來,不過,我帶了你娘親來,接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我也沒什麽好對你們說的,

就江湖再見吧,新坑再見~

感謝陪伴,感謝不刪收藏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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